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背对着她,但是她听出了这声音是颤抖的。
姐姐应该是想认她的。
“没有……”她连忙回答,怕被责怪,又嗫嚅地解释道:“我那时以为,以为……”
她以为姐姐死了。想要给姐姐报了仇再去看爹娘。
但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眼泪又在眼睛里打转。
因为姐姐根本不需要她报仇,是她的愚蠢,反倒害死了姐姐也爱的人。
姐姐侧着耳似是在等着她说话,但是她说不出来。
“对不起……”她只能哽咽着说。
她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跟谁说的。总之她说了。
姐姐原本背对着她站在桌边,听到这里忽然转过身来,把她的头抱在怀里。
姐姐像哄小孩子一样,一下下拍她的肩膀。
“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打你……”
姐姐的声音哽咽。姐姐哭了。
“姐姐知道你是为姐姐好,姐姐错怪你了……”
姐姐明白她没说完的话,肯定是临渊告诉她的。
“姐姐应该再早点去看你的……我没有想到小王爷会找到你……”
姐姐在责怪自己,姐姐没有怪她。
娘亲和临渊都没有说错,姐姐是对她好的。
她回抱姐姐。像个小孩一样依赖地靠在姐姐的怀里,眼泪流出来,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姐姐将她放开,擦了擦她的泪,问道:“你讨厌姐姐吗?”
她怎么会讨厌姐姐呢?
她怕姐姐讨厌她。
她很快摇了摇头。
姐姐笑起来,又哭又笑,“我又有妹妹了。”
“等过几天我带你回去,带你去见父母。好不好?”
她点点头。
姐姐呵呵的笑起来,将她抱在怀里,又把她放开来看。“我以为你会讨厌姐姐,所以才骗你来的……你不怪姐姐吧?”
她摇摇头。
姐姐开心起来,将她拉起来,一处一处的看,一下子捏捏她的脸,一下子又摸摸她的发。眼神温柔,就好像她是一只宠物。
“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姐姐拉着她往内室走。内室的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一碟一碟。都是小粒小粒的。
“赶紧过来,这是我让人从京城带过来的咪咪糖,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姐姐递了给她一碟,又去拿另一碟,“你那时候只有**个月,特别能吃,喜欢吃糖,但是母亲说小孩子吃糖会长黑牙齿,所以不让你吃,我还故意在你面前吃,惹你哭。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这次买了很多……”
她拿着另一碟糖转过身来,发现寒玉拿着她给的那碟糖果,并没有吃,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尽是悲怆。
“为什么不吃?”她问。
这时菊儿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小姐,小小姐都长大了!”
冷香愣在原地。
她是长大了,她不喜欢吃糖了。
可是看到姐姐那副若有所失的样子,她感到难过,她没有说话,像个贪吃的小孩一样笑了笑,从碟子里拿出几颗,喂到嘴里。
“很甜。”她赞许道。
姐姐笑起来,菊儿嗔道:“小姐,糖吃多了牙齿可真会黑的!”
姐姐宠溺地替她拨了拨头发,“才不管会不会长黑牙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些年来,她一直以为小妹妹死了,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让妹妹吃到糖。
做梦都会梦到这件事。
现在这个小妹妹是活生生的,她当然要让她吃个够。
姐姐其实脾气一点儿也不坏。
一点公主的架子也没有。
她拉着她跟她分享自己的宝贝,拉着她说个不停。
菊儿说姐姐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因为她是她的妹妹,唯一的小妹妹,唯一的亲人。
她感到开心,感到骄傲。
但是这两年她越发习惯了沉默,不知道要跟姐姐说些什么。
好在姐姐不怪她,姐姐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她忽而捏捏她的脸说她瘦,于是让人送好吃的让她吃,忽而拉拉她的手嫌太凉,把她最漂亮的暖炉拿给她暖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只是听说过的,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姐姐会这么对待她。
她不说话她不怪她,她不好好吃饭她不怪她。她在她面前无论做出什么自己认为不合适的举动,她都不会挑剔她。
她满心欢喜,只是由着姐姐拉着她一直说一直说,几乎忘了时间。
直到夜幕降临,姐姐怕她太累。让人送热水来给她洗澡。
她脱下衣服,忽然看到脖子上的那个白玉扳指,然后脑子忽然清醒起来,想起自己该做的事情没有做。
她急匆匆地洗完澡,穿上衣服,跑出去找姐姐。姐姐就在外屋等着,见她洗澡出来,故意皱了皱鼻子,逗她:“这么快,洗干净没?”
她暗暗吐了吐舌。走到姐姐面前坐下,说道:“姐姐……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姐姐笑着看她。
她忽然紧张了,双手交握着,犹豫,到最后还是说道:“我原本是来向姐姐买那批粮的……”
姐姐笑了,“那批粮已经运出去了。”
“啊?”她惊讶不已。
“在你来之前就运往南诏去了。”
她更是惊讶,半晌才说道:“我明天去取银子……”
姐姐笑了,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傻瓜,不用银子。”
“要的要的,”她说。“那是粮行的钱,又不是你的。”
姐姐又笑,似乎别有深意,“这钱的确不是我的,是粮行的主人的,只不过这粮行的主人更不会要你的钱。”
她愣了愣。“这粮行不是姐姐的吗?”
