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编剧徐兵描述77高考:请你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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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编剧徐兵描述77高考:请你原谅我-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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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门口的考生都拿着素描看,这洋学生的玩意,他们觉得很新鲜。“这不是陇口公社的徐天吗?”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画的,真像啊!”
  “这么漂亮的女孩他还伤人家,咱咋就没那福分呢!”
  素描在人们手中传阅,故事在人们口中流传。
  公安局的吉普车来了,跳下两个公安,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梅果带上了车。费兵和徐天出来看到了,冲过去,梅果看到了他们,喊着“徐天——”,凄绝而愤怒。
  两人追着吉普车留下的滚滚烟尘跑了好远,最后连车的影子都没有了,才不得不停了下来。徐天追不上汽车,就拉了费兵,上山找准考证。没有这个准考证,解不开这个结,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
  妈的,这算什么事啊。他一路小跑,不时咒骂着。
  费兵脑子里一直是那仙女喊徐天的样子,她怎么会知道徐天的名字,他们原本就认识吗?费兵满腹狐疑,等着徐天给他解释,徐天却只是往山上冲。
  “我早给你说,这样的女人谁碰上谁倒霉。”
  “天哥,怎么了?小偷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徐天。
  “他敢!”徐天恶狠狠地,“再让我碰上,揍死他!”
  “那,她的包呢?她没考,一直在大门口画画,好像……”
  “我没追上……只追回了钱,她没考成……我对不起她。”徐天断断续续地说,“她非说准考证在我这,在我这我能不给她么?”

八 致命高考(2)
“那不能!”费兵坚定地说,“对了,天哥,你们以前认识?她怎么刚才喊你的名字?”
  “啊?不认识。喊我?喊了么……再替她找找,小偷把包里东西扔了一路,跑了,那个神经病,就拿个空包跑了,神经病,纳了闷儿了,真他妈邪门了!”徐天心思混乱,语无伦次。
  走了没多远,费兵看到了一堆凌乱的东西,似乎在草丛里静静地等待着什么。走近一看,有准考证、户口本、介绍信,还有几支笔。准考证上那仙女依然是一副幽怨茫然的表情,旁边写着名字:“梅果。”
  “梅——果——”费兵捡起来,看了又看,这两个字比梅果本人更真实,更秀美,费兵像看到了本人一样,失神地说,“太可怜了,都在这里呢,她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天哥?”
  “走,去找她,她的棉衣还在下面的路边呢!”徐天边走边把梅果救他的一幕重复了一遍,越说心里越觉得愧疚。
  “啊,她还救你了?”费兵满脸羡慕,真想跌下悬崖的是自己。
  “救,还不如不救呢!”徐天想起来又要崩溃了。
  在公安局,梅果还是那两句:“准考证,我要考试。”公安局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把她和一些盲流一起转往遣送站。徐天和费兵拿着那些证件赶到公安局的时候,梅果已经离开了。
  真是越来越乱!
  两个人分头拦车去遣送站方向,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解放大卡。
  梅果在一堆盲流里显得格格不入,很多人开始注意她。一个二流子试着和她搭话,并对她对手动脚,她却傻傻地只是笑。
  “哥,我丢了东西了。”梅果说。
  “妹子,丢了啥了,哥帮你找去。”二流子很快骗得梅果信任,趁半路车熄火的时候,把梅果偷偷地骗下车。可怜的梅果,一路催二流子快走,仿佛看到了准考证就在前面。
  徐天、费兵的卡车赶上遣送站那破车时,车上的人说那个漂亮女的跟着他哥下车了。徐天气得恨不得把那押送的工作人员拉下来揍死。那人倒也老实,赶紧告诉他们在哪里下的车,附近有哪些村庄等。徐天和费兵顾不得撒气,马不停蹄摸黑继续寻找。
  费兵背着梅果遗落的画夹抱着梅果的棉衣,一路摔倒无数次。徐天不管他,火急火燎地赶路。费兵一边往起爬,一边喊徐天:“天哥,误了给晴姐打电话了!”
