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似火--兼论齐国的恣与累》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芳心似火--兼论齐国的恣与累- 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囊蟾硭桑褐灰死嗖幻鹁突峤恿Π愕叵蚯胺⒄埂U舛呋鄣那樾问钦庋模敲醋钅鸦鄣挠质鞘裁茨兀肯远准侨萌死嗌缁崦獬铰液驮帜选⒒竦冒捕ǖ哪侵址椒ā;痪浠八担褪翘映瞿歉隹啥竦摹爸芷诼省钡姆椒āT茨阎兄眩丛谟诖恕�
  我们经历和创造了几千年的文明史,一种使社会安定的思想方法,还是没有得到有效的积累。因为这说到底属于人心之学,而人心是最富于变化的;而且每个时期面对着各种复杂的情形,人心又大为不同。人性是各个时期都相近的,即孟子说的“性相近”;可是亚圣还说过一句话,即“习相远”。这些人性的习气习性是因时因地而变化而组合的,于是经过了新的变化组合之后,一切也就大不相同,不好掌握了。从历史上看,无论多么好的思想和崇高的品质,都会有人批判质疑;无论多么伟大的设想,都会被挑战和争论,最后或者被搁置、或者被推翻。即便连圣人孔子的“仁”和“义”,也几乎弄到了不能立足的地步。由此看,思想和伦理范畴的东西是最不容易积累的,它的不能积累不能进步,也就导致了其他,比如战乱和种种人祸,全都来了。人祸从来大于天灾,这是人类历史得出的又一个结论。在人祸面前,人类千辛万苦积累起来的财富,甚至是一个传递了几百年的王朝,一夜之间就被扫荡一空了。
  有人还曾经将逃出“周期率”的希望、将国家强大的希望寄托在科技的振兴上。表面看这似乎是一条捷径,进步的科技会直接强国强军,而国强则不败,民富则安宁。其实际却远远不是如此,有时甚至相反。因为科技决定不了国力投放的方向,它只能加强国力;如果强大的国力用反了方向,国家和民族也只有加速失败,甚至毁灭这么一条路。事实上,人类的科技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发达,也从来没有面临着今天这样的灭顶之危。人类正企图从自己的毁灭之剑下边赢得逃生的时间,这就是对核战争的全力遏制。今天的世界各国在阻止核战爆发上所花掉的时间与精力,更有财富,大概早就难以计算了。而且最主要的是,科技是一种可以得到有效积累的东西,它将或快或慢地一路向前,即便像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的大灾难,也依然如故。核能的飞速发展期,恰恰在全世界打得不可开交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
  正因为思想伦理范畴的东西最难以积累,财富与国家的强盛也就难以持久,甚至连较长时间的保存都做不到。聪明的国君于是就千方百计地积累思想,想象治国的各种办法,如齐国的稷下学宫的建立,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创举。这场人类历史上的思想家大聚会,前后经历了一百五十余年,规模不可谓不盛大。但这种大积累的努力同样失败了:在齐国畸形繁荣的物质追求当中,在不可阻挡的享乐奢糜的浪潮中,这个学宫逐渐给挤到了边缘,最后给挤垮了。从此,几乎再无人尝试这种从形式到内容的思想文化的大积累了。而且具体到稷下学宫,那里面派别林立,各种不同的学说吵翻了天,几乎不是在讨论,而更像是在打架,这就更进一步加重了思想和文化,也包括伦理和道德这一类东西,它们到底能不能得到有效积累的质疑了。
  从怀疑积累到厌恶积累、仇恨积累,于是就走到了秦国的焚书坑儒这一步,有了这样极端的例子。
  看来思想与文化的积累才能最终确保物质的积累;而思想与文化的积累是一个更复杂更艰难的过程,它的曲折性与冲突性会出人预料地巨大。但人类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与恒力,不能去继续发展这种积累,等待人类的只会是更大的浩劫。人类的坚忍和宽容、对物质主义的警惕和反思,大概是确保思想文化积累的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吧。
  

秦始皇的修陵与现世情结
