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左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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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左巴-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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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鹦鹉,它可记得,左巴。”我故意逗他。“它老喊一个名字,可不是你的名字。这不叫你发火?当你跟她一起上了七重天的时候,听到鹦鹉在叫‘卡那瓦洛!卡那瓦洛!’你难道就不想抓住它的脖子,把它掐死?到了是你教它喊‘左巴!左巴!’的时候了。”
  “哟,得了,得了!你耍这老花样!”左巴边用两只大手捂耳朵,边大声说o“你为什么想让我把它掐死呢?我喜欢听它喊你说的那个名字。夜里,她把它挂到床头上面,这婊子。因为这混蛋有夜眼,我刚要开始,它就口U起来:‘卡那瓦洛!卡那瓦洛!’ “我发誓,老板,可你没法理解这个。你脑子里塞满了那些该死的书本!我发誓,我觉得脚上穿着锃亮的鞋子,帽上插着羽毛,柔软如丝的胡须散发出龙涎香味。‘你好!晚安!Mangiatemaearoni?’我当真变成了卡那瓦洛。我登上那千疮百孔的旗舰。锅炉点火!开炮!”
  左巴哈哈大笑。他闭上左眼看我。
  “请你原谅,老板,”他说,“可我就像我爷爷阿历克西队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他一百岁了,还坐在门前斜着眼看年轻女孩子到喷泉去打水。他眼力衰退,看不太清楚了。于是他就招呼那些姑娘:‘喂!你是谁呀?——雷妮奥,马斯特朗多尼的闺女!——到这儿来,我摸摸你。来吧,别害怕!’姑娘忍住笑,走过来。我爷爷于是伸出手来,一直摸到姑娘的脸,慢慢地、轻柔地、贪婪地摸。
  他流泪。‘爷爷你哭什么呀?’有一次我问他。‘嗨!你以为没有什么可哭的吗,我的孩子?当我快要死去的时候,我身后留下多少漂亮姑娘?”’
  左巴叹了口气。
  “唉!我可,冷的爷爷,”他说,“我是多么理解你!我心里经常想,唉!倒霉的,要是这些漂亮女人都能和我一起死去呢!可这些娼妇们全活着,生活得自在。男人们把她们搂在怀里,亲她们。可是左巴却变成了泥土,让她们在上面走!”
  他从炭火里取出几颗粟子,剥去皮,我们碰杯。我们久久地呆在那里,不慌不忙地喝着,嚼着,就像两只大兔子。我们听见屋外大海在咆哮。
  

永远的女人故事(1)

  夜深了,我们还静静地坐在火盆旁边。我又感到幸福寓于淡泊:一杯酒、一颗栗子、一只蹩脚的炉子、大海的呼,啸,足矣。但要体会到这一切是幸福,就得有一颗淡泊的心。
  “左巴,你结过几次婚?”我问道。
  我们两人都有几分醉意,但并未因得此难以言喻的幸福而痛饮。我们只不过是两只依附在地壳上生命短暂的蝼蚁。我们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深深地感觉到这一点。我们找到靠近大海的一个惬意角落,在芦苇、木板和空汽油桶后面,我们相互偎依,心中感到恬静、友爱与安宁。
  左巴没有听见我的问话。谁知道他的心思跑到我的声音达不到的哪个海洋去了。我伸手用指头戳了他一下: “左巴,你结过几次婚?”我又问了他一次。他吃了一惊,这回他听见了,挥动着他那大手答道: “你现在想调查什么?我不是个人吗,我当然也干过蠢事。我管结婚叫大蠢事。愿结了婚的人们原谅我!我干过大蠢事。我结过婚。”
  “好,那么结过几次?”
  左巴使劲搔动,想了一会儿才说:
  “几次?正经八百地一次,就这一次。半正经八百地,,两次。要说不正经地,一千次,两千次,三千次。你叫我怎样计算呢?” “跟我说一点吧,左巴。明天是礼拜天,得刮脸,穿新衣服,上布布利娜老婆子那儿去。没事儿干,今晚可以多聊聊。说吧。” “说什么呢,老板?你真要我讲这些事儿?正经的结合没有味道,就像一道没加胡椒的菜。有什么好说的?当圣徒从圣像上看着你,为你祝福,拥抱还有啥劲。我们村里有一句话:‘偷吃的肉才香。’你自己的老婆,不是偷来的肉。可那么多不正当的结婚现在又怎么记得起来呢?公鸡计数吗?你说!可是,我年轻时,我有一种从跟我睡过觉的女人那儿剪下一绺头发的癖好。所以,我身上总是揣着一把剪刀,甚至上教堂,我衣袋里也装着剪刀。我们是男人,不知道随时会出现什么情况,不是吗?”
