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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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苦-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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耙子,甚至连猎枪都带上了。

  桥那头的刘家湾人磨拳擦掌,群情激奋,豪言壮语响彻云霄。“方家村的都听着,今天你们不把杀人犯交出来,誓死踏平方家村!鸡犬不留!!”“你狗日的吃了豹子胆!这句话你们也佩说?”方家村人的话。人群中立即暴发出阵阵笑声,“哈哈哈!你们是毛坑里荡桨——敲死(屎)!”“就是,洒泡尿照照,看你们那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敢跟我们搞!”“是的唦!老子们站着一大筒,座着一大堆,倒下来压都会压死你们!”方家村人很自信,他们说狠话说大话轻飘了的,似乎弄死个把人如同弄死只蚂蚁,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根本不把刘家湾人放在眼里。

  刘家湾的人与牲畜加起来也不过方家村人的一半,用方家人的话说,吐口唾沫会淹死你们!方家村人就是方家村人,无论走到哪里人家都会刮目相看。他们在方圆几百里树立了很高的威信,连蚂蚁也不敢爬过界。这时,刘家湾人群中走出一老者,只见他颤巍巍地走到桥当中,清清他破衰的喉咙,用些斯文的口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太霸道,人、不能不讲道理,从你们搬到这里来,我们就没有安宁过。吃大锅饭时,你们村的猪、牛、鸡、鸭像培训过的部队在我们的田地操兵;分单干后,你们村的人夜晚摸黑跑到我们田里不是偷谷就是偷棉花。现在更狠,你们杀一个人不讲算还想杀一湾人,你们是想斩尽杀绝好分我们的田霸我们的地?把命抵着谁怕谁?不要赌假狠!我活了一辈子,看了多少有狠的人,最后都没有落到好结果!我反正是黄土埋齐了脖子的人,今天就站到你们方家村人面前,你们说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奉陪到底!”

  老者长得高高大大,一副骨架子身板。穿一件黑色短袄,腰间还糸一根绳子。看他脚上的鞋子上沾满泥草,就知道是刚刚从田地赶过来的。开始时他讲得很慢,语气平和,后来越讲越有底气,脾气有爆炸性,只要碰上易燃物就会有危险。老者说到最后一句时,将手里那把铁锨往地上使劲一拄,地面的石头瞬间冒出火花。方家村人被这一老头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愣了,大家面面相觑。

  

第一章  3  短兵相接
方家村人有个怪毛病,他们喜欢看别人跟他们抖狠。越狠他们越高兴,他们就是想看看对方到底能狠到什么程度,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有这样斗起来才酣畅淋漓,也痛快过瘾。刘家湾的人真省,竟出此下策,派一个手无忖鸡之力的糟老头上阵。这一召真毒!谁会对一个老头儿下手,他们这是在错败对方的锐气,把对方的心软下来。这打的是心里战。几十年了,看来刘家湾人在不断总结经验,他们将方家村的秉性已了如指掌,深知方家村人吃软不吃硬的共性。

  方家村人的队伍中有人开始动摇了,“算了吧!都是有老有小的人,搞倒了谁都不好过。该赔钱就赔钱,何必结怨呢!”有人立即反对:“喂!你不想搞就莫做声,不会把你当猪卖!”人群里有人喊话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对那老头也是对刘家湾的人。“喂!刘家湾的人真的死绝了吗?要不,怎么派一个‘草人’上来!”

  什么?草人?我还日!方家村人真会说话,竟不动声色的污辱刘家湾的上辈人。“草人”如一块飞出的大石头,把刘家湾的人砸木了也砸火了。这不是在羞辱我们吗?明明是一个大活人却说成草人,草人是没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人是死人!方家村就是方家村,方家村出的都是人才啊。“方家村,我操你祖宗八代呀!家家都死得没人开门啊!户户都断子绝孙!”“狗日的方家村欺人太甚,把他狗日的铲平!大家还呆着干什么?上!”

  如果说刚才还在犹豫,这会儿已不再有顾虑了,人家的子弹已经上堂,再不还击未必等死?于是,刘家湾人举起扁担、长棍往前冲,有的从地上捡起石头向对方砸去。方家村的人群里立马鬼哭狼嚎,“哎哟哎哟”叫着,“还不快上?疼死我了!”人群里开始沸腾,冲啊杀啊呼声一片。方刘两村短兵相接,奔跑的脚步声“咚咚咚”如雷惯耳,响彻云霄,腾起阵阵尘烟。刘家湾虽然人少,但斗志旺盛,他们个个如喝了同心壮胆酒的杀向战场。一个声音高喊着:“大家都不要怕,今天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日子!死了是烈士,伤了是英雄。不出这口恶气,刘家湾人永远也抬不起头!”