(见原书第七章之《残忍与气派》)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孔子的弟子曾子说过的一句名言,它前边的连句是:“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孔子和他的弟子说过了多少漂亮话,而且总是那么含意深远,咀嚼不尽。这里说的是人生走到了尽头,一切都放得下了,再没有强烈的欲望左右他了,他于是才有可能回到孩子一样的本真和实在,会对世界充满友善。这也许说到了人性的根柢上吧,我们发现西方也有个临终忏悔的仪式,大概也是建立在“其言也善”的可能性上,在“人之将死”这个基础上。观察一个王朝一个国家,也像观察一个人一样,要看看它在最后那个阶段的言与行;观察一个帝王一个国君,看看在他死亡的前后,他和他的国家里发生了什么。这真的是很有意义的、特别的时刻。
  秦始皇死在东巡求仙途中。而围绕自己的死,早在几十年前他就开始准备了,即位后马上就兴建自己的陵墓,这甚至比修筑用以生前享乐的宫殿都早。这座陵墓的修建同样是一个豪举,在许多方面都创造了空前绝后的记录。该工程是这样地浩大,以至于从全国各地征调了七十万人,前后费时长达四十余年,一直到秦国灭亡都没能全部竣工。陵冢高五十余丈,周围长五里有余,地下各式宫殿装满了奇珍异宝,以水银为江海,以人鱼膏为灯烛,防止盗墓,还暗设了各种弓弩机关。埋葬秦始皇时,为防泄密,将所有参加修建陵墓的工匠都活活埋掉。还有大批殉葬者,分别埋在陵园东南和西北的墓群中,年龄大多在二三十岁左右,其中有的是被杀掉的宫女和公子,有的是从六国征来的服役人员。坟丘两侧和内外城墙之间,东门外,遍布大大小小的陪葬坑。
  直到秦国灭亡之际,这一惊人的陵墓还在修建中,可以说这个残暴的帝国一边垂死挣扎,一边还在做这件身后事。人类历史上有许多凶残无道的印记,可是有哪一道印记,比秦始皇的陵墓更为深重和突出?
  这是一座统一了中国的秦王的陵墓,那么一个小小的诸侯国君的陵墓又是怎样的?它又会奢华到什么程度?这里有一个曾侯乙的例子。曾侯乙是当时一个地位不高的小国之君,疆域很小。可是在湖北出土的曾侯乙陵墓,随葬品竟有一万多件,其中有全套的编钟编磬六十四件,著名的“曾侯乙墓编钟”就出现在这里。这套编钟的音阶结构竟与现在国际通用的C大调七音阶同一音列,十二个半音齐备,还可以旋宫转调。特别需要注意的是,除了这些极其奢华的陪葬品之外,还有二十一个殉葬人,她们全都是少女。
  人们更想知道齐国国君的陵墓,想了解它是怎样的奢华。姜齐国君的陵墓在临淄故城内东北部,田齐国君的陵墓在临淄故城东南十一公里的泰沂山脉北麓。在二十余座姜齐古墓中,已经发掘的一座,大量随葬品全部被盗;墓的东西北三面有相连的殉马坑,就在这里,出现了殉葬马六百余匹。据推测这可能是齐景公之墓。
  与秦王墓和曾侯乙墓不同的是,齐王墓中没有发现殉葬的人。而秦墓不仅是秦始皇,如更早的秦武公,殉葬者就多达六十六人。在齐景公这里,却一口气将六百余匹骏马杀掉用以陪葬,这种残忍和气派也足以震惊世界了。站在陪葬坑前看着一长排整整齐齐摆放的大马骨架,不由得就要在想象中还原它们的血肉之躯。
  比较着不同的陵墓,这两个大国的性情与格局也就显出了不同。西风惨烈无情,杀伐的力度超出想象。这使人又一次想起商鞅,想起了他的冷手改革,那场染红了渭水的变法。从对国内不同政见者的杀戮,到一扫六合的声威,这一切之间总有一根线连着,都有铁与血的人性在,它们冷气逼人。而静静地躺在齐国君王墓侧的六百匹骏马,不久前还驰骋在齐国大地上,它们毛色油亮,在太阳底下像锦缎一样闪闪发光。
  我们知道,东莱人的祖先钟爱骏马、擅长培育马群是举世闻名的。他们的这一传统延续到了齐国,这从君王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阴间的帝王拥有一群骏马,那是何等的荣耀。就这样,六百匹骏马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结束了自己的奔驰,成了王权的牺牲。
  帝王陵墓中展现的一切,可以说是奢华中的奢华,残忍中的残忍。因为这是走到了生命的终结处,是贪婪的身后,是把梦想带到阴间。从秦始皇即位就开始兴建自己陵墓的举动来看,他是极为相信另一个世界的,对死后的权力与荣华毫不怀疑。他继位时刚刚十三岁,亲政时也不过二十二岁,就是这样一个稚嫩的青年,竟动手为自己打造起一处超豪华的地下宫殿,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但即便是秦始皇,最难以放弃的仍然是现世的享受。他几乎为自己的阴间生活准备好了一切,应有尽有,可还是无比留恋人间,这由他的三次东巡求仙可以说明。他还想在神仙的帮助下长生不死,幸亏没有得逞。
