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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我几乎是一点底气也没有了,腿僵硬地可怕,连一步跨进去的勇气也没有,鱼丽默默地拉住我的手,陪着我站在门口。
孟昶匆匆地赶来了,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我,眼中有些疑惑,但没多搭理我,就走了进去。
他走到徐阿琭身边,拉住她的手,“阿琭?”他唤了几声,徐阿琭呆呆地看着床面,没有回答,许久了,才抬起头,咬字清晰地问:“我是不是不能有孩子了?”
孟昶倒吸了一口气,怒瞪向周围的宫女,“到底是谁说的?”
一旁的宫女忙连连摇头,都说不知。孟昶只得暂且阁下,不住声安慰道:“太医只说有可能,没有说一定不能,你不能这么悲观!”
徐阿琭听完,闭上了眼睛,脸上苍白地几乎透明,她的眼角流下泪来,睁开眼靠进了孟昶的怀里,无声的啄泣……
我的腿也软了,心也软了,再也看不下去,我还怎么进去质问她,她虽有心杀我,如今我却是完好无缺,我无心杀她,只想她感到痛苦,却让她感到比死更难受!没有孩子应该是一个女子最大的痛苦了!
“娘娘!你去哪儿?”鱼丽叫住我。
我回神一看,竟不知是往哪儿走,方才转了个方向,回昭暖殿去,“回昭暖殿吧,我累了!”
短暂的春天里,我都有些萎靡不振,很少出去,可想好好想想事情,脑子又几乎都是空白的一片,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鱼丽劝了我很久,但都见我没有丝毫反应,便由得我去了。
一天顺公公突然来了,道:“皇上让奴才来传旨,请娘娘明日与皇上一道去宣华苑游玩!”
我愣愣地看着小顺,有些没听进去,鱼丽见我如此模样,帮我问道:“除了安宸娘娘,还有谁去?”
小顺道:“徐贵妃、兰嫔、真嫔、齐昭容、刘保芳都会去!”
“知道了,谢公公走一趟!”鱼丽知道我想拒绝,还没等我说话,立即用恳切的眼神看着我,我不忍拒绝,才点了点头,“几时启程?”
小顺道:“明日辰时!”
见我又有了事做,鱼丽才又开心了起来,免得我整日又胡思乱想,笑着和听香选明日我要穿的衣物,她从柜中拿出了一件浅蓝色夹衣,问道:“这件怎么样?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认为我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其实我根本没有偏爱哪个颜色。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高彦俦说蓝色适合我,为我选择了蓝色的衣服,大家见我常穿,便一致认为我喜欢蓝色的衣服,因此准备的衣服都以蓝色为主,而我自己也渐渐认为我的确是最喜欢蓝色。
高彦俦已经很久没有出入宫廷,听闻朝廷在郊外新建了一个士兵操练场,他每日忙于操练事务,根本无暇分身。
宣华苑位于成都东南城郊十二里处,乃是前蜀时期就修建为皇室众人避暑之地,听说已早未休憩,不知孟昶为何想起去游玩,园中还有什么好景致吗?
我坐在马车上一面想着,一面揭开窗帘看着外面,我与徐阿琭一辆车,我却故意没有和她正面而视,害怕自己脸上会泄露什么,她也一路上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鱼丽知道我心情不好,没有说话,丹丹却是一直对我心怀愤恨,从不搭理我,一路上这车里的闷都要扩散到车外的街道上了。
马车停在了宣华苑外,众人纷纷下了马车,一字排开,锦衣罗裙,姹紫嫣红,竟比春季开的花儿还要热闹,见到这样的胜景,我的心情也为之一展。
宣华苑外已站着一排人,当先一人穿着官府,气质伟岸,看着甚是眼熟,他向着孟昶行礼,孟昶笑着让他起身,回头道:“真嫔,来见过你哥哥!”
韩书真微笑着走了过去,“哥哥,多年未见,您可好?”
那人原来是韩书真的哥哥韩保正,那日在御书房外匆匆见过一面,难怪如此眼熟,早前听闻他回都城述职后,被孟昶封为了枢密副使,留在了都城,看来孟昶对他甚为倚重,连今日游园也要叫上他么?