  刹那间,各种农具在天空挥舞,乒乒乓乓,周天寒彻。“就算方家村人是老虎,我们今天也要摸他的屁股!”方家村人阵容庞大,信心百倍。无论是大战小斗,他们都能稳扎稳打。对刘家湾人冲过界线,来势凶猛,他们一点也不惊慌。“上啊!大家都上!狗日的刘家湾翻了门坎,得寸进尺,叫他们人仰马翻,有来无回!”

  惊天动地的纳喊声此起彼伏风起云涌,一场血风腥雨的械斗已经打响。两个相邻的村庄像两个原始的部落,正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砰!砰!砰!”天空中突然传来几声枪响,有人动了真家伙。天啦,这下真的要出人命的。两个队伍作了短暂的停顿,见没有异样,战争继续。紧接着就传来“呜呜呜呜”警车声,且越来越近。有人高喊着:“快跑啊!派出所来抓人了!赶快跑啊!!”作战的人马像一只只惊弓之鸟,刚才还打得难分难解的,一会儿就不见踪影。待派出所的人赶到时,除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农具,连个鬼苗也没找到。谁报的案?谁报的案?奔跑中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心里都打着一个大的问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章  4  破嘴
谁报的案呢?是方腾造报的。当他骑车赶到欧斗的人群里,感到情况危险。这次虽然也是村与村的战火,但明显不同于往常。以前都是手无寸铁,嘴巴骂骂,抖抖干狠。今天大家是实打实的带着家伙要动粗。家伙可是没长眼睛的,落在谁的身上谁就倒霉。不是瞎子就是跛子,不是死就是伤。为抖一时之气造成终生遗憾,谁背得起这个责任?方腾造看到两阵打得不可开交,仿佛看到每一个人的血从身上流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红艳艳的,血流成河,腥味剌鼻。方腾造不###看下去,也无能为力治止战争。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拚命骑车赶回家报了警。案报完了,方腾造松了口气,老婆珍珍却拿眼睛瞪着他。“你是个叛徒!你不去帮忙是小,反而报案,吃里扒外的东西!”当然,珍珍的声音说得很小,她还是怕外面的人听见了。方腾造瞅她。方腾造说你晓得个屁!你以为打架是好事?是好事那干脆天天去打,田地都不需要种。打倒谁谁倒大霉,村里人还不都跟着倒小霉!一个村总是杀杀打打的,闹得四邻不安,这有么好?难道你不想过安宁的日子?幸亏儿子不在家!

  第二天下午,派出所就有人来村里调查。他们走访了很多家都没有找到结果。他们又来报案人家里,看能不能从这里找到一点蜘蛛马迹,谁知也是大失所望。方腾造说,他的确不晓得事情的原因。每天忙自己的生意,早出晚归,累得天昏地暗,没有机会与村里人打交道。他还说昨天同样在外面,是他老婆打电话他才赶回来的。派出所的人说他们相信方腾造的说的是真话,说他能够举动报案,说明他觉悟高、法律意思强,并叫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尽快与他们联系。这对村里的治安和他的生意都有好处。珍珍在一旁听着,嘴巴动几动的,总想岔一嘴但方腾造不给她机会。

  方腾造向她使眼色她不照板,支都支不走。他晓得老婆这个人的个性,晓得老婆的那张关不住风的破嘴。不晓得的事也爱乱说,说她一百回死不改悔。这不,她的岔劲又上来了。她说:伢肯定是村子的伢杀的!人家说得有模有样,两个长子一个矮子,但到底是哪个动的手就不清楚。方腾造拿眼睛瞅她、横她、鼓她,她感觉不到,因为她根本不看方腾造。她知道,如果她看了,她的嘴巴就等于贴上了封条,贴了封条的嘴巴还能说话吗,不能说话等于嘴巴要闭臭,不能说话也等于要她的命。方腾造见自己的暗动无济于事,他只好来明的,明的又不太明很。静的不行那只好来动的了,他“嗯!”了一下,那“嗯”字的音亮很大也很重,珍珍感觉自己被丈夫吼了一声。她抬起头瞟丈夫一眼,不再做声了。

