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而已,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来整理自己的心情。
“这样啊……”许铭城接下来还有安排,有些烦恼。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那你小心点,到了酒店给我打电话。”
顾宁胡乱应着,往外走去。
陆远航站在门口,顾宁脚步一顿,躲到了柱子后面。远远的一瞥,明知不可能,可她还是觉得陆远航看到她了。
回到酒店,顾宁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后悔跟着许铭城来北京赴这一场不该存在的相遇。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打电话到航空公司,可被告知已经没有今日的航班了。她阴郁的放下电话,打算坐高铁回去算了。
手机却响了。
她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几经犹豫,还是接了。
“你好。”她先开口。
对方不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顾宁已然猜到,咬着嘴唇。
“是我。”他说,声音清隽而微凉。
“我知道了。”她说。
“开门吧。”简短的一声令下,却已挂了电话。
顾宁怔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外头有洪水猛兽。开门?他在外面?顾宁的心起伏不定。
她没有别的选择,打开了房门。
陆远航穿着银灰色的休闲外套,斜倚在门口,稍长的刘海轻轻盖住他半边的脸,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顾宁咽了咽口水,扶着门把。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从他凉薄的嘴唇中说出的话也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顾宁很早就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嘴唇薄的男人也薄情。
他勾唇笑,脸色依然过于苍白。顾宁咬了咬唇,只好让开:“进来吧。”该来的始终会来,躲也躲不掉。
陆远航的脚步很轻,打量着她的房间。
顾宁说:“不用看了,肯定没你的豪华。”
“哦?你见过?不如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客气了。”顾宁语气僵直,见他看见了她放在桌子上的那本杂志,急的想将它藏起来,不过也晚了。
陆远航再次轻笑:“我以为你会很害怕看见我。”
顾宁苦笑,她始终欠他一句,对不起。
谁的人生纯白无暇?谁人没有过去?顾宁早就知道自己早已被偌大的社会染得千疮百孔,饱蘸浓墨。
陆远航扭头,截获她整张脸,他的脸白,眸子却漆黑,像波澜壮阔的漩涡,像看不见的无底深洞,会把人吸进去:“顾宁,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顾宁叹气:“想到过,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这么多年相安无事的过来了,她那么努力的遗忘,当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才发现这一切不过自欺欺人。
陆远航清濯的眉目深刻而立体,如突然发力的豹子,将顾宁困在自己的电脑桌前,贴着她的耳根子说:“顾宁,我回来了。”
是啊,他回来了。
“恭喜你,已经成为银河证券历史上最年轻的CEO,还有,新婚快乐。”顾宁真心的说。
可是陆远航脸上一片讥诮,盯着顾宁的脸,曾经用刀镌刻在脑海里的清秀面容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他却不能伸出那双手。
“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次你没有放开我的手,结果会不一样。”
“人生从来没有如果。”顾宁的理性占据了感情的上风,嘴角一片苦涩,“远航,这么多年我即使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结果。”
“顾宁!”陆远航咬着她的名字,眼神犀利而冰冷。
顾宁推开陆远航的胳膊,走出那片囹圄天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当年的陆远航就像是掉在了悬崖边上,顾宁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可是因为一个犹豫,她松了手,而他则坠入了那万丈深渊。
她后悔难过的要死!可是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结果。当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他却以另一种面貌凯旋而归。
房内的气氛陷入了僵局。
陆远航波澜不兴,欣赏着顾宁的紧张不安。
顾宁安抚下自己的情绪,由衷的道:“可是,我还是欠了你一句,远航,对不起。”
陆远航无声的嗤笑,一声对不起就能抵消曾经的一切?
顾宁沉默,她知道这不够。她背负着良心的谴责那么多年也未能得到救赎,岂能奢望如此他就能轻易原谅她?顾宁叹气:“远航,我知道这不够,可是现在我们都开始了新生活,难道就不能继续这样相安无事吗?”
