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吧,教务处的人跟他一同离开的。”
老班见我魂不守舍,说了一会儿话就放我走了。坐在大堂的公共沙发上,对着门口川流不息的车辆,我想了一些事。
“碧玺——”
似睡似醒中,有人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清眼前人后,顿时清醒过来,竟欣喜得难以自控。
周诺言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透着浓浓的倦意。坐到我身旁来,递给我一个大大的牛皮信封,说:“你拿了省奖学金,恭喜。”
我将信封握在手里,犹豫着要说些什么好,却听见他唤我,匆促地应了一声:“啊?”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示意我:“很晚了,怎么不回房睡?”
我咬唇看着他:“……等你。”
他像是想起什么,忙向我解释:“傍晚那么做是迫不得已,你别介意。”
我愣了一下,方才领会到他的意思,赌气问:“什么叫迫不得已?我怎么能不介意?”
他看了看我,语气淡淡:“拖泥带水根本没意义,除非你不想离开他。”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尽量平静地说:“也就是说你那么做不过是为了让沈苏对我彻底死心,然后好去跟童可舒谈判,没有一点特别的意思?”
“你指什么?”他居然反问我。
我垂下眉眼,不愿面对他探究的目光:“没什么,随便问问。”虽然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可沮丧失望的情愫齐齐涌上了心头。
他又说:“之所以没事先跟你通气,是因为不想听到你反对。”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这个男人倒是很了解我,一早就猜到我会反对。他坦然自若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几个小时前的面红心跳完全没必要,一开始他就是做戏给沈苏看的,演技堪比奥斯卡得主,而我就是配戏的傻子,一厢情愿地投入情绪。想到这里,不加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05。旋转木马(14)
周诺言皱了下眉头,疲倦地说:“好了,先回去睡吧,如果明天还不能释怀,你随时找我吵,我都奉陪。”
我站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楼道口,没听见后面有动静,偷偷回过头去看他,只见他整个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头向后仰靠着,眼睛微合,似在闭目养神。我心一软,轻手轻脚走回去,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端详他。此刻的周诺言没了往日嚣张霸道那股子劲,脸上不见血色,隐隐地透出一股青白,衬托出睫毛下方原本淡淡的阴影愈发明显。
站了片刻,他有所觉察,睁开眼睛看我,幽深墨黑的眼瞳在一刹那像要望进我的灵魂。“怎么还不去睡?”他顿了一顿,有些气短,“还为了沈苏的事?”
“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他的手一直按在胃部,我知道这个男人在死撑。其实我早该想到,他跟我针锋相对鲜少自动鸣金收兵的。
他瞪着我,不说话。
我动手拉他,他无奈地顺着我站起来,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呢!”
他默默地看着我,然后轻声说:“碧玺,我累了。”
我一怔,讷讷地说:“那你回去睡觉吧。”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我,深沉的目光隐隐燃烧着一团炽热。我的心跳快得就要喘不过气,只能仓皇转身,逃似的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打开电视机,某频道在重播一个系列纪录片,我被其中一幕吸引,一时间心潮涌动,难以平伏。想到刚刚在周诺言那儿没有说出口的话,更是憋闷得慌,干脆拿起房里的电话,用内线拨过去。
等了好一会儿,他却不来接听。我厌厌地挂机,歪着脑袋开始胡思乱想,我敢肯定他现在一定还没睡着,也许正在跟蒋恩爱通话。可我不甘心,好不容易鼓足了劲要跟人家表白,怎么可以出师未捷身先死?拿起话机再拨过去,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
打到第六次,刚响了一声,他就接起来。
“周诺言你闭嘴,听我说。”我听到他的呼吸声,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兀自说下去,“今天我本来应该搭下午三点半的飞机离开这里,如果那班飞机失事,可能我们从此就天人永隔了。虽然这样的假设有些可笑,但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周诺言了然:“你看到那个近十年来飞机失事的纪录片了?我也看了。”
“对,看了,所以有些感触。”
“我也是。”他低低地说。
我忽然觉得委屈,那么煽情的东西他看了,可他却无动于衷,甚至他在跟另一个女人通电话。“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说:“拆散你跟沈苏,我早有预谋,只是方法有很多,我选了最恶劣的一种。”
“还有吗?”
“我希望你回到我身边。”
我的眼泪哗地涌出来:“你从没有说过喜欢我。”
等了很久,我几乎要绝望了,才听到他慢慢地说:“碧玺,我不是喜欢你,我是想爱你。”
我的眼泪流得更欢,谁知那个男人又接着说:“可是我至今不确定,如果我爱你,会不会到头来反而害了你。”
我不能理解这话的含义,但是我已经很满足,甚至不愿去追究他的深意:“你试过爱我吗?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记得了,也许是四年前,也许更早。”他的声音有些无力,像是伏着身体在说,“但我并没有去尝试。”
我抱膝坐在床中央,那个牛皮信封安静地躺在身畔,我伸手覆在上面,仿佛这样就可以从中获取某种力量:“那,你要不要试试?”
我知道我说得很小声,但也很清晰。等待的过程异常艰难,即便只是短短几分钟,在我看来也变得十分漫长。
“好,可是你能不能先过来一下?”
我困惑地问:“为什么?”
“我的药掉到床底下去了,你帮我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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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旋转木马(15)
我破涕为笑,一股脑溜下了床。
06。听见花开的声音(1)
因为周诺言胃病复发,在我的坚持下,我们在酒店多逗留了两天。
期间,我试图找沈苏解释,但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没有勇气打他家里的电话,犹犹豫豫就到了登机那天。
周诺言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站在检票口,他故意问我:“你不需要跟哪个特别的人进行道别?”