  派出所的人拿眼球在方腾造与珍珍之间睃来睃去,感觉里面隐藏了许多秘密,似乎天机不可泄露,他们也只能无可奈何。方腾造起身,对珍珍使了眼色,说:“珍珍,你送送他们吧,他们都是忙人,有要事再身,我们不能耽搁他们的大事,要不,出了事我们背不起。我们也是很忙的。”派出所的两同志互相垂问眼色,感觉已座不住了,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其中一位说:我们确实有事,这件事不解决,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包括你们这些私有厂家!他们敢在外面杀人放火,他们更敢在湾里无恶不作,你们这些私营企业说不定就是他们的眼中钉!派出所的同志说完停顿一下,又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反正要小心。

  珍珍听后心里有些紧张,她想,个杂的!要是那个的话,那不是首先从我们家开刀?这些人不治一治,以后睡觉就睡不着的!派出所的同志起身准备走,珍珍连忙站起来,“我们这个村里确实有几个混混!不上学、不上班,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村里人是敢怒不敢言哩!”“快告诉我们是哪几个?”派出所的人见缝插针。珍珍嘴吧刚刚起动,方腾造连忙拦过来,“她晓得个鬼!她不晓得是在哪个粪坑里捡的话,你们莫要相信。我们村里的人都好得很!”珍珍瞟丈夫一眼,突然像坐在磨子上,灵光多了。珍珍说:“其实我也没看到,是听别人说的,兴许没那么回事的。”珍珍一开口,方腾造的心砰砰直跳,他生怕珍珍说露了嘴,这回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派出所的人看看方腾造,什么也不说,再座下去是浪费时间,他们不得不真的起身告辞。

  派出所的人刚一离开,方腾造对珍珍大发雷霆:你这张破嘴,迟早会被别人铲翻!祸从口出你懂不懂?生意人脑子要灵活,是人是鬼都要和着,你要是再不改,迟早会引火烧身!再说都是一个方字,谁好谁不好都装在心里,兔子怎会吃窝边草!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珍珍一点也不接受方腾造的态度,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你怕得罪人,是非不分,黑白不清。一个方字怎么了?一个方字就都是好人?一个方字就不干坏事?兔子饿急了哪儿的草都吃,还讲人情?是人情大还是肚子大?这个村是应该好好管管,不然迟早还会出大事的。偷红了眼哪儿都敢下手,杀红了眼谁都敢杀,你小心点就是!方腾造烦了。方腾造说: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这种女人是癞蛤蟆犟出尿来的,不吃大亏不晓得厉害!方腾造不理她了,辗身往房里走。

  房里的电话正好响起,杨家岭的杨老板打来的。杨老板说萝卜全部出园,叫方腾造马上去拖。方腾造“嗯嗯嗯”地答应着,放下电话骑上自行车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家里。刚一到门口正碰着珍珍锁门,“你怎么又回来了?”珍珍两眼直视他,把锁好了的门重又打开。方腾造答非所问,“你锁门准备到哪里去?”珍珍说:出门转转,天天守在家里心烦。方腾造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那件事还没了,他们还会来人继续调查的。你最好是不要到处串门,别人说什么问什么你都不要插嘴。你的火头子低,少走夜路,免得碰着鬼!珍珍拿眼睛瞅他。珍珍说:日婆婆的,拿根针线来,把我的嘴巴缝着!我是三岁二岁的小伢?方腾造盯着老婆那张似皴非皴的脸,脑子里一片浆糊。他傻傻地站着,眼珠子定位似的挪不动。珍珍见方腾造像根木头样地立着,吼他:“你走不走的?你不走我走的!看你一付苕相,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先把自己管好!”方腾造被珍珍的粗门大嗓吼醒了般的,他极不情愿地迈出门坎,长长的叹息声随着他的脚步被拖出了门外。 。。

第一章  5  静夜
那晚,方腾造没有回家,也没有回电话,珍珍在床上翻来滚去,把个床单都滚起了毛。都二十几年的夫妻了,方腾造从没在外面过夜。不管多远、多累、多晚,他都会赶回来,他说在外面睡不着。“这个死人,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不晓得屋里人担不担心?”珍珍自言自语地嚼七嚼八,心里烦得很。她爬起来又睡下,睡下又爬起,反反复复的找电话。找来找去又不认识哪个是杨家岭老板的电话号码,急得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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