韩书真贵为妃嫔,韩保正虽是她的亲哥哥,也不敢失了礼数,忙行了一礼,韩书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孟昶特命韩书真走在身边,韩书真对孟昶的举动没有一丝诧异,自然而然地走在他的身边,韩保正在韩书真身旁走着,眼中有些欣喜和安慰。
第五十三章 游宣华苑
一行人进了宣华苑,一股清幽的气息扑来,入眼的花草树木虽很久未做修剪和灌溉,可成长地极好,雨露灌溉和阳光滋养,让它们极富自然野趣,其间掩映的湖畔春水也很让人心旷神怡。
闻着满园的异香,走过自然野趣的园林,前方已看到了亭台楼阁,颜色看起来有些斑驳,带了一丝萧索味道,可修建的样式却是难得的好,一路走去,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其间穿插抄手回廊,精妙之处,让我们啧啧称叹。
不知不觉走到北苑。
孟昶已与韩保正并肩走在一起,问道:“你觉得此处如何?”
韩保正道:“果真是鬼斧神工的佳作,臣走过很多地方,园林也见了不少,此地算是其中翘楚,若重新休憩一番,一定更加绝妙!”
孟昶笑道:“早就听说保正你精于园林建造,胸中丘壑不可少觑,今日召你一同游园也正是像让你看看此处,朕想在此开辟一个牡丹苑,种植牡丹,场地由你来选择!”
韩保正连忙答应下来。
原来这个韩保正不仅为官不错,还精通园林建造,难怪孟昶要造他前来。开辟牡丹苑?我像孟昶看去,只见他正带着笑意看向我身边的徐阿琭,徐阿琭心领神会,也向他一笑,孟昶如此来安慰徐阿琭,博得她一笑,也是煞费苦心了。
我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兰嫔,要她来跟着看孟昶跟真嫔、徐阿琭秀恩爱,真是折磨她了,她正瞪视着孟昶和徐阿琭眉目传情,回头看见我正笑着看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装作无辜地退后一步走,走到齐乐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齐乐乐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向兰嫔忍不住娇笑了出来。
若是徐阿琭不能再生育的话是她命人传出来的,那么孟昶如此不动声色的一招真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齐乐的笑引得前面的人纷纷回转了头来,孟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笑话,如此好笑?”
齐乐收了笑,眼珠子一转,指着一边的池塘说道:“刚刚看到池塘里一只野鸭子对着一对鸳鸯发火,模样好看极了!”
兰嫔听到此话立即气红了脸,可为了维持她的形象,不得不一言不发,孟昶心里有数,没在问话,韩保正也听出话里有话,只装作没听见。
刘沛柔一直是柔柔弱弱的样子,上次被兰嫔拦住,破坏了她的计划,心里本就有气,如今她是德妃的人,心里也是极聪明的,早揣摩出了孟昶今日对兰嫔的态度有异,当下走到齐乐身边,好奇地问:“是吗?刚刚沛柔只顾着走路,都没看见,是在哪里啊?”
兰嫔怒视着刘沛柔,齐乐瞧着高兴,指了指池塘,道:“呐!就是那边啊!可真是不巧啊,刚刚我看到它们都躲进了岸边的茅草从里了!”
几人说说笑笑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应是到了宣华苑最中心的腹地,经过一段长廊,孟昶转头向韩保正道:“蜀中牡丹品种不多,也难得种出好的花朵来,牡丹还是洛阳的最好,比如葛巾紫、玉版白之类,还要你费神各处收罗些名贵品种来。”
韩保正答道:“这个倒是不难,臣从小就爱摆弄这些花草树木,认识种植花草的人也多,皇上尽管放心。”
走过长廊,眼前豁然一亮,竟是一块比方才见到的小池塘更大的池塘,足能在里面撑起几架大的游船,水面平静无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种植任何水生植物和养殖鸳鸯,美则美矣,却不免觉得单调,岸边的植物生长也很杂乱。
韩书真赞道:“这里就是摩诃池吧?以前应该有画舫在池里,过了多年,画舫一定早已损坏,被工匠移出去了!”
韩保正也是又惊奇又叹息,孟昶指着前方道:“这里你也要费神想想了,如此空着也怪可惜的!”
徐阿琭道:“方才我们见到的楼阁殿宇用来避暑应该与宫里的殿堂一样,没有多大效用,只是图个新鲜地。若是在这水面建一个避暑行宫,夏日里住于水上,有水气围绕,应该不会那么炎热!”
