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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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恨晚-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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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发现秘密 (2)
安顿好夏天,从里面卧室里走出的叶语风,想到黄伯父那儿取回手机,却忽然发现此时的黄明轩脸色惨白,神情恍惚。

  “黄伯父,你怎么了?”

  黄明轩黯然无语,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叶老先生也走过来,他以为黄明轩喝酒过量了,责备自己说:“老战友,莫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都怪我,劝了你那么多酒。”

  这时,黄明轩摇了摇头,他盯着叶语风问:“语风,你告诉我,你手机上的那个女孩是谁?”

  叶语风一听笑了,看了自己父亲一眼,说:“那是我女朋友。”

  原来叶语风手机上的背景图片就是风采迷人的小锦,那是他趁小锦不注意的时候,偷*下来的。小锦微扬着脸,正在认真地看着什么,神态里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娇羞。

  “她叫什么名字?”黄明轩焦急地问。

  “小锦,任小锦。”

  “噢!” 黄明轩眼角一动,若有所思。

  “她还有别的名字吗?”

  “别的名字,应该是没有了。” 叶语风心想,我还真没问过小锦有没有别的名字,但黄伯父怎么问得这么详细?他倒是想不通。

  黄明轩跟叶语风说完话,再没有跟别人说过一句话,他闷闷地喝酒。老战友们都不知道他怎么了,猜想他一定是有心事,却问不出个所以然。

  生日宴闹到很晚,客人们陆续地告辞。黄明轩留在了最后,黄夏天在卧室里睡着了,叶夫人说别叫醒了,让这孩子再睡会,正好和黄先生再喝喝茶聊会儿天。

  随后叶夫人泡好了一壶醒酒香茶,给黄明轩倒上了一杯。刚才的热闹已过去,客厅里终于静下来,这时黄明轩对叶语风说:“语风,你坐下,我还想问你几件事?”

  “你那女朋友,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岁。”

  “她是哪里人氏?”

  “江南某镇。”

  “她现在在哪里?”

  “在北京陪她母亲治病。”

  “她母亲叫什么名字?”

  “任玉。”

  “啊……”黄明轩没能再问下去,他一下子晕倒在沙发上。

  叶家人都慌了神,“老黄,黄先生、黄伯父。”

  叶父叶母并不知道儿子有了女朋友任小锦,刚才他们一直想,黄明轩如此关心叶语风女朋友的事,可能是想和黄夏天做个比较,替自己女儿提亲,可问着问着怎么就晕倒了。

  客厅里这一乱,里面卧室的黄夏天听到了,她跑出来,吓得大叫;“老爸,老爸,你怎么了,别吓我,快醒醒。”

  黄明轩缓慢地睁开眼睛,他哽咽地说;“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黄夏天忙答应着:“老爸,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黄明轩看着黄夏天的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呵呵地苦笑着,“我终于看到我的女儿了,我的锦秀。”

  黄夏天看着他说:“老爸,你糊涂了?”

  其实她那里知道,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糊涂了,只有黄明轩一个人是异常清醒的。

  黄明轩忽然猛地坐起来,他盯着叶语风问;“你刚才说她们在北京治病,是任玉病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叶语风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黄明轩再也坐不住了,“我要走了,我要马上到北京去。”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黄夏天追出来,“老爸,你等等我呀!”

第五章  发现秘密 (3)
黄明轩没有想到,他万万地没有想到,苦苦寻找任玉母女这么多年,却在叶语风的手机上,看到了长大的女儿。那一刻,他的心跳简直要停止了,他竟然无法相信奇迹真的出现。

  他曾一度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无缘得见世界上曾是他两个最亲的人。思念让他变得过于老迈,眼前的事,刚说过就忘了,很久以前的事反倒越来越清晰。