  。 最好的txt下载网

从齐国临淄看都市文化形态
(见原书第七章之《最繁华的都市》)
  如果要从春秋战国时期找一个天下最繁华的都市,大概没人会错过临淄。一说到这个大都会,就得再次引用一个叫苏秦的人的话,因为这个人关于一座城市和一个国家的描绘,十分逼真传神,一直作为生动的美文保留下来。这段美文并且不可以用白话诠释,因为一经译为现代汉语,味道就多多少少地改变了。苏秦是一个大游士,从古书所录行径来看,他的品德面貌有些模糊,有时还多有矛盾。但有一点似可肯定,他在当时是一个真正经多见广的人物,在中华大地上纵横穿梭,是一个周旋于君王身侧的基辛格式的人物。他这样记述临淄城:“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临淄之途,车彀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如雨,家敦而富,志高气扬。”
  从这段话中足可以看出一个足迹遍天下的人,对这个初识的东方都会有多么惊讶。不足六七十言,所传递的信息却丰富之极。我们直到今天,透过这段文字的缝隙,似乎仍然可以望见一座闹市的辉煌灯火,闻到它的人声鼎沸。这里没有记录一座大城有多么华丽高大的楼堂馆所,也没有说它的街道有多么宽阔,而只写了它所容纳的人口,他们生活的情状,特别是这些人的精神面貌。苏秦是一个长于言辞的人,不止一个战国时期的君王被他说服,所以可以想象他特别擅长文学修辞,所言难免有些夸张,但细节却并未失实。他所说的“无不”,我们大致可以理解为“多有”,也就是说临淄城里做这种事情的人很多。他们喜好音乐演奏,热衷于体育活动,城内主要街道万头攒动,以至于“挥汗成雨”。这显然是一个集商事与娱乐于一体的现代都会,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天下好事之徒,他们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
  这种情形正是历经了齐桓公和管仲的盛世之后,由齐威王继续推进的结果。临淄城正在走向自己的极盛时期。这里不仅有东部沿海莱夷地区丰富的物质支援,有天下闻名的大商贾的经营,还有稷下学宫的学术声望,有最为自由开放的意识形态。正是这些因素综合在一块儿,才使临淄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花花世界。管仲当年在商业与经济上的大胆设计,使齐国的这个主要城市工商业大兴,全面激活,胆大恣意的各色人物都跑到这里来了。这方面,从古至今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一座城市里如果没有几个放荡的浪子,没有几个一掷千金的豪士,没有一批常做惊人之语的怪客,这个城市就会变成死水一潭。而这些人物的聚集,前提就是没有拘束,是宽松的环境和极好玩的去处。而这些正是齐都临淄的特色,它早在管仲时期就万事俱备了,单等那些特别的人物前来光顾了。
  一个国家的主要城市特别是国都所在地,说白了只是各地物产和人物的汇展中心。它会准确地辐射出一个时期的国民精神、性格以及其他,就像一面镜子。司马迁说到东部沿海的齐人,曾经这样概括他们的特征:“其民阔达多匿智,其天性也”,“其俗宽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司马迁将这些齐人喜欢议论、多有智慧,以及宽松徐缓的性格、开阔放达的心态,视为一种“天性”。这种地域特征实际上就在后来造就了齐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国力的日益强大,以及文化和学术的全面兴起;至于方士和道家的集结,工商业的繁荣,体育和博彩业的发源,都是这种地域人文结出的现实之果。离开了土地对人格的培育和支持,离开了一种地理环境,一切也就无从谈起了。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西方现代社会才出现的一些市相特征,早在当年的临淄城已经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