  “打电话,哪有那工夫,我打人的心都有了。”
  “你要没追那贼,咱们现在就该喝酒庆祝高考成功了。”费兵已经气喘吁吁了。
  “还庆祝,都是这破考试惹的事,那破大学,不上人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不过这比喝酒庆功刺激,我感觉咱们就像奇袭白虎团,只不过前面的不是阿妈妮,是一仙女。”费兵满脑子浪漫主义,还美滋滋的。
  “还提仙女!不是仙女还好,这穷山恶水的,仙女掉里头准保出事。”徐天却是满心忧虑,“他娘的,千万别出啥事,出了事,我非杀人不可。”徐天感到肩膀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他的话把费兵吓得不敢吱声。
  和梅果在石人山的生命体验,让徐天突然长大了,他觉得没有什么比做违心的事情更让人痛苦了。他再也不愿将自己置于任何类似的困境之中,他渐渐有了自己明确的道德防线,一下子从十九岁变成了二十九岁,从浪荡少年进入了而立之年。
  梅果被二流子带到了附近的二舅家。二舅见他带回来一个天仙般的姑娘,高兴得不行。虽然知道这小子不听话,但娶个媳妇成个家,总是好的,兴许就归了正道了。他去给姑娘烧水做饭,在灶房里忙得乐颠颠的。在这个地方,没有五十斤粮票,没有三百块钱,人名声又不好,上哪儿找媳妇去呀,只有打光棍的份儿。

八 致命高考(3)
二流子,真名叫小六。梅果还是嚷着找准考证,小六说,我看看,兴许在你身上呢,小六见二舅不在跟前,瞄着梅果的身子,手就摸了上去,“我找找,准在你身上。”
  梅果怔了怔,还是那副表情,直挺挺地走出小屋,说去灶房洗漱,让二舅回避。二舅刚出去,二流子进来了,想搂抱她。梅果从灶台上拾起柴刀猛地砸下去,二流子躲闪不及,肩膀上瞬间殷红,他疼得嚎叫起来。梅果却飘悠悠地跑出去了。
  她在山路上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奔跑,走不多远,却看到身后有一处火龙闪现,就像一团团红色的小鹿在跳舞,很是好看。梅果看得入神了,不由自主地返身朝火龙走去。
  走过去了,火龙还没到,却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二流子。梅果看着那火,天真无邪地笑了:“你点火帮我找东西的是吧?”
  二流子意外地愣了一下,他搞不懂这姑娘是真邪门还是装的,二话没说拖着梅果就往山下返。
  徐天、费兵按遣送站司机的指点到了路边的小山村,循着火把正好赶到附近。看到梅果被劫持,徐天一拳抡过去,把二流子砸倒,二流子没想到这么晚附近还会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徐天又一脚踹过去,一顿狠揍。他把对小偷的怨恨、对自己的恼火全发泄在二流子身上了。
  他悄悄嘱咐费兵几句,背起二流子迎着火龙跑过去说:“快快,快救救这位阶级兄弟。”二舅接过人事不省的外甥,徐天又指着山上说:“他们往那边跑了!两个阶级敌人,这位同志和他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二舅问:“是不是有个女的?”
  “对对对,有个女的,特别凶残,说不定是什么女特务。”徐天添油加醋地解释着,领着众人上山去了。
  费兵依言将梅果藏入树丛中。他拥着梅果,恨不得时间停止。
  费兵告诉梅果不要出声,梅果就真的没有出声,在费兵怀里一动不动。费兵凝视着怀中皎洁如月的面庞,心猿意马起来。
  他看徐天已经将火龙引到山上,便轻声地呼唤和安慰梅果:“梅果,梅果,他们走了,没事了……梅果?梅果?”
