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编剧徐兵描述77高考:请你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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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编剧徐兵描述77高考:请你原谅我-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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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教授不知道徐天是个什么样的人,但那不重要。她是多少年的老教师了,青年才俊见得多了。一个刚刚十九岁的男孩子,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在哪里,怎么能让人放心?她真的不明白,一个到现在都回不了城的知青,有什么值得女儿喜欢的。而且,喜欢又怎么样,他的未来你的未来又在哪里?
  “他特幽默,人缘特别好,大家都挺喜欢他的。”吴晴的双眼紧紧盯着妈妈手里的电话,拉出了“大家”来显示徐天的好。
  “大家?你说的是那些农民还是农妇?也许还有流着口水的农村娃?”俞教授出语刻薄,咄咄逼人。
  “妈你说什么呀,他是知青标兵,公社的书记都喜欢他,还,还给他介绍对象呢。”
  “公社书记?公社书记不也是农村选出来的,他们上过几年学,物以类聚!哦,还准备在农村扎根呢?介绍对象,哼,你不是他对象吗?”
  “他特聪明,啥都会干,会修电表会修鞋……”吴晴想起有一次她鞋坏了,就是徐天帮她缝好的。他会做许多细致的活计,但他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婆婆妈妈,他总是无所谓地说,小时候,这些事情他做得多了,简单得和“一”一样。

四 化验结果是“有了”(2)
“够了,吴晴。”妈妈却咆哮了。她直呼其名的样子,让吴晴有些心惊,她一般都亲切地叫她晴儿,有时候甚至叫她宝贝。“你难道要嫁给一个修电表的钉鞋的修理农具的小混混?他还会什么啊?我以为你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有志青年,原来就是一钉鞋匠?”
  吴晴说不过妈妈,心里觉得特别对不起徐天,觉得自己没有把他成功地介绍给妈妈。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办?此刻,吴晴特别渴望见到徐天。吴晴的恋爱,为什么会这么早,不也是拜俞教授所赐吗?爸爸在她五岁时就去世了,妈妈只是一味严厉,公事公办,严格要求。与其说吴晴是遇到了徐天,恋爱了,不如说是她一直想要恋爱,终于遇到了徐天。内心缺乏温暖、缺乏平等沟通的女孩子,更渴望早一些恋爱,因为她们孤独。在徐天身上,她感受到了温暖,感受到了兄长甚至父亲般的疼爱。她虽然不懂什么是爱,但她知道,她爱他。她和他在一起是轻松的,她感觉到他是强大的,可以机敏地应对眼前的任何事情。
  俞教授自顾自数落完,也觉得有些不妥,她从小教育孩子要热爱劳动,尊重劳动人民,这多少有些言行不一。她让自己慢慢恢复平静,伤感地说:“晴儿,妈妈知道,你从小失去了父亲,没有人帮我们干活,我们从小生活得有些凑合,妈妈又不善家务,让你受委屈了……妈妈不是对从事其他行业的人有反感,但是,你们要有共同的志向,要有共同语言。你从小学过钢琴,虽然前几年因为‘运动’的问题中断了,但你毕竟和他们不一样。你外公和我都是从事考古工作的,我们需要一个有文化素养的人,我们的家庭氛围才会和谐……”
  “妈,”吴晴听到这里有些兴奋,怀着一丝侥幸打断了妈妈的话,“徐天,还会,还会写诗,弹手风琴,哦,对了,妈,徐天喜欢考古,他有这方面的天分,他经常看这方面的书籍,他的记忆力特别好,他……”吴晴不知道该怎样来给自己的心上人做宣传,她一股脑儿地说出他的许多好来,却感觉连徐天的百分之一也没有展示出来。
  但妈妈却没有要被她说服的丝毫动静。
  “考古,哼,你外公搞了一辈子考古,也不敢说他有天分。妈妈考古也有二十多年了吧?我敢说自己是专家吗?晴儿,你对他了解多少?看了一本考古方面的书,就是考古天才?给你写了一首诗,就是诗人?我终于明白他是怎么骗你的了。”
  妈妈既然选择了说服她,就会动用她所有的人生阅历来旁征博引。知识分子家庭的所谓民主,只不过是可以让你说话,但你永远说不过一个长辈,你的所有论据都会在瞬间变节,变成他的论据。
  妈妈压低了嗓子:“你让我怎么在讲台上讲课,我还有什么脸见同事?你让学校的老师怎么看我?妈妈多少年了,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没敢牵扯进感情的问题。总算看着你长大了,妈也老了,好不容易把你从知青点调上来,进了工厂,现在转单位的事情也有眉目了,你……欧阳阿姨说了,已经怀孕37天,明天妈妈带你去,做掉!”妈妈有些哽咽了。
  “妈!我不!那没什么,徐天还不知道,我们要结婚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会马上结婚的!”吴晴急了。虽然,她也没想到会怀孕,但是这是她和徐天的事情,徐天还不知道,怎么可以说做掉就做掉?
