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商议
() 鲍天的脸sè似变sè龙一般闪烁变换,刘悠心中不禁哀叹一声,再忠心再冷漠的人又如何,世上有几个人能在钱权二字之前泰然处之?所以即便刘悠知道鲍天的小心思,也并没有起鄙夷之心,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旁人在评断的同时也应该给予一定的尊重。只可惜大多数都是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别人而不是自己而已。
刘悠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再说下去非但无益,反而会让心境还比较空明的鲍天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想法,那时若是走上歧途,反而是害了他。要是再传到郑元帅的耳中,那自己就更是里外不是人了!
鲍天见刘悠从连连质问变得突然沉默下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只见刘悠双眸清明的看着自己,心中一凛,回想起刚刚心中的贪念,虎躯不由的一震,赶忙把目光挪开,生怕被刘悠尽收了他的龌龊。
“登高方可见群峰,切莫一叶障目!”刘悠沉声喝道。
“一叶障目……”鲍天低着头咀嚼了一会儿,若有所悟的对刘悠点点头,道:“将军所言鞭辟入里,令末将茅塞顿开!”
刘悠一笑,扬手拿过茶盏,问道:“鲍统领明白了什么?”
“只可争取,不可强求!”
刘悠点点头,“不错,切莫强求,凡事无yù则刚。不过该争的也别手软,却得拿出真本事来!”
“末将受教!”鲍天起身毕恭毕敬的向刘悠鞠了一躬,这已经不是下属见上司的礼节,反而更像是以师待之。
刘悠侧了侧身没有受他的大礼,自己比他小了二十多岁,这便宜可不好占,而且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刘悠深以为然。
回到书桌后坐定,刘悠指了指地图,又指了指鲍天,道:“现在就请鲍统领拿出真本事来分析一番吧!出兵之前,即便做不到运筹帷幄,也好歹心里有个数才是!”
鲍天抿着嘴点点头,走到刘悠身后,也仔细打量起地图来。
…
…
“将军,美人渡此地,前是小河,后是平原,乃无险可守之地。而北边的雁奚山倒是可以埋伏军马。”鲍天依图而言道:“郑元帅令将军前往美人渡与大军汇合,除非元帅料到金关大军尚未到达雁奚山,令将军沿河阻击,可……”
“可郑元帅怎么能准确知道金关人没有到雁奚山呢?再说那么一条小小的湘河,驻守美人渡又能有多大的作用?金关骑兵骁勇,一个冲锋就能趟过河来,击其半渡这一招可不好使。”刘悠摸着下巴问道,“难道我们只是诱饵,而大军其实埋伏在雁奚山中?”
鲍天摇摇头,显然不赞成刘悠的想法,“元帅用兵非是那种无情之人,会拿将是的xìng命做饵。且不说将军身份尊贵,乃是御前钦点的钦差,末将观元帅对将军也甚是欣赏,哪里会用将军做饵。即便是在雁奚山有伏兵,元帅也肯定会在信中告知将军让将军有个准备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真真奇怪了!”刘悠这才发现打仗果然是非一般的斗智斗力,以前看三国什么的,历史名将们一个个以一敌百,算无遗策,还认为是敌人太过无能而已,现在自己身处这个位置之上,才明白走一步算三步是需要多大的智慧!刘悠不无恶意的揣测,自己和郑元帅的交情没有深到可以掏心掏肺的地步,人家元帅大人为了军功yīn自己一下也不是做不出来。但鲍天可是他的爱将,应该不会舍得就这么拿来当炮灰给自己陪葬吧?
“郑元帅用兵是什么风格?”刘悠扭头问道。
“风格?”鲍天凝了凝神,思索了一会才答道:“元帅用兵一向稳妥,粮草不齐,军心不盛一般不会出战,这些年来,极少用奇兵。”
闻言,刘悠微微颔首道:“难怪这些年金关人在湘州不得寸进,有郑元帅如此谨慎的人在,金关人确实占不了什么便宜。”刘悠还有一句话没说,郑元帅的作风,守成有余,进取却是有些不足,“以正合以奇胜”这句话刘悠上辈子就烂熟于心,郑元帅不爱用奇兵,所以要想大胜金关人也是难事。不过这话可不能当鲍天的面说,好不容易让他对自己有了好感,这一句话说出来,前面的那一大段都白扯了!