我看着偌大的湖面,不由自主地赞道:“水上行宫?想想都觉得美!只是……应该很困难吧?”
听了徐阿琭的话,我见到韩保正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不时显得兴奋异常,不时又有些懊恼!
这时,韩书真看着她哥哥笑道:“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有些谱了,皇上就等着水上行宫吧!”
孟昶惊喜地看着韩保正,“哦?是吗?你可不能让朕失望!”
韩保正道:“臣尽力!”
绕着摩诃池走了一半,一侧是一排柳树,柳树之外也是如进园子时一样的长得茂盛又纷乱的花木,竟是占了很大的地方。
孟昶道:“这里的确该整理整理了!”
又往别处转了去,景致与先前所见也别无不同,亭台楼阁,曲院回廊都很相似。一行人意兴阑珊,方往苑外走去。
孟昶携着徐阿琭走到前面,特意让韩保正和韩书真落后于众人,好让他们兄妹二人闲谈,走得累了,在一处殿堂坐了,韩氏兄妹单独在另一侧说着话,小顺带着鱼丽等人奉上随行带来的茶,众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刘沛柔忽道:“这样的亭台楼阁相似处甚多,可用得极少,空着倒是可惜了!”
齐乐喝了一口茶,环视了一圈道:“这里殿宇多是宽敞,地面打磨地也很平滑,很像是以前用作练舞奏乐的所在!”
徐阿琭道:“以前避暑的行宫,舞姬乐师也是必不可少的,用作这种用途也不稀奇。”
“臣妾觉得栖红阁里宫廷舞姬和畅音阁里的乐师时常都是闲置在宫里的,平日里吹拉弹唱也会吵人,不如把她们安排在这里,她们即可自由自在的演练,要用她们时也可随时传进宫里!”兰嫔笑看着孟昶说着,
她也甚是会揣摩人的心思,孟昶对此事倒很有些兴趣,她方脸色缓和,有些高兴起来。
我一面喝着茶,一面听着,没有说少说话的兴致,可偏偏有人不让我有多少安宁。
刘沛柔笑道:“绮回妹妹在两次宴会的安排中表现出色,真正是个能歌善舞的女子,不如皇上就让绮回妹妹管理教坊吧!”
我连忙抬头,这时不说话可完了,我可没心思管理这些东西,“这个……妹妹我可不行啊!那两次宴会都是妹妹凑巧办得好的!”
我正忙在在脑子搜罗理由拒绝,孟昶却道:“刘保芳这个提议不错!绮回,你不是跟朕提过歌舞司该改名为‘芙园’吗?以前我们只是顺口叫叫,如今可以正式建立这个芙园了,你能歌善舞,对此也很有兴趣,不如就交给你打理吧?”
不会吧?我叫苦不迭,真是觉得我成日里找不到事做了吗?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习惯性地看向徐阿琭,向她求助,她看了看刘沛柔眉头亲皱,想了一瞬,向我点了点头。
要我答应?可我不想答应啊!我愣愣的看着徐阿琭,是相信她还是不信?
孟昶柔声道:“绮回?是不是真是不愿做这差事?朕就不勉强了!”
看着孟昶带着期待地看着我,我一咬牙,道:“臣妾遵旨!”不知道刘沛柔这样说打得什么注意,但是我见招拆招好了。
兰嫔无意说出了一番话被刘沛柔接过去得了赞,心里又是不忿!
又闲话了一阵,带来的御厨已做好了御膳,大家起身寻了一处鲜花围绕的露天石桌坐下,用了午膳,下午又逛了一会儿,出了宣华苑。
第五十四章 惊见隐秘
宣华苑的改造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我也往来穿梭于昭暖殿和教坊之间,新成立的芙园不再归太常寺的郑大人所管,而另外委派了教坊使郭嘉掌管,郭嘉乃世家子弟,独善音律,笛子演奏出神出化,本就是掌管乐工部的,而歌舞部的秦玉——玉姑姑担任了教坊副使。
鱼丽的确说的对,给了我事做,平日里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既然做了,就把它做好吧。
我坐在教坊教习厅里喝着茶,笑看着面前排练的乐工和舞姬,梦琪和秦玉都与我相熟,歌舞伎和乐工们早前听说要搬到宣华苑里,一直情绪高涨,我向坐在身侧的郭嘉道:“教坊里的众人多久没有进行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