“当然不是。”姐姐说道:“我只是在这里借住的。”
姐姐的眼眸里浮起淡淡的忧伤,她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说道:“等到……等到你让姐姐放心了,姐姐就回去。”
她看到姐姐眼里的愁绪。原本想问的话缩回了肚子里。
“怎么?”姐姐转过头看她,笑着打趣,“没有话要问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说道:“没有。”
姐姐看着她笑了笑,又说,“傻妹妹。”
她还是不说话,她感觉姐姐的眼光很犀利,姐姐能够看透她的心事,她不敢抬头。
“睡吧,”姐姐站起来,“今晚你就住在这里。”
“那你呢?”她问道。
姐姐毫不在意地笑,“这里有的是房子,赶紧睡觉吧。”
她担心的跟上去,想送送姐姐,但是姐姐阻止了她,让她赶紧睡觉。
屋里的炭火很暖,火盆里偶尔传出“荜拨”的火炭破裂声。
洗好的头发很快就干了,她坐在床上像个小女孩一样一下下玩自己的头发。
姐姐在难过。
姐姐难过了。
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下午来时看到的那个驼背的背影……然后又是姐姐若有若无的悲伤。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她要怎么办?
直接问姐姐,或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许久,被姐姐留下来服侍她的菊儿催她睡觉,她方才熄了灯,躺在床上,胸口的那枚白玉扳指咯在皮肤上,感觉无比的炙热。
她闭上眼,逼自己忽略心里的不安,沉沉地睡去。
不过是几间屋的距离。
仍然有一个暗格,只是这暗格的钥匙不再是那个扳指。
暗格里透出光来。
穿水蓝色衣裙的女子进了屋子,毫不犹豫地拉开暗格的门。
“谁?”
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警觉地抬起头来。
一张凹凸不平的丑陋的脸庞在凌乱的白发底下露出来,在幽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个魔鬼。
“啧啧……”女子似是无意地笑了笑,“看了漂亮的脸蛋再来看你这张脸真是……”
地上的人握了握拳,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如果站在一起不知道会是多鲜明的对比。”女子又说。
男子全身都紧绷起来,但是仍然没有说话。
暗格里没有椅子,自从背坨了之后,这里就再没有椅子了,他喜欢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卑微地把自己拱起的背藏在墙壁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月夜
暗格里没有椅子,自从背坨了之后,这里就再没有椅子了,他喜欢坐在地上,卑微地把自己的背藏在墙壁上。
女子不拘小节地在唯一的茶几上坐下来,摆弄着手里的一样东西,好不欢快。
许久,角落里的人果然忍不住开口了。
“你说不让她来的。”
女子一摊手,“可是她来了,我又没有去接她。”
“明明是你叫人把她带来的。”
“对啊,”女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她是我妹妹,我两年没见她,想她了,所以让她来的。”
“你……”
“这么久不见,我自然是想她的,”女子仰起头又道:“我又不像你,总是偷偷摸摸的出去,十几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男子坐起来,浑身发抖,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事情被揭穿了让他感到愤怒。
女子倒是不怕他,笑着继续道:“不过我又没有逼谁陪我见她,我今天早上就说过她会来的么,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躲掉……不过听说有人一大早就候在大门口……”
“闭嘴!”男子从地上站起来,恼羞成怒,逼问道:“你告诉她了?!”
“没有。”女子说,“她提都没提你,你让我怎么说?”
男子恼怒得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地平静下来,紧紧握着拳,低下头,长发掩盖了他的脸,看不出来表情——其实即便是抬着头也很难看得清他是喜是怒,一张凹凸不平、满是伤疤的脸。你能看得出是悲是喜吗?
不过女子显然是懂他的,她不再说话,只等着他沉淀自己的心情,想出些什么来。
“她看到我了。”
他的声音低哑,这话压抑着从喉咙里滚出来。让人分不清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肯定还是疑问。
“嗯。”女子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但是你变成……”她停了停,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继续道:“谁还认得出你?”
男子没有说话,只有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许久,他放弃了刚刚那个话题。冷冷道:“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女子一笑,“我是她姐姐,我住在这里,她来看姐姐,不到这里到哪里?”
“轩辕冷香!”男子忽然冷声喝道:“要我提醒你你是住在江蒲轩的吗?!还有。你明明跟门卫说好带她到江心居去的!”
女子从茶几上站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几步,看起来是一副任性又刁蛮的样子。
“是啊,你的书房很漂亮,闲着又没用处,所以我暂时进去住一天嘛!本来是要跟你说的,可是你一天都在大门口,我找不到你嘛!”
“我今早是跟侍卫说带她到江心居谈的嘛。不过门口的侍卫是换着的嘛——额,我记性不太好,跟每个侍卫说的都不是一样。谁知道她就刚好到这里来了。哎呀呀,都是因为你,谁让你每天都在院子里发呆呢?不然也不会被看到出丑了!”
“你!”
什么叫做狡辩?明明是故意的,还可以说得这么无辜,这么理所当然!
“怎么,想打我吗?”冷香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俩原本就不相上下,现在恐怕你打不过我咯!说又说不赢。打又打不赢,你要怎么办呢?”
冷香的三寸不烂之舌他早就领教过。他不想跟她争辩下去,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仿佛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许久,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冷香在心里叹口气,将手里那个拇指大的瓷瓶放在桌上。
“我也要回去了!”冷香姿势不雅地伸了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