“鸿云府有多少军士驻防?”刘悠突然问道。
“足有五万人,粮草齐备,若是守城,足够半年支使无虞。”
刘悠眯着眼睛,盯着鸿云府的位置,悠悠道:“怕只怕祸从内起啊!”
鲍天本来还以为刘悠要说什么,听到“祸从内起”,难得的笑道:“将军多虑了,鸿云府守将乃是郑元帅当年的副将,对元帅的忠心之比末将多不会比末将少,而知府汪荃汪大人乃是郑元帅的小舅子,更不会做出什么叛国之事。”
刘悠见鲍天一副安心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莫说什么副将、小舅子这种关系,还是那句话,在诱惑面前,纵是父子、师徒也不敢说没有龃龉之事。再说了,就算这二人可靠,下面的那些官吏、将军们可不见得靠谱,看看荣城的这些守将们的德行就知道了!
虽是隐患,但毕竟自己得到的命令是去美人渡,自己对鸿云府的军权和管辖权都无法控制,若是真有问题,妄自去了也只会身陷囹圄而已。
心中无奈,脸上苦笑,刘悠自嘲道:“看来三个臭皮匠才能顶一个诸葛亮,咱俩还是不够啊!”
鲍天疑问道:“诸葛亮是?”
“唔,是史书中记载的远古的一位大贤,所用计谋神鬼莫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总之是一位聪明绝顶的人物就是了……”刘悠发现,自从偶尔显露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一些词语、人名让人不解的时候,只要尽管往古书上推,往远古去扯,基本都能蒙混过关,对不学无术的人尤其好使,像鲍天这样撑死只会读兵书的汉子,蒙上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蒙?
突然有一丝光线从刘悠的脑中闪过,好像发现了什么,可那个想法实在闪的太快……蒙,然后呢?
鲍天见刘悠呆若木鸡一般,等了一盏茶时间还没有回神,忍不住轻声唤道:“将军,将军……”
“恩?”刘悠轻轻晃了晃脑袋,待清醒了些,对鲍天道:“辛苦鲍统领今晚就传令下去,只点六百黑骑,明rì一早开拔,易峰领一百黑骑留守荣城!”
郑元帅说的七百,可刘悠还是不放心荣城,仍是留下了一百人交给易峰,鲍天也知道荣城不可失,遂领命而去。
第二十八章 后事
() 鲍天离开后,刘悠自己觉得想也想不出郑元帅命令的目的,便也离了正厅回到卧房,让亲兵打了一盆热水烫脚,浑身才舒坦了许多。
熄了灯火,刘悠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怕死?刘悠当然怕,上辈子好歹还活了二十多,这辈子才十四,两辈子加起来的岁数还不到“不惑之年”,这得是上面八辈子造了多少孽啊!
可又不是单纯的因为生命的危险,刘悠望着黑漆漆的夜sè,琢磨了半天才发现,他更怕的,是那种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握之外的不安!
自己是尚书的儿子,那有什么用,在天都城都能被未知的人刺杀;自己是钦差,又有什么用,刚出了天都城就被人盯上,没到凤凰城又毫无反抗的被人掳了去!在外人眼中,自己已然是少年得志,青云路就在眼前,可谁又知道自己的如履薄冰?
实力啊!没有实际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实力,难免要受制于人,现在有黑骑护着自己,可那是郑鸿的,是皇帝的,只要那二人一声令下,黑骑便会毫不犹豫的调转枪头对着自己的脑袋!
刘悠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可还是感觉深深的无力,自己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是像那位清秋城主一样成为绝世高手,还是像唐家那样建立起一个巨无霸一般的商业帝国?可就算选了其中一样,能实现吗?
