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拼尽力气,再拼尽力气,两腿像是灌了铅,任她怎么使劲也跑不快!心里实在憋气,见他又已追上,竟然委屈得“哇”一声哭了出去。
尔群见她这样,顿时又是着急又是心痛又是后悔,一迭声地道: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哭!雪儿,雪儿不要哭好不好?”可她万分心痛,身子一软,蹲在原地嚎啕大哭。他慌得手足无措,连连拍她:
“我错我错都是我的错!雪儿,雪儿乖,我们不哭了,我们不哭了好不好?”她哪里肯听他的劝?伸出手去狠力推他:
“你走你走!去找你的何小姐!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骗子!你这个骗子!”闭上眼睛啼哭不止。他心里着急,伸出手去抱她,可她拳打脚踢完全阻止自己靠近,因而立起身来怒喝:
“你再这样胡闹!我真地会去找别人!”这明明已是既成的事实,他却竟然拿来威胁,她因此更加生气,直着嗓子喊:
“你去你去!反正我没人要!反正我没人要!”
他又是心痛又是无奈,一脚踹翻脚边的花架,气愤难当地转身离去。
回来的时候她已带着眼泪睡着,雪白的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娃娃不放。这样任性的孩子,还要抱着娃娃入睡的孩子,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要什么?她在争什么?是一个男人的心,还是仅仅要他的宠溺热爱?
他重重地叹一口气,伸出手去抚她的脸,这样漂亮的孩子,这样纯洁的生命,以后会是他的吗?可能吗?他真的会等到那一天吗?心里叹气,看她在自己的手下微微侧了下身,眼角的大颗的泪珠顷刻跌落枕畔。他一颗心揪得更紧,这样美的眼泪,自己究竟能拥有到几时呢?假如有一天她转身离去,他真地能够坦然接受吗?真的能吗?
第十章
她一直到第二日还在生他的气。早晨起床上学,也不待他来敲门,自己收拾完毕就站到家门口等着校车来接。尔群追上去叫她,她理也不理,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
“我送你。”他说,“校车坐着多难过呀!晚上我再去接你,程老爷子今天摆七十岁寿宴,我们一起去给他祝寿好不好?”
她紧了紧背上沉重的书包,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地回道:
“我不认识,要去你自己去!”不等他说话,又阴阳怪气地补充一句:
“或者你可以去找何小姐,你这样有钱,她一定乐意为你效这个劳!”他听在耳里好似女人都是为了他的钱才慕名而来,神情颇为不快地说道:
“小小年纪,谁教的你这样刻薄?”
她便冷冷一笑,转过头去盯着他道:
“除了你,还能有谁?”这时校车晃晃悠悠地过来,她向前两步奔上车,关门之前冷冷地甩下一句:
“你如果觉得看不过眼,大可不必这样勉强,把我扔到孤儿院从此眼不见为尽!”
他气得重重一拳砸向墙壁。
然而就算这样生气,晚上还得满脸陪笑地开车去接。所以就说自作孽不可活,她年纪还轻,与她对阵,简直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靠在车里看那熟悉的身影缓缓地向校门口靠近,十几岁的孩子,落寞时走在人群里没来由地让人觉得沉重。因此心里便有些后悔,自己无端端的,招惹那个什么何宝姝做什么,平白惹她一顿眼泪!这么想着刚想下车迎她,忽地神情一僵,看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飞快奔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塞了什么又飞快地转身离去。
他心脏突地一跳,看她抬头望向这里,一时自尊心作祟飞快地转过身去假装没有看见。
她其实早就已经看见他,见他这样装腔作势,心里不免升起一抹报复的快感。眼睛不去瞧他,径自揣起手里的那封信坐上车去。
他一路偷眼看她,稳如磐石地坐着,提都不提那么一回事情,心下惴惴不安。一般说来,女孩子第一次收到男生的信,不是都应该激动得难以自制才对?可她却始终神情自若!心里咬牙,想问问又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倒不能容忍这些少男少女之间懵懂情事了?可转念一想,她若是知道自己看见了却不问,是不是有点儿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因此眼盯着前方,假装随口一提道:
“那男孩子是谁?长得很不错嘛!”