“相安无事?”陆远航的语气闲散的像是在谈天边的天气,他捏住了顾宁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对视,“顾宁,知道吗?这些年就是因为你我才能熬到现在,我就是为了你回来的。”那么轻柔的声音,可就是紧海纳鳎嶙吡斯四暮粑�
他不想相安无事。
像互不相认的牛犊,两人的脾气一样倔强。
突兀的门铃打破两人之间的对峙,快慢不稳,显然外面的人没多少耐心。
顾宁不觉得庆幸,反而懊恼,她在这里认识的不多能把门铃按成这样的,除了许铭城还有谁。
“顾宁,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许铭城真是不怕丢脸的主,嗓门挺大。
这样下去会搞得人尽皆知,在顾宁犹豫的时候,陆远航已经走过去开门,动作之快,没给顾宁思考的时间。
许铭城错愕的站在那里,看着陆远航一时无话:“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扭头去看房牌号,确定是顾宁的房间才问。
顾宁从里面走出来,亦不语。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刚才在楼下遇到顾小姐,见她精神不佳,就送她上来。”真是说大话连眼睛都不眨。
“哦,原来如此,”许铭城对陆远航的话深信不疑,又对顾宁生气,“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还乱跑什么,我看看,发烧不?”他自然而纯熟的动作让顾宁尴尬,退开。
陆远航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对他们说:“我先走了。”
“好,师兄,我空了过去找你。”顾宁只是同情许铭城,跟他比起来,陆远航的心思深沉的多了。
“行长,我想明天回去了。”
“为什么?”
“我的手就要拆线了,而且我觉得我这样的身份在这里也不太合适。”顾宁平静的说。
“不行!”许铭城一口拒绝,“伤口拆线这里也有医院,明天我送你过去,不想去开会那就算了,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算了。”许铭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他没想到更大的危险就在他的身边。
顾宁突然不那么讨厌许铭城了,只好改为怀柔政策:“那你也走吧,我想一个人休息。”
见她兴致的确不高,许铭城撇撇嘴:“我还想带你出去玩呢。”
“明天吧。”顾宁关上了房门,许铭城碰了一鼻子灰。
虽然拒绝了许铭城,可是顾宁还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她给沈若男打电话,还是关机,就给她发了条短信,若男,远航回来了。
她知道沈若男看到短信的时候就会给她回电话了。
顾宁的在电话薄里找到了唐继轩的号码,他们已经两天没联系了。他还在生气吧。顾宁突然想找个怀抱,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免她惊免她苦,免她颠沛流离,免她担惊受怕。
电话是通的,就是没人接。
顾宁懊恼,怎么现在的人手机都是摆设吗?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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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开始热了。顾宁的伤口因为新生的肉也痒的厉害。这几天都不好受,终于等到拆线的日子,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浑身轻松。
手心里依然有淡淡的粉红色的疤痕,盘旋在手心中央,可见当时那一刀有多深。
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红,照的顾宁的脸红红的,她甩了甩手,已经没大碍了。
许铭城心情也很好,问她要去哪里庆祝下,顾宁说:“我要回酒店洗个澡!”
这是她这么长日子以来浑身都跟长了毛似地难受。她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洗个彻底的澡。
“可是晚上银河证券有个派对,邀请了全部人去,还给你发了请帖呢。”
顾宁心一惊,立刻摇头:“不,我手才刚恢复,我实在不想去,要不你替我挡了吧。”
“我替你挡?凭什么?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今天跟我出去玩的。”
这个可恶的小子!顾宁抚额,好像真的这么说过,顾宁不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颇为温顺的道:“我回去请你吃饭。”
“不稀罕。”
“请你喝咖啡?”
“没兴趣。”
“请你看电影?”
