姚辞不怕黑,但终归还是敞亮的路好走,她闲庭信步般往前走,底下的路凹凸不平,湿滑难行。此时,她把手机往前举,赫然发现了一具棺木,想来已经有一段时日,木上布满了青苔,她想了想:“环境绿化做得不错嘛。”
那股阴气,就在棺木里头了。
姚辞二话不说,一手摸着剩下的灵符,一手用力把棺木上的盖推开,实木制的,沉重之极,她咬着下唇,好不容易才推开一点点,一道白雾从里头升起,她拙不及防,被冻伤了半块手心。
“艹!”她缩得快,灵力及时运转至伤处,才缓了缓痛感,痛倒是其次,她只怕这身体残废。
她肯定这神奇之物就在里面,但白雾极阴,无形中也保护了其物,她一时之间,还真不敢冒着手被废的危险去把它拿出来,何况棺木里头还有条尸,说不定要仔细搜索一番。
搜刮尸体的事她在战乱时候干得多,这时也没有多少心理压力,于是专心致志地犯起愁来,到底怎么把里面的东西拿走?
就在姚辞苦恼如何把人家的家当端走之时,棺木中被推开的一条缝中,探出一只白生生,玉葱般的手,在黑暗中居然泛着淡淡月华般的光芒。她退后一步,一手灵符一手军刀,大有镇不住就和对方来场自由搏击之意。
那手长得秀美,力气却不小,对着棺盖轻轻一按,沉重的盖子就霍地飞出老远,直直插在壁上。
这一震,不知惊起了什么会发光的飞虫群,洞顶飞起无数暗绿星光,盘旋不下,照亮了整个洞,也让姚辞看清了里头的‘尸体’。
手撑住棺边,它站直了身,身高约一米八,长发及腰,穿着藏青色深衣,皮肤白得会发光一样。
这时,它回过头来,眼睛如秋水,黑白分明,没有活气,定定地看着姚辞。
“是你把吾从深渊寂静中唤醒?”
“哦,可能吧。”
姚辞又高兴了,能说话,能交流,那就好!
她这次一醒来,身边全是‘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的傻叉,害得她非要动手抽老实了才能好好讲道理,完全违反她能bb就尽量不动手的做人原则。
这么想着,话就说得更快了:“对,是我把你救醒的。”
“唤醒吾,你所为何意?”
它依旧没有表情,冷冷的俊秀,透着死气:“名?利?权?美色?天下?”
这种阿拉丁神灯式的对话,让她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调│戏的话比正经回答早一步逸出舌尖:“我想要你。”
它一怔,白生生的脸上,赫然红了两分。
姚辞以为它开不起玩笑,正想道歉,它却又开囗了:“你是千年来第一个向吾提出这种愿望的。也罢,吾生来,与万物有所约定,吾既为你所欲也,吾就从了你吧。”
……whatthefuxk?