  “我就这样收集女人的头发。有黑色的、金黄色的、深棕色的,甚至还有白发。积攒多了就把这些头发装满一枕头,是的,一个枕头。我把头枕在上面睡觉。不过,冬天我才枕它。夏天太热。后来,过了一些时间,我感到腻味,枕头开始发出臭味,于是我把它烧了。”
  左巴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账本,老板。”他说,“枕头烧掉了,我腻烦了。我原以为不会攒太多,后来发现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就把剪子扔掉。”
  “那些半正经八百的结婚呢,左巴?”
  “哦!那倒是不缺乏魅力”,彳电傻笑着答道,“嗬,斯拉夫女人,可开放啦!她们从来不问‘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回来晚了?到哪儿过夜去了’?她们什么也不问你,你什么也别问她们。自由嘛!”
  他伸手端起一杯酒,一口喝光,剥了一颗栗子,边嚼边说。
  “有一位斯拉夫女人叫索芬卡,另一个叫努莎。我是在诺伏罗西斯克附近的大镇上认识索芬卡的。那是在一,个冬天,下着雪。我到一个矿去找工作;路过这个村庄,停了下来。这天正是赶集的日子,周围各村的男”男女女都来到集市上或买或卖。这年饥荒,天气很冷,人们把所有的东西,连圣像都卖了买面包。
  “我在集市上转悠时,看见一个女青年农民从一辆双轮马车上跳下来。这是一个豪爽泼辣的女人,身高两米。一双大海般的碧蓝眼睛,那臀部……真是一匹纯种牝马……我目瞪口呆。嗨,可怜的左巴,我心想,你完蛋了!

永远的女人故事(2)
“我尾随这个女人,盯着看……没治啦!你瞧她那屁股摇晃得像复活节的钟一样。我对自己说:‘老伙计,你干吗去找矿啊?到那里去浪费时间,该死的风信鸡!这不就是个真正的矿吗?钻到里面去,打开坑道!’
  “那姑娘停下来,讲价钱,买了一担柴禾。她把柴禾抬起——多有劲的胳膊,我的天——扔到车上。她还买了面包和五六条熏鱼。‘这多少钱?’她问道。‘这么多……’她摘下自己的金耳环付账。因为她没有钱,就牺牲她的耳环。我的心剧烈跳动。让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耳环、装饰品、香皂、香水……要是她没了这些,世界不就完蛋了吗?这就像你把一只孔雀的羽毛都拔掉。你忍心给一只孔雀拔毛吗?绝对不行。我跟自己说,‘不,不,只要我左巴活着,就不能发生这种事。’于是我打开钱包,付了款。这是卢布变成了废纸的那年月。一百德拉克马就买一头驴,十个德拉克马就能买一个女人。
  “我付了钱,这妞儿转过身来,斜着眼看我。她把我的手拉过去吻。可我把手收回来。怎么,她把我看做老人?‘斯巴西巴!斯巴西巴!’她对我大声说。这是‘谢谢!谢谢!’的意思。她一下子跳上了车,握着缰绳,扬起鞭子。‘左巴,’我跟自己说,‘老伙计,当心她要从你鼻子底下溜走。’我也跳上了车,坐在她旁边。她不吭一声,连头都没转过来看我。她朝马抽了一鞭,我们就走了。
  “一路上,她明白我要她做老婆。我叽里咕噜说出了三个俄国字,可这种事儿用不着说得太多。彼此用眼睛、手和膝盖来说话。总之,我们进了村,在一幢枞木屋前面停下来。我们下车,姑娘用肩膀一顶,门开了。我们进去,把柴禾卸在院子里,拿了鱼和面包,走进屋里。一位小老太婆坐在火已经熄灭的壁炉旁边,冻得直打哆嗦。虽然全身裹满袋子、破布和羊皮,可她还冻得直抖。天气真冷,冷得手指甲都要掉下来,真见鬼!我弯下腰,把一抱柴禾塞进壁炉里,点上火。小老太婆看着我微笑。她的闺女跟她说了些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懂。我生起火,老太婆暖和过来,稍稍恢复了生气。
  “这个时候,姑娘摆上桌子。她拿来伏特加,我们喝了。她点着茶炉煮茶。我们吃饭,让给老太婆一份。饭后,姑娘立刻去铺床,换上干净的床单,点燃圣母像前的一盏灯,然后画了三次十字。然后她朝我招手,我们在老太太的面前跪下,吻她的手。老人把瘦骨嶙峋的手放在我们头上,低声说着些什么。大概她在为我们祝福。我大声说‘斯巴西巴!斯巴西巴!’然后一下子站起来,和那妞儿上了床。”
  左巴沉默了,抬起头遥望大海。
  “她叫索芬卡。”过了一会儿,左巴说道。然后又沉默下来。
  “后来呢?”我急着问道,“那么后来呢?”