  他的睡眠是少的,睁着眼睛,过渡仅有的一点美好记忆。任玉依然在过去的时光里美丽着,女儿却是更美了。

  十八年的久别,他已等不得再多捱一天,他在机场旁的酒店里等第一个航班。

  他的心一直是乱的,现在却从未这样静过。他从不担心自己的身体,现在却暗暗对自己说,我要好好地,看到她们。

  他设定了种种的重逢场面,有眼泪,那是欢快的泪水,可以一直流淌下去,为什么不呢?十八年的空白,感情的丢失,又回来了。

  他想,一家人,团聚,不再离分。

  短暂的飞行中,他曾一阵地耳鸣,有很多声音,被无情地吞噬。偶尔有一个声音清晰地跳出来说,她们不会原谅你。

  他以为是梦魇,但他在现实中,自己跟自己对话。

  现在他已经在北京的土地上。他终于可以向他眼中的幸福一点点地靠近。

  出租车带他驶过十里长安街,笔直的路,一直向前。他的心空旷无比。他想看到些什么,眼睛里却是些不相关的景致,不相关的人。

  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能感觉到眼里的肿涨。

  天空灰蒙蒙,没有尽头的暗。他摇下了车窗,空气是潮湿的,不新鲜,风里夹杂着雨丝,打在眼角眉梢。

  这样的天气,是让人郁闷的,但这算什么呢,一米阳光,映照于心。

  目的地很近了,他下得车来,机械地走着。他不敢用力地呼气,他强迫自己停下来,镇静自若,却办不到。

  他像个近乡情怯的游子,走过了千山万水,却走不过短短的青石板路。这是在医院里。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

  黄明轩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她正向他走来。急匆匆地,似要一步跨至。

  他紧张极了,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心底的喜悦涌上来,涌上来,他相信,她一定看到了他眼里的召唤。

  小时候,他疼爱她,比她母亲还甚。她常会扑到他怀里,或是吊在他的脖子上,没完没了地乐着。

  秀儿走近了,又象云朵一样地飘走,从他的身旁,没有停留。

  她的背影是单薄的,倔强而执著地走过去,沉默地走过去,她甚至没有回头。

  老槐树下,一个绝望的老人,在雨中。

  黄明轩离开了医院,却没有离开北京。那里有亲人,那里就是家了。他要给自己一些时间,他要给自己一些耐心。

  他要为亲人做一些事。

  任玉的病房里,每天中午的时候,总会有一个速递公司的人送来一个精致的礼盒。礼盒里是杏仁酥之类的小点心。

  这类小点心算是南方的特产,是任玉最喜欢吃的,多少年来,她的喜好一直不变。她美美地吃着,直夸小锦孝顺。

  看到母亲吃得香,小锦心里高兴,却忍不住地嘀咕,这是谁做了好事不留名?

  她猜想十有*是叶语风,叶语风可以每天十一朵玫瑰花地送她,当然也能想出每天送小点心给母亲。但他怎么知道母亲喜欢吃杏仁酥小点心,她没记得跟他提起过这个。

  她对叶语风说,你不要这样破费。

  叶语风说,我没有,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又说,妈妈还记得你,说叶医生怎么看不到了。

  叶语风说,我要真是医生就好了,尽快治好你妈妈的病,你好快些回来。

  他又问,有人去北京找过你们吗?

  谁找我们?

  黄伯父,我爸爸的老战友。

  你说他姓黄?

  是。

  叫什么?

  黄远山。

  小锦从刚才的儿女情长里一下子惊醒,脑海闪现出没来北京前医院走廊里那一幕。她端着食盒,差点撞到一个忽然停下来接电话的老头,只听那人说:我是黄远山。

  那是个酷似他爸爸黄明轩的人。

  他到底是谁?小锦又一次心事重重,陷入沉思。

第五章  发现秘密 (4)
每天的点心礼盒准确无误地送到,后来又多了新鲜的水果篮子,那篮子里的内容很丰盛,但总是杨桃居多。

  起初小锦没在意,后来猛然地醒悟,现在仍然有人记得她小时候的最爱。杨桃是她的旧爱,那时她非常喜欢这种水分含量极高的水果,但由于比较贵,每次家里给她买来吃时,都会象过节一样高兴。