她也不去看他,“嗯”一声点头说道:
“是不错!人长得帅,家境也好,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口气始终淡淡的样子。
他却“嘎”一声停下车来,一脸惊愕地问道:
“你和他很熟?”其实也难怪他这么想的,她性情冷淡,书念来念去,只交到粗枝大叶的鲍贝贝一个朋友,平时在家,也几乎从来不谈起别人,这下竟然对一个小男生的来龙去脉摸得清清楚楚,因而心里难免有些泛酸。
她见他这样心里有数,却仍然面色平平地说道:
“嗯,还可以!”这话就说得有点挠人心肝了。熟就是熟,不熟就是不熟,他也不至于吊着心,这样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倒叫他莫名其妙地上火,长喘口气道:
“好好读书,小小年纪别胡思乱想!”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说话,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他?重重地白他一眼道:
“我没有胡思乱想!就怕有的人,自己胡思乱想了还要赖别人!”
明摆着是在说他!他一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也没有!”
她恍若未闻。
车子驶进程家大宅,远远的已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尔群带她下得车去,径直往大厅走去。一路众人点头哈腰地招呼“卓先生”“卓先生好”,他看都不看往里走去。人群便有些愤愤,隐隐有人骂道:
“横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然后便听有人着急着慌地提醒:
“你不想活了?小声一点!”随即把视线投向他身后的裴静雪。
第十一章
程家的宅子依山傍水,背临一片陡峭的悬崖,崖下就是浩瀚无垠的蓝色海洋,宅子里头遍值玫瑰,院中截天然溪水成池,总有三四亩地大小,池中南北各建一座狭窄精致的吊桥,连接起中央圆形的小台,极尽奢华之能事。其实若论富绰少有人能与卓家相比,但卓家家风严谨,不事享受,一代一代俱都谨守本分处事低调,再加上传说这片宅子,是程老爷子为纪念死去的儿子媳妇所建,因此气势之大,实在少有能比。
静雪趁着尔群不注意悄悄溜到了水池边。偷眼看看四下无人,不禁有些窃喜,走到桥头跺两下脚,摇摇晃晃好自在呀!因此便有心再往里走,可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前头,仿似水涨得太高,已把桥给淹了,心头一动,甩下脚上的凉鞋就往水里走去。
“Hi,”身后有人喊,“你干什么,水里头有妖怪,不要往前走啦!”
她回头一看,依稀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黑色小礼服,身姿笔挺,眉目十分俊秀。
“你骗人!”她才不相信,卓尔群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她才不相信有什么妖怪呢!一面低着脑袋往前走一面喊道:
“我才不相信有妖怪!你如果怕,赶快回家去找妈妈吧!”
那男孩听她这么一说,嗓音有些怪怪的,伤感地叹道:
“我找不到她啦!”没等她问,又垂下头来补充,“她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她正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冷不丁脚下一滑,差点滑进池子里去,幸好眼疾手快抓住了一条绳索,站稳了身体叫道:
“啊,吓死人了!差点掉了进去!”那男孩听她说怕,有点英雄主义作祟,挺了挺瘦弱的胸脯道:
“你别怕你别怕,我去救你!站在原地别动!”脱了鞋袜也下到水里来。静雪觉得有趣,回头笑道:
“你不是说水里有妖怪?这样还敢来,不怕它把你抓走啊!”
“我不怕!”那男孩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脚来往她靠近一边说道,“其实我跟你说,我才不怕什么妖怪!如果它真的出来,我就把它抓住,拨皮抽筋,送给你玩,你说好不好?”话音才落,忽听脚底一声怪响,似有什么东西在叫,立刻吓得魂不附体,屏气凝息,哆嗦了半天才道:
“什……什么声音?”