许铭城思忖良久:“可以考虑下。”
“吃饭加看电影。”
“成交。”许铭城笑的咧开了一口白牙。
这样就满足了。顾宁觉得许铭城看似难搞,实际上比任何一个人都好对付。比起唐继轩和陆远航都要没有心机。
她越发觉得他可爱了。
“那陆远航也应该去的吧。”顾宁临走之前问。
“去的,怎么,你也想去了?”
“没,只是觉得这个人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很富有传奇色彩,祝你玩得开心,嗯,有啥好吃的记得给我带点。”顾宁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打发许铭城。
“想吃?美死你。”许铭城嗖的开车走了。
顾宁不甚在意,耸肩,进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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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医院之前就给唐继轩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去医院拆线了。她也搞不清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给他这么说,也许潜意识里希望得到他的一点点关心与问候,但仍是失望了。他杳无音讯。
顾宁撇嘴,将手机收进抽屉,从衣柜里找出浴巾,进浴室洗澡去。
五星级酒店的待遇就是好。浴缸还带按摩的。顾宁舒服的泡在热水里,满足的叹息。
她忽然很怀念以前乏味却平淡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就算要时不时饱受顾妈的疲劳轰炸,也好过现在这样进退不得的情景。
陆远航的出现彻底打破了顾宁这几年修炼的平静。
她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他了。这件事情除了沈若男,没人知晓其中的缘由,其实就连沈若男,也是一知半解的。
顾宁一边擦洗身体,眼前氤氲的水汽像极了那天离别时的浓雾迷蒙。
她站在监狱斑驳的铁门外,看着那扇大门一点点关上,最终隔断她所有的视线。
虽然陆远航只被判了一年,而且最后只半年就提前释放了,可这跟她有脱不了的干系。陆远航出狱之后来找过她一次,只说了一句:顾宁,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从此,天各一方,各奔东西。
顾宁紧绷的神情终于靠着热水稍稍放松。
她正打算站起来,外头的手机却铃声大响。顾宁害怕是沈若男或者唐继轩这两个玩失踪的人,没有犹豫赤脚站在地板上,抓起浴巾随意一裹便冲了出去。
顾宁很急切,冰凉的水珠在地板上蜿蜒出一条长长的水渍,果然是沈若男打来的!
“陆远航回来了?”
“是。”顾宁道,“你这次开机不会再关机了吧。”
“不会。”沈若男说,“我们已经回来了。”
“哦,那林南风呢,这几天你们……”
“我们去了他家。”
“去了他家?”对沈若男的勇气顾宁由衷的佩服,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依然要为自己的爱情争取。她虽然恨林南风,到底还是爱他的,所以不甘也不想如此放弃,“那结果呢?”
“没有结果。”沈若男声音如水,不辨喜怒,“他们家要孩子。”
“所以呢?”顾宁几乎料到了结果。
可她预见了开始没料准结果。
“我也怀孕了。”沈若男的话如平地一声雷,炸进了顾宁的脑海。这么说他们这段时间是偷偷造人去了?
“你疯了!”顾宁大骂,“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开玩笑?”若是没有沈佳倩,顾宁会一百个一千个祝福她,可是如今怎一个乱字了得!
沈若男相反很平静:“我没疯,我很清醒,他们家要孩子是不是,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的。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所以这是她的解决之道。
“你,”顾宁气的说不出话来,“那万一……”
“没有万一,林南风爱我就行了。”
沈若男的一意孤行她是了解的,多说无益,她只希望这三个人能将伤害减到最低:“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
“所以我们打算让沈佳倩把孩子生下来,不过孩子我会抚养的。”沈若男的陈述令顾宁再一次大开眼界。
她们聊着聊着就跑偏题了,沈若男拉过话题:“算了,先别说我们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说清楚的,还是先说陆远航吧,怎么回事。”
“出差遇上的,他现在是银河证券的首席执行官。”
“这我知道,我看到杂志了,他娶得可是银河的千金大小姐,也难怪了。”
“嗯。”
“那你们呢?他找你麻烦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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