  有一次吃得太多,后来竟再也不能吃。她不吃杨桃,一口都不吃,很多人都知道。那是八岁以后的事。

  显然送来水果的人,只知道她八岁以前,却不知道她八岁以后。现在的她已不是当年那个爱吃杨桃的小女孩。

  能跟她童年联系起来,能这样有针对性地送来礼物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江南,一个是……

  江南。她确信不是他。虽然江南也能做到这样,但凭女孩子的直觉,她确信不是。

  自从她和母亲来到北京后,江南打来过几次问候电话,那是一种客套的关怀,爱*彩渐渐弱化了。

  这样倒正常,小锦心想。对江南的感情,无可奈何地终结在青春年少的记忆里,她对他的爱,仅限于他是她的邻家大哥,与爱情无关。

  忽然有一天,江南电话中以试探的语气问:你希望找到你的爸爸吗?你希望他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吗?

  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小锦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没有答案,这是她和母亲一生中难解的一道方程式。

  小锦说:“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江南答:“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小锦没有问。她何必去问,该出现的人,终会出现。要离去的,不会再来。

  现在她却隐隐地意料,有一个人在暗处,默默地关注着她们。她不想说出他的名字,她宁愿那是个与她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小锦心疼的是母亲,母亲把一生的爱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母亲现在的病是受不了刺激的,大喜或是大悲,于她都将是不公平。

  任玉的病情极不稳定,状态好时,小锦会陪着她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状态不好的时候,连吃饭都提不起精神。

  身心的创伤折磨得她太久太久,这么多年,她坚强了这么多年,终于支撑不住了。

  小锦急在心里,表面上还要哄母亲开心。她说:妈,等你病好了,咱们去昆明湖划船,去北海看荷花,去八达岭登长城,去前门吃烤鸭……

  任玉点头笑着,嘴上应着,心里却满是唉声和无比的内疚,她怎能不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自从她病了以后,小锦一天比一天地削瘦下去,她恨自己拖累了女儿,不能为女儿做些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让小锦看到她更多的笑脸,不让女儿有更多的担心。以前她的脾气是暴躁的,现在一下子温柔了许多。她想等病好了,领着女儿安安稳稳地在一个地方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是,她的病会好吗?

第六章  谁的关怀 (1)
一天午后,小锦去药房给母亲取完药回来,任玉的主治医师刘利君找到了小锦。

  刘利君四十出头,海外求学多年,对疑难顽症研究颇有建树,在国际医学界都享有权威和影响力。他是医院里头三把刀,想要找他做手术的人,排着长队。遇到这样的医生,再严重的病都是小事一桩。

  何以他能成为任玉的主治医师,小锦清楚得很,叶语风暗中托朋友帮忙,才能有这样好运气。今天将是刘医生对任玉病情给出诊断结果。

  刘利君见过小锦几次,对小锦印象很不错。今天他看到小锦憔悴焦急的样子,想说的话,又心有不忍。

  他讲话轻声慢语,有南方男人的细腻,他让小锦坐下,问:“怎么一直没看到你爸爸来过?”

  “我没有爸爸。”

  噢!?刘利君不禁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她回答得太干脆了。

  “刘医生,我妈妈的病到底怎样,我是她唯一的亲人,请您跟我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想要治好你妈妈的病,必须要做手术——换肾手术。”

  换肾手术?这个消息无疑于晴天霹雳,在小锦的头上猛然炸响。

  在刘医生没出诊断之前,小锦已料想了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真实的情况比她料想的还要残酷。

  是的,是残酷。当只能用分秒计算一个人的生命时,还有比残酷更凛冽的词吗?任玉的病已经到了尿毒症晚期。

  刘利君对小锦讲,你母亲的病应是早有病因,没有及早检查,加上多年操劳过度,不得调养,终年成疾。

  他又继续说:换肾手术的费用极其昂贵,目前医院里没有肾源,手术结果不一定百分百成功。

  ……  ……

  小锦无语,她已说不出话,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悄然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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