  梅果却毫无反应,就像是睡着了。其实她是太累了,在费兵的怀抱里,她本能地感到了安全。
  费兵情难自禁,俯下身,轻轻地吻了梅果的额头。一股幽香弥散了他的全身,如至仙境。他在心中默默地许愿:一定要让梅果幸福,要好好保护这个小姑娘。
  二舅安排几个人分头往山顶追去,徐天趁乱躲了起来,目送火龙远去后,猫着腰潜回费兵藏身的地方。
  他看到费兵陶醉地抱着梅果,刹那间欣慰与愧疚交织,不知道是甜是苦。他们坐下来,商量着怎么回陇口时,梅果醒来了:“你们是谁?”她警惕地问。
  费兵给他介绍了自己和徐天,并说起了在考点校门口的事情。
  梅果好像没有听懂,只是喃喃道:“考试,对,我的准考证丢了,丢了。”
  徐天和费兵面面相觑,把准考证和那些证件给她递过去。
  梅果欣喜若狂,她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转身想走。
  “太好了,几点了,我要去考试,陇口中学,可以高考了,考完试我就回家,我家在浙江……你们不是也要考试吗?快走啊,来不及了,一定把准考证带好啊。”
  费兵和徐天呆呆地看着她,无所适从。徐天突然有种想要咆哮哭泣的感觉。费兵看着梅果欢呼雀跃的样子,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他们一边沿路拦车,一边哄她说天亮了就考试去。可后半夜几乎没有车,一路上拦车没拦到,梅果却又疲弱得昏昏欲睡了,费兵和徐天只好轮流背着她走。

八 致命高考(4)
那一夜,是费兵最幸福的夜晚,他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力大无穷。而对徐天来说,也一样,可以为她做点什么,没有比这更让自己心安的了。
  晨曦微启,在陇口县城他们找到一个废弃的房子,暂时休息下来。他们好像是从上个世纪跋涉而来,疲惫、亢奋、担当、爱情同时折磨着他们,徐天和费兵很快就睡着了。
  梅果是第一个醒来的。她看到两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却仍然懵懂不清。徐天的上衣口袋里,掉出半截纱巾,那是他临走时广沪让他给吴晴的。他把它贴在胸口,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处理好梅果的事情,就给吴晴打电话,约好了的。他梦中见到了吴晴,她说,徐天,我们结婚吧。
  梅果抽出那块纱巾,本能地围到自己脖子上,迎着朝阳,灿烂地笑了起来。她就要参加考试了,她一定能考上,她想。
  她叫醒了两个男人,嚷着考试要开始了。他们睡意蒙眬地带着她,路过路边的馒头铺,买了几个馒头,一路嚼着。
  徐天诧异地看着梅果脖子上的纱巾,却失去了愤怒的力量:“算了算了,让她考。”
  “怎么考啊?都考完了么!”
  “说什么呢,她想考就让她考!”徐天有些生气,埋怨费兵说话不动脑子,他看看梅果的反应,担心她听到再受刺激。
  “哦。”费兵不吱声了,“在哪儿考啊?”
  “我来想办法。”徐天咬咬牙说。
  徐天给陇口中学的门房大爷编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兄妹亲情的故事,说自己的妹妹一个人从外地来找他,路遇劫难,误了高考,精神受了些刺激,想让大爷帮个忙,借他用一会儿教室,假装高考,安慰一下妹妹。大爷感动得一个劲叹气:“好孩子,当哥哥不容易啊,都是狗日的四人帮……兴许还能缓过来,精神失常就要遂她的心意。”
  梅果准备考试了,她的话出奇的多,问徐天、费兵报什么志愿,说自己要报建筑设计,报北方建筑工大,说自己从小喜欢画画……费兵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痛心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天从里面开了大门,对梅果说:“咱们来晚了,其他人考完了,专门开一间教室咱三个人考。”
  梅果疑惑地走进去。费兵赶紧补充说:“是啊是啊,先考后考都一样。”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考试。大爷在门外叹气,徐天坐在梅果后排,费兵坐在梅果左边。
  梅果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考卷,恍惚记起考第一门课程时的情景,也是在这样的教室,黑板上写着同样的标语,教室后面贴着同样的领袖照片,可是,那些黑压压的脑袋呢?那“嚓嚓”写字的声音呢?监考的老师呢?为什么只有三个人坐在这里?
  梅果完全进入一种恍惚状态,眩晕着,头疼欲裂。
  大爷来发考卷,叹口气放在她面前。
  开考的铃声响了。天空蓝得让人忧郁,居然没有一点风。北方上午的阳光装了满满一个教室。梅果被阳光穿透,几乎成为透明的。她蛋清样的肌肤发出晶莹的光泽。迟到一天的考场,没有紧张肃杀的气氛,三双关爱的眼睛在注视着她,他们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和祈祷。梅果突然读懂了。
  她想起了关于徐天的一切。她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和其他姑娘一样对他心存仰慕。他在树下看着她笑,他背后议论她,他为她去追小偷,他跌落在悬崖下,他给她披上棉衣,他把准备轻生的她救回来,他拥抱了她,他来追拉她走的军车,他从夜晚的险境中救了她,他背她回来,他熟睡的样子,他帮她联系重新考试,他坐在她的后面,和她一起考试。
  还有,他曾经怀揣她的钱!
  梅果突然笑了起来,她翻转试卷,在试卷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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