  “没有‘后采’,老板。你怎么总是要问‘后来’、‘为什么’,老板。嗨,这些事怎么说呢?女人就是一口清泉:人弯下身去,看见自己的脸喝呀喝,喝到你骨头破裂。然后,来另一个人,他也口渴:弯下身子,看见自己的脸,又喝起来。接着又是一个人……女人就是一口泉,就是这样。”
  “而后采呢,你离开了吗?”
  “你想我会怎样?我跟你说,这是一口泉。而我是一个过路人,我继续上路了。我跟她在一块呆了三个月。过了三个月,我想起了我是去找矿的。于是,有一天早上我对她说:‘索芬卡,我有工作要做,我得走了。”好吧,’她说,‘你走吧,我等你一个月。要是过一个月你还不回来,我就自由了。你也一样,上帝保佑你!’我就这样走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永远的女人故事(3)
“那过了一个月你回去了吗?”
  “老板,恕我不敬,你真傻。”左巴大声说,“怎么回去呢?这些婊子们,她们不会让你安生。十天后,我在库班遇到了努莎。”
  “说吧,说下去!”
  “这是另一回事,老板,别把这些可怜虫弄混了!祝索芬卡健康!”
  他把一杯酒一口喝干,然后背着墙。
  ‘‘好吧,”他说,“我也给你讲讲努莎。今天晚上,我满脑袋都是俄罗斯。得!来个清仓!”
  他擦了擦唇上的胡髭,然后拨了拨炭火。
  “我刚才对你说过,我是在库班村认识这个女人的。当时是夏天,西瓜、甜瓜堆成山。我弯腰拿起——个,谁也不说什么。我把瓜劈开,张嘴就啃。
  “在俄国,那里物产丰富,老板,什么都是成堆的。随你挑,随你拿。不光是甜瓜、西瓜,还有鱼、黄油和女人。你路过看见一个西瓜,你可以拿;看见一个女人,也可以拿。不像在希腊这里,你偷人家一块瓜皮,也得把你揪到法院去。只要你亲近一个女人,她兄弟就拿刀把你剁成肉酱。呸!这儿的人又小气又吝啬……上吊去吧,一帮子肮脏东西!到俄国去开开眼,见识见识那里的大人风度!
  “我路过库班,看见一个女人在菜园里。我喜欢她。你要知道,老板,斯拉夫女人并不像这些贪婪的希腊小女人,向你斤斤计较地出卖爱情,变法儿占你的便宜,缺斤短两。老板,斯拉夫女人总是给足分量。无论是睡觉,还是在爱情上,或是在饭桌上,她们和牲畜、土地十分接近。她们给予,给的很多,不像希腊女人那样吝啬。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你瞧,我为了跟女人打交道,学会了一点俄语。‘努莎,你呢?”阿历克西。我很喜欢你,努莎。’她仔细打量着我,就像人们观察一匹想买的马一样。‘我也喜欢你,你  不像轻浮的人,’她对我说,‘你的牙齿坚固,大胡髭,宽肩膀,胳膊壮实,我喜欢。’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电没有必要。一转眼工夫,我们就拍手成交。当天晚上我得穿上最好的衣服到她家去。‘你还有毛皮大衣吗?’努莎问我。‘有,可是天气这么热……”没有关系,你带着它,显得阔气。’ “当天晚上,我穿得像个新郎宫,胳膊上搭着件毛皮大衣,手里拿着我的一根银头手杖就去了。努莎的家是一座农家大宅院。有院子、奶牛、压榨机,院子里升着火,火上有几个锅。
  “‘锅里煮的是什么?’我问她。
  “‘西瓜汁。’
  “‘那口锅呢?’
  “‘甜瓜汁。’
  “我心想,这是什么地方?你听见了吗?西瓜汁和甜瓜汁这是上帝许下的福地。左巴,你交上好运,了,就像一只耗子掉在一块奶酪上。
  “我上楼梯,一座。庞大的木楼梯,踏上去吱吱嘎嘎响。努莎的父母站在楼梯口,他们穿着绿色长裤,系着带穗的红腰带是当地数得着的人物嘛。他们伸出双臂,又抱又吻,把我弄得满脸口水。他们讲话很快,我听不大懂。但从他们脸上看出,他们对我绝没有恶意。
  “我进人大厅看到什么了呢?一张张饭桌都摆好了,丰盛的食物和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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