静雪也给吓住,战战兢兢地看向水面,牙齿不住上下打颤:
“哪……哪有声音?你……你不要吓唬人!”一句话未完,就听脚下咯吱一声巨响,那木桥年久失修竟然当中断裂,可怜两个小人儿,“噗通”一声双双掉入池里。
她猝不及防掉下水去,硬生生灌了好几口浑水,双手扑腾,拼命拨开水波浮出头来,大叫:
“救命啊……”旋即又沉了下去。那男孩明显学过游泳,扑抢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焦急地连连大喊:
“不要怕,我来救你!”颇有英雄救美的气概。
这边尔群被人围住不断敬酒,忽然听说有人落水,蓦地转头一看,这才惊觉雪儿竟然不见了!身体一个趔趄,回神疾往水池奔去。
四周不断有人往水池涌去,等他奔到,已是毫无立足之地,情急之下痛声怒喊:
“滚开!全部给我滚开!”一头扎进漆黑的水池当中。
那男孩毕竟年幼,勉强撑着抓了她一阵,着实支撑不住,手一松,雪儿即刻滑进水里。她平时从不沾水,此刻又惊又吓,早已昏了过去。这样一来直如深水沉铅,身体飘飘荡荡地直往池中坠去。
他摸黑寻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踪影,情急之下浮出水面大喊:
“雪儿!雪儿!”声音带着浓浓的呜咽。程家的人得了消息,早已派出大批佣人过来帮忙,这时水里人多,反而看得他眼花缭乱,茫然扫去,只盼望个个都是她,可极力分辨去看,才知个个又都不是!因而不管不顾,一头又扎了进去。他母亲也在人群里,见他这样发了疯,吓得直喊:
“尔群!尔群啊!”呼天抢地地哭叫了开。
他没头苍蝇样地一通乱摸,眼看时间己超出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忽听池子对面有人喊:
“这里这里!快来啊,在这里!”他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她被救上岸的时候已经喝了一肚子水。尔群伸手压她肚子,拍她脸蛋,俯下身给她去做人工呼吸,可她来来去去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复折腾了一通,几乎就要崩溃,因而颤抖着手去摸她脑袋,嘴里不住呢喃:
“你别吓我!你千万不要吓我!”
她朦朦胧胧中好像听见有人叫她,努力想动一动手臂,可拼尽全力也只抖了抖手指,然而就这一下,对他不啻于皇恩浩荡,他惊喜得连连大喊:
“醒了!天哪,你醒了嘛!”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抱起她飞快出了院子,他母亲站在人群里犹自惊心动魄,手捂着胸口正要跨出院去,忽听耳边有人小声议论:
“天哪,那是谁啊?能让大名鼎鼎的卓尔群紧张成这样!”
“你不知道?呵呵,那总看过洛丽塔吧,是他养的小情人!”
“啊?不可能吧,那女孩那样小!”
“小?小算什么,用起来得有多舒服啊……”下面的话简直龌龊到骨子里去,他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哆嗦了半天,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愤怒大喊:
“不能再这样由着他,死也不能再这样由着他了!”
第十二章
他到家的时候医生已在客厅守着,见他进来,赶紧奔上前去接过静雪,上下检查了番,劝慰他说没事,只是喝了几口脏水。尔群却极度紧张,湿衣服也不及去换,一直追着医生问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确认一次又再一次,直到医生给逼得招架不住,拍着胸脯担保一定没事才略略心安地放他离去。
进屋的时候佣人正在给她换衣服,雪白娇嫩的上身大半暴露在空气中,他不经意间甚至瞥见了右胸的一点樱红,立刻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刚刚疾步走到门边,忽听身后她在呻吟:
“卓哥哥……”即刻又再顿住脚步,背对着房内,略显不安地吩咐:
“快点给她换好衣服,下去煮碗姜汤给她驱寒!”佣人直起腰来道:
“换好了,我先出去了!”他这才敢转过身去看她。
他一夜陪在她身边,本来是坐在床沿上的,醒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已躺到她的身边,她躺在他对面安静地睡着,柔若无骨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部,两条纤细白嫩的小腿不安分地缠在他腿间,小脸精致嫩滑,几乎与他紧紧相贴,他停止呼吸,唇畔鼻息间弥漫的全是她喘息间呼出的热气还有隐隐约约的少女体香,他身不由己地浑身酥软起来,耳朵压在自己手臂,那恍若雷鸣般狂乱急促的心跳几乎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他心猿意马,理智上知道应该把她叫醒,可感情上殊死拼杀无论如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