我无辜地看着他,明知故问:“跟文琳吗?反正她也回梧城,到时约她出来玩就是了。”
他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只是故作深沉地把目光抛向远方。我撇了撇嘴,看前面的队伍还有老长,于是说:“我去买蛋糕,你要不要?”
他皱眉瞅了我一眼,语气充满了质疑:“我记得我们吃过早餐才去退房的。”
“我又不是肚子饿,这边的咖啡屋卖的甜点很好吃,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回梧城之后就吃不到了。”
“那我去买,你排队。”
“不要啦,我去买,”我拉住他的手,“这个机场你又不熟,我顺便去洗个手,你真的不要哦?”
他摇了摇头,等我走了几步,他又喊住我:“那你帮我也带一份吧,跟你的一样。”
“啊?哦,好。”他不吃甜品我是知道的,刚才不过随口问问,没想到他会改变主意。要了一份提拉米苏,还有一份红酒口味的,正在琢磨还要买点什么,手机响了。我猜大概是周诺言等得不耐烦了,从背包里取出来匆忙按下接听键。
谁知,是郭嘉惠,诺言的妈妈。
我一边听,一边心里想着说准没好事,果然不出所料。越听头越大,憋了好久,终于按捺不住插嘴问了句:“那,阿姨您的意思,是让我阻止诺言回梧城?”
她也许察觉出我话里语气不善,忙说:“就十天半个月,我知道这样对诺言不公平,但我现在需要时间,有些话我真的难以启齿……”
“……”她在线那头简直潸然泪下,我于心不忍,只得说:“好,我懂了。”
“碧玺,实在不好意思,我知道诺言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我只有来拜托你。恩爱跟我抱怨你总是给诺言添麻烦,可是我觉得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女孩,你能体谅阿姨的哦?”
我已经缴械投降,巴不得快点结束这个通话:“最多半个月,我拦不了他太长时间,再说他要回医院上班的。”
“不会超过半个月的,你相信我。”她急不可待地向我保证,“可是碧玺,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保证?我知道这样很为难你,但是我……”
“我保证,半个月,再见。”随即挂了线,拒绝再听她的声音。从小到大,我就不怎么待见长辈对着我泪眼婆娑地絮叨,尤其是像刚才那样,她还有求于我。我想,要拉下脸面去哀求一个小辈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设身处地地想想我都替她难堪。文琳总说我没良心,但我觉得我的良心还是好的,看到路边的乞丐我一定二话不说掏钱出来,而文琳则会先在一旁端详好半天,待确定那是个货真价实的乞丐后再行布施。其实我也知道十个乞丐八个假,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给他钱不过图个自己舒坦罢了。
“小姐,这两份蛋糕你还要不要?”侍者看我握着手机还在发呆,出声提醒我。
“要,当然要。”我扫了一眼冷柜,忽然有些心烦气躁,“再来一份葡萄跟芒果的。”
周诺言退出检票的队伍,在一旁等我,看我慢吞吞走回去,接过甜品,有点不高兴地说:“怎么去那么久?差点想打你手机。”
我随口瞎掰:“那家店客人多,等了一会儿。”
他低头打量手上的东西,嘴里嘀咕:“有那么好吃吗?值得你这样惦记……”
我想到好不容易才跟他协调好的关系,现在又要为一些不相干的事翻脸,心中郁闷之至。他注意到气场不对,抬头注视着我:“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他的直觉太过敏锐,我不由自主地心虚,支吾了一下,说:“我们把机票退了,先不回梧城了,好不好?”
06。听见花开的声音(2)
“为什么?”他十分诧异,脸上露出探究的神态,“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想回去。”
“你撒谎。”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
我跟他大眼对小眼,杵了足足两分钟,终于败下阵来:“是你妈妈的意思。何琥珀猜到周守信跟你可能不是亲兄弟,周守信跑去质问你妈妈,你妈情急之下把他训斥了一顿,周守信扬言要跟你作DNA鉴定,然后告你独吞遗产,你妈希望你给她一点时间处理这件事,大概就是这样。”
“给她一点时间?”他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她要我当缩头乌龟又躲又避,你还在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你有没有脑子啊?”
“周诺言,你冷静一点,我之所以帮她,是因为我觉得你妈妈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我知道你不屑躲避,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铁腕,你妈妈夹在你们兄弟中间,搞不好就两边不是人,你就当同情她,再宽限她几天吧。”
他面带愠怒,冲我吼:“你以为宽限几天有用吗?不说她跟我爸爸离婚已有十几年,从守信大学毕业算起,也有好几个年头了,这么多年说不出口,难道短短几天就行?你别那么天真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相信你妈,但她既然开口了,我们姑且信她一次又何妨?不过是要你离开十天半个月嘛,这对你有什么损害?”
他静默,面无表情地瞪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生我的气更甚于生他妈的气。我不怕他生气,但他前两天身体还很不好,我怕他又犯病,赶紧放软了声音说:“算了,就当给你妈一个面子,你也说都这么多年了,那再等半个月又有什么要紧?如果到时事态还是老样子,那你想怎么做我都不拦你。”
他还是不说话。我试着搂住他的胳膊,他没甩开我,我得寸进尺地凑过去,学着唐宁宁对付她男朋友的那招:“好嘛好嘛,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他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阴沉的脸有所松动。
我知道学得过火了,鸡皮疙瘩自己先掉了一地。咳了两声,恢复正常语调:“那到底是你妈跟你弟弟,解决的办法很多,你别动不动就选择最恶劣的一种。”
他叹了口气,把头撇向另一边:“我只请了三天假。”
他终于松口了,我笑着指了指他的口袋,“打电话回去再多请几天。”
“小姐,你以为我每天都很闲吗?为了你这么一点事,已经有一份检讨报告等着我回去写,你倒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