刘悠苦笑一声,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想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也是奢侈。
“大半夜的不睡觉,笑的这么俗魃酰俊蓖蝗唬桓鱿汾实纳舸游萘荷洗矗卑岩幻判乃枷胧虑榈牧跤葡诺冒胨馈�
刘悠蹭的从床上做起,伸手抓过枕下的匕首就要夺门而出,他已经被那些所谓的高手们弄得怕了,才不会有什么单挑的想法,哪里人多往哪里跑才是正经!还不等下地,就感觉一阵风从面前扫过。
然后,屋子亮了。
当刘悠看见那个硕大的鼻子的时候,只恨不得抄起匕首把那碍眼的物矢割了了事,人吓人吓死人啊!
“侯前辈,您这是保护我还是想吓死我啊!下次麻烦您老走门,就算您爱爬房梁,也先出点声儿行不行?”刘悠没好气的埋怨了两句,下地倒了两杯冷茶,自己一口气干了一杯权当是压惊,另一杯递过去给侯奇,翻了个白眼道:“房梁上灰尘多,要不您先润润嗓子?”
侯奇听了刘悠的话,也不生气,结果茶杯和刘悠一样一口气干掉,笑着问道:“明儿就得出征了,还不睡个好觉养jīng蓄锐?”
刘悠坐在凳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挤出一丝笑容道:“我的本事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莫说征战沙场,就是打群架都不见得能全须全尾的站到最后,哪里能睡的着?”
“大不了不去就是了,命是自己的,拿命拼富贵?这事儿老侯我都不会去做!”
“哪里是那么容易……”刘悠看着侯奇,突然生出一种羡慕之情。有银子就花,没银子就抢,天大地大哪里都可去得,不说闲云野鹤,至少也算是逍遥自在。
没有枷锁的束缚,才是真正的zì ;yóu!
屁话!刘悠暗骂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儿哲学,谁能没有枷锁,自己又不是侯奇冷老那种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
“侯前辈,您老半夜来找我,不会就是来看我睡没睡的吧?”刘悠好奇道。
侯奇稍稍沉默一时,收起笑脸道:“我不管你是刘公子,还是刘钦差,既然老侯我应承了要保你在湘州的安全,那即便你明rì变成叫花子,老侯也不会不认账。”也许是觉得这话有自夸的嫌疑,侯奇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但我老侯也是怕死的,你小子要是硬往死人堆里扎,到时候可别怪我直接把你敲晕了弄回天都城去,那样倒也省事儿!”
侯奇的话虽不好听,但刘悠还是感觉到温暖,眼前这个大鼻子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有多少是无辜良民,又有多少是恶人凶徒,至少这一刻,他对自己是存了爱护之心的。
刘悠就是这样的人,我管你是十恶不赦还是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只要你真心对我好,我就真心对你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刘悠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包袱,放到侯奇面前的桌上打开。
最上面是一层油纸布,用以防cháo。揭开油纸布,赫然竟是一沓银票!
“前辈,这里是十万两银票,现在交给前辈您帮我保存,如果小子侥幸不死,那还得麻烦您退我一半,剩下五万两是之前答应给您的报酬。要是小子运气不好……”刘悠顿了顿,“要是小子运气不好,那五万两就麻烦侯前辈交给府中那位唐姑娘。”
侯奇听到前半句还以为刘悠想说要是自己挂了,那十万两就都给自己,结果是不管死不死自己都只能拿一半,好悬没给他气乐了!
“我看那位小姑娘可不见得乐意从我这拿这五万两,要是想给,还是你自己给吧!”侯奇揶揄道。
刘悠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自己和果果之间的情愫也就属于刚刚萌发阶段,要是没赶上这破事儿,也算门当户对,天天牵着小手逛天都城谈谈恋爱也不错,可现在自己的小命不在自己手上握着,哪敢想这事儿。所以明rì出征的事儿,他索xìng连果果带雷寂一起瞒了,这俩人都是有情有义的主儿,从天都城追到荣城就能看出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和自己一路去美人渡。
拿起银票,下面是一本书,封面二字正是“冷述”。
“这是老师所传,我抄写的一份副本,原本乃是老师亲笔,前辈恕小子不能相赠!”刘悠拿起“冷述”,郑而重之的双手递给侯奇。
侯奇微微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交待后事么?”
刘悠点点头,“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