  电话又不识时务地响了,俞教授猛地提起又按下。
  “是吗?结婚?你们拿什么结婚?婚姻不是儿戏!你以为结婚就可以掩饰你们的荒唐,就可以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合格的父亲?十九岁就抱着孩子喂奶?别人上大学,你给孩子洗尿布?别人毕业了,你拉扯个孩子围着锅台转?吴晴,妈妈从小怎么教育你的,你的理想呢?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妈妈知道你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你不是要做医生吗,几个月以后,你就是医学院的学生,几年以后你就是白衣天使、主治医生、主任医师。而他呢,现在还在农村,没有复习的条件,沾染了一身的农民习气。你为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值得吗?”
  吴晴愣住了,不说话,只是流泪。虽然她不能完全同意妈妈的话,但有些话妈妈说得也是有道理的。
  “你再想想,如果真的要结婚,就干脆别看这些复习资料了,安心养身体准备生孩子做家庭妇女。”最后妈妈甩下一句话,上楼去了。
  电话仍然执拗地响着,吴晴犹豫迷茫地拿起来,却只听到里面嘟嘟的蜂音。
  

五 我买那块纱巾(1)
吴晴没有接到徐天的电话,沮丧无助的心情让身体更加不适,她决定给师傅打电话,让师傅广沪代她再请一次假。广沪很热情:“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看看你?”他壮着胆子说。可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地往身后一瞄,却发现车间的几个人在翻看他的《大众电影》。吴晴在电话里说她帮师傅整理了一些复习资料,广沪和吴晴约好下午五点见面去取,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转身直扑他的《大众电影》。
  “《大众电影》的皮子,高考复习材料的里子!”他们嘲弄着翻看。
  “给我!”他夺过来。
  “陆师傅,你真是上进青年啊!大学老师的女儿你惦记,大学你也惦记!怎么,想考大学啊?”同一车间和他差不多同时进厂的一个师傅逗趣。
  “这是吴晴的复习资料。”广沪讪讪地,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把资料放起来。
  “拉倒吧,上面有你的字我认识。”
  “我写上去的。”广沪模棱两可。
  “邓小平同志恢复高考,不是替你准备的,你是工人老大哥的命,人家吴晴能看上你么?人家到厂里来就是转一圈再调走,知识分子家庭千金小姐,陆师傅咱们不要难为自己……”
  “狗眼看人低。”广沪有些不满,嘟囔着。
  “你说什么?”趁那人没反应过来,广沪闷头出去了。他不想让大家知道自己要高考,害怕考不上厂里人笑话他好高骛远。但他打心眼不愿意在工厂待一辈子。吴晴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向往的生活,那就是成为一个知识分子,做一个有理想有规划、一步一步有新发展的人。
  广沪从来不正视吴晴,可吴晴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一个眼神和叹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是用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去感受她的存在,她的喜怒哀乐。尽管他非常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但是,当吴晴出现,他就会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勇敢、坚定,同时又变得隐忍、迟钝。在她面前,他有些无所适从,但又总想使自己看上去更成熟些。
  对吴晴的爱让徐天自我感觉更好,变得健谈、幽默。相反,同样是对吴晴的爱,却让广沪变得更加沉默、低调。吴晴的眼神总是那么柔和,又那么坚毅,使人相信生活总是有秩序有规范的。即使是别人失去了秩序,失去了规范,她也能亭亭玉立大家闺秀着。她有自己的主见,天塌了,她知道怎样安排接下来的生活,至少,她知道怎样去生和怎样去死。广沪爱的也许正是她的目标明确,思想坚定。这就是知识的力量,知识给她做了灵魂的支柱。广沪是这么认为的,尽管她比自己小两岁,12月21日,才过20岁的生日。这个日子是广沪在她进厂登记填表时看到的,再也没有忘记过,广沪自己也正好是这天过生日。
  吴晴下午来给广沪送资料,广沪看出她有心事,就以一个师傅的口吻说:“小吴,如果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吴晴的怀孕除了妈妈是没有人可以倾诉了,但妈妈的激烈反应已经打乱了她的生活,这让她很无助。她这时候很自然地发现,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她分担这个沉重的话题,那就是广沪。她虽然和广沪不是很亲近,但她感觉师傅看上去善良而安静,值得信赖。她犹豫着跟他说:“师傅,我现在结婚,你觉得合适吗?”