接触了英语两月的姚辞忍不住在内心爆了句不文明用语。
“我觉得呢,我们的关系有点发展得太快了,如果你想成为我的人,应该跟规矩来走,先培养一下感情,我看你穿着还以为你很传统,没想到你这么奔放,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吾名雪名,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它轻轻一跃,走至姚辞面前,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当它报上名来的时候,她啊地一声,立刻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第26章 '026'
神兵雪名,开刃之日,盛夏六月,大雪纷飞。
云王爱收藏剑,然而剑术不精,妒忌心强,常听说江湖上又出了什么英雄剑客,总认为只是剑好使,就派人去把剑抢过来,有些不愿意的,死死抓着剑柄,便连着手一同砍下来奉给圣上。
他在位的那十年,大量剑客销声匿迹,有‘百兵之君’美名的剑本来最受年轻侠客们锺爱,可人们惜命又不愿弃剑受辱,便转为使刀用鞭,诺大江湖,连一个用剑的人都难寻。
云王不愿意承认自己剑术差,他认为,他是天底下最热爱剑的人,怎么可能使不好剑?一定是剑不够锋利,不够轻,用不惯。
有一天,一个宠臣进言:‘陛下是一国之君,真龙天子,只有最好的剑,才配得上您。’
‘爱卿所言有理,’云王最爱听别人夸他:‘可是朕试过许多有名的好剑,发现都是名不符实,用上去,总差了那么点感觉。’
‘那些贱民草莽所使的剑,便是再好,又如何配得上陛下?臣以为,应该让最好的炼剑师给陛下专门打造一把剑。’
云王以前还真没有想过这样做,他无聊时,就喜欢听听江湖上的逸闻,听多了年轻剑客行侠仗义的事迹,总想把人家的剑要过来用用看,每次用得不顺,都认为自己蒙受了欺骗──那些所谓神剑,也不过如此嘛。
他轻抚腰间镶满宝石的装饰性佩剑,心下便有了主意。
翌日皇榜上,刊登着云王徵收天下第一炼剑师入宫炼剑的消息,重金赏赐之下,居然无一人前去应徵。
原因无它,陛下写明了要求第一炼剑师,而行内最优秀的剑匠,早有定论多年。
杨城孙轩,其炼剑技术无人能出其左右,所炼的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大家都觉得这回姓孙的要发大财了,那可是连早朝都懒得上的圣上亲自贴的皇榜,可见若是炼出了云王满意的剑,富贵荣华,垂手可得!
但孙轩不但没急着去把皇榜撕下来,甚至不声不响的收拾家当,带着一家子,连夜逃亡!
不出三天,就有好事之人向云王告发,孙轩不愿为朝廷效力,云王大感不愉,立刻派人捉拿,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终究还是抓了回来。
云王居高临下,俯视被扣押在地上,脸贴着冰冷地板的男人:‘听说你炼剑的技艺,乃天下第一,何不为朕效力?难道只是名声响,其实是个草包,怕触怒朕?’
‘回皇上,草民并非什么第一炼剑师,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剑匠而已。’
他蛮不讲理:‘在朕面前,妄自菲薄与欺君同罪。’
孙轩沉默片刻:‘皇上,草民至今铸剑一百三十把,给了一百三十个剑客,有一半在死后被夺走了佩剑。’
云王俊脸带着轻快的笑意,像个孩子一样瘪瘪嘴:‘朕不管,他们配不起你的剑,朕要你为朕打造一把世上最好的神剑。’
孙轩再次拒绝,云王就遣人去把他一家妻小带到殿上,昂昂下巴,把他小儿子的头砍了下来。
头骨碌骨碌地滚到孙轩旁边,脸上还凝固着小孩儿忐忑不安的神色。
‘你拒绝朕,朕很伤心。’
云王冷下脸:‘你莫不是觉得朕配不起你铸的剑?朕就偏要用!你惦量一下,自己有多少条心爱的人命可以与朕耗下去?’
孙轩耗不起。
他就算自尽,云王都不会放过他家上下老幼,依他的一贯作风,连座到邻居也不稀奇,他空有傲骨,却不得不为这个‘爱剑人’铸一把让他满意的剑。
神剑雪名,承着真龙天子的期望,降临到世上,开刃之时,炼剑师孙轩吐血三尺,暴毙而亡。
他死前对着剑,许下最后一个愿望,要云王不得好死。
三年后的初春,反抗暴│政的叛军长驱入城,百姓夹道欢迎,活捉云王,点天灯。
万物皆有灵,在暴君的统治之下,民怨沸腾,与其说孙轩的炼剑工艺厉害,不如说他最后炼的一把剑与天下人的夙愿共呜了,他们就想云王死,而且死得够惨,才能消了他们的怨气。
雪名是王权与草根冲突下的产物,它是杀人利兵,却承着完成他人愿望的责任。
姚辞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辈子她刚好就是那个进言让云王把孙轩搞来的宠臣。
此刻,她看着下跪的雪名,便有点见老乡的感觉。
“你起来吧……”姚辞挠了挠脸:“你睡了多久?”
“一个下午。”
雪名看了眼棺木:“这床有点硬。”
“我想你看着的这玩意离床的概念还是有点遥远的……”
习惯性地刻薄了一下,淡定如姚辞,这时心脏也忍不住猛跳,她真是撞大运了!
神兵有灵识不是稀罕事,但神兵本身很稀罕,多数出没在天界那堆老油子手上,人间难见,雪名又是最简单收服的一把,和要有帝王命格才能驾驭的赤宵比,简直亲民。
就在她暗爽的时候,雪名黑白分明的剪水秋瞳又看牢她:“主人,您希望我帮你夺取天下、报仇雪恨还是起兵造│反?”
“自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姚辞轻笑:“你先变回原形,我小弟还在外面等着,怕他等急了。”
雪名点点头,踏前两步拥抱她,在她反应过来之后,就化回了一把镶有雪玉的长剑,她连忙将之抱牢。剑灵没有占人便宜的概念,想来就是它独有的切换形态方式了,雪名人形状态很是高大,却轻若无物,剑身亦是如此。
作为天下人争夺的神剑,为何会沦落到在深山洞窟中沉睡?
姚辞沉吟,不管如何,这把剑她都要定了,剑灵无心,更没有善恶轻重之分,只要定好契约,就无法背叛,比活物更为可靠。
她抱着长剑,走出洞穴,手上的伤隐隐作疼,已经没什么知觉。
第14章 '014'
姚羽身板看着纤瘦,男孩子的力气多少还是有的,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他一人肩负起重物,噗吭噗吭地背着走回家。
姚辞走在他前面,还买了块炸鸡排,上面洒满了香料,肉香四溢,一个累一个馋,哪里还有什么大师风范。
他倒没有怨言,乖乖地跟在姐姐身后。
“姐姐,其实你刚刚说的话我没有听懂。”
“听不懂是正常的,今日时间有限,我只算出了来人郁结於心所为何事,还有他此行的目的,除此之外,我都来不及算了。”
姚羽愣住,汗珠从额角滑落下来:“你刚才让我那么肯定地跟他说他会找我们……”
“你想想,这件事只会有两个结果,一,那个高人解决得了,二,解决不了,”姚辞咬下一块炸得酥脆的皮:“二分之一的机会,他要是解决了,ok,街头骗子算错命不是很正常的吗?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要是他解决不了,很好,我们那一句话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了。”
见姚羽还呆萌呆萌地瞅着自己,她解释:“有遇到过那种给你预测世界杯每一场出线队伍的邮件吗?大海撒网,一半猜正一半猜反,慢慢把范围缩窄,去到最后那一小撮人,在他们心中,这封邮件就是逢猜必赢,可能有内幕消息的神邮件,说白了玩的就是概率。”
这回姚羽是真目瞪囗呆了:“姐姐,你转世前不是古人吗?怎么懂得那么多?”
“多读书,少bb,你也可以成大神。”
真是金玉良言,在这个灵体横行,处处雷劫的群魔乱舞年代,能听到这么科学化的解释,吓得他折凳都要掉了。
等了三天,果真等来了陆家明的电话。
电话是姚辞接的,摆足了谱。
“陆先生。”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临走前告知了对方姓名,却没留下自己电话,自然不可能从来电显示中看出是他,惴惴不安地打电话过去的陆家明真被折服了:“好吧,有大师在,我这问题问得有点多馀。”
“大师说过,你与我们缘份未尽,刚算了一卦再次相遇的时间而已。”
知道她电话号码的就只有父母跟弟弟,猜出来电人的身份再简单不过了,只是陆家明日理万机,手机经常要用来联络朋友,是以一时没想到,这世界是会有人手机里联络人能用一只手数尽的。
“不愧是大师,”
陆家明苦笑,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在电话里说了一遍,沉吟片刻:“宋钰是我爸爸请回来的,虽然他无能为力,但我也不好立刻带另一个风水师来,礼貌上说不过去,我们不如约个时间见面,能把这事悄悄地解决了最好,放心,我陆家在钱财方面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都说豪门无亲情,坐等分遗产,陆家明却不是这样的。
家里生意做得大,不是一代人的成果,他自出生便接受良好教育,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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