  吴晴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但目前看来,却又必须结。与其说她是在问广沪,不如说是在问自己,问自己多少遍了,却没有回音。师傅总会给她些建议吧!

五 我买那块纱巾(2)
广沪觉得有些突然。尤其是“结婚”这两个字,对于所有的未婚青年而言,听起来是那样生猛,就像两颗流弹,从他的身旁“嗖”一声过去了。他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一向有主见的吴晴,怎么会这么心事重重,犹疑不决?他觉得心疼了。他想说;不管你结不结婚,只要保持你以前的样子就好。
  定定神,他又觉得吴晴无奈和无力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也是他喜欢的。不是吗?他毕竟是她的师傅,看来她还是很尊重他,很在意他的看法的。她低着头,使他有机会正面地看着她,尽管只是看着她头顶的发线。那发线也是那样的条分缕析,一丝不苟。
  广沪选择了语重心长的语气,他说:“现在结婚?还是先考试吧,现在考上大学才是最重要的。”
  “师傅我一直在复习,你说考大学之前也可以结婚吧?”
  “和徐天结婚吗?你想好了吗?结婚是一件大事,需要双方都喜欢对方,甚至要崇拜对方。尤其是男人,要成熟,能够承担一个家庭。而且,双方父母都要很赞同才行啊。徐天,俞教授见过了么?”
  广沪拂去自行车座上的树叶,轻轻叹息着,补充说:“你们都太年轻了,要俞教授把把关才好。俞教授……”
  吴晴这时候突然觉得,妈妈出现在这个话题里,让她有些不舒服了。她的许多事情,都是妈妈做主。渐渐地,她也学会了妈妈思考问题的方式,继承了妈妈做决定的取舍标准。妈妈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妈妈似乎总是正确的。妈妈,或者是这个世界,已经给她制订了一条一生都脱离不了的轨迹,如果按照那个轨迹,她就是幸福的。但是,经常她会觉得,生活失去了一些变数,也就失去了好多趣味。
  不等广沪说完,吴晴弱弱地笑了一下,没话找话地指着不远处供销社的大门说:“那块纱巾可真好看。”
  广沪循着她的指头去看,目光还没有找到落脚点,就听到吴晴说:“师傅,那我先走了。”
  等广沪回过头来,吴晴已经留下一道自行车痕,走了。广沪看着那道自行车痕,张张嘴,却忘了要说什么。他把高考复习资料装好,放在挎包里,按按上衣口袋,朝供销社骑过去。
  吴晴的生活中,本来是不缺什么的,她很少会说什么东西好看。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吴晴都只是笑笑,很少发表什么看法。广沪想,既然吴晴看上了那条纱巾,那纱巾一定是超凡脱俗的。
  他直接去供销社想买那块纱巾,但商店已经关门了。
  第二天一大早,广沪又去了供销社。
  “同志,那块纱巾,我要了。”广沪很郑重地指了指,开始翻上衣口袋。
  “眼光真不错啊!”供销社的售货员认识他,他一年四季都是一个发型,两套中山装换着穿。他不像其他工人那样,经常吆五喝六地来买烟抽。“纱巾是坦桑尼亚进口的,你对象看了肯定喜欢,六块七角三。”
  “多少?”广沪有些发愣,好像没有听清楚。
  “六块七角三!难得有你这么会疼人的男人了。”中年售货员是个女的,很感慨。
  广沪心情轻松了些,一边掏钱,一边说:“女人嘛,就是爱个美。”
  毛票、钢镚儿、饭票堆了一柜台,售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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