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随意可为的时候了。”
“可是……”马超对世家的了解显然还在兄弟之上,所以忍不住还要再说什么,但他的话没有出口,门外就有人轻声道:“公子,外面有人送来了一张帖子,说是请你于今夜到城中万福楼中一聚。”
“嗯?”马越听得这话先是一呆,随即才打开了房门,从那名侍卫的手中接过了一张制作考究的帖子来。在这个纸张还不盛行的年代里,递到马越手里的居然是张挺刮的纸制帖子,光是这张帖子就能看出请他之人身份的不一般了。
马越随眼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字:“诚请马公子于今rì申时三刻至醉客馆一晤。”下面的落款则是林烈。
“是林家……他们怎么会想到请你,莫非就是为了你刚才所提之事么?”马超在旁看了一眼后,眉毛也拧了起来。虽然现在他也算是林家的女婿了,但对于林家他其实并不好感,连带着对林婉这个新婚妻子的态度也有些冷淡。
“应该就是了。”马越随手把这张帖子丢到了一旁,然后笑笑道:“不过也不光是林家一家,大哥还记得前rì你成亲那天突然到来的那些贵客么?这些人都是为了此事而来,只是他们依然碍于自己的颜面才不好先来找我罢了。”
“那他们今rì怎么就突然下帖请你了?”马超有些奇怪地问道。
“想必他们已经知道事情已无法更改了,所以想从我身上入手,使我这次的计划完全落空。不过他们还是迟了一步,若是昨天他们请人来让我去一见,我还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当场让他们心服,但今rì就不同了。”说着,马越把目光落到了房中几案上的那只已经重新被扎好了的包裹。
“既然你主意以定,我就不劝了。以二弟你的头脑,想来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如此大事的。不过,今rì这酒宴我得和你一起前去。这醉客馆可是这陇县城中最好的酒肆了,我总闻其名,此番必要去见识一二。”马超突然提议道。
马越感激地看了兄长一眼,知道他这是不放心自己,想要保护自己才会提出这个要求的。所以马越没有推辞,点头道:“好,那就让我们兄弟一起去见识一番这些所谓的世家豪门有何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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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rì夜长rì短,申时之后这天已经渐渐黑了,马家兄弟二人便在此时出了家门。这时候,陇县城里已经人迹稀少,整座县城都显得很是安静,直到走到城中那座占地极大的建筑之前,才让两人感到一丝人气来。因为那里高挂的灯笼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便是醉客馆了,看着比我家可要大多了。”马越远远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后说道。
“是的,听说这醉客馆的后台很不简单,买下了这方圆近十亩的地,花了三年才建出的这酒肆。”马超一面为兄弟介绍着这里,一面jǐng觉地看着周围,以防此时有什么人对自己等进行偷袭。
“想必能来这里饮酒的人身份也不一般吧?”马越的目光落到了馆门前那几道新鲜的车辙之上,他看得出来这些车辙都很是宽大,不是常人所用。
“是的,都是些非富即贵之人才会来这里的。”马超点头。两兄弟谈话间已经来到了馆门前。似乎早有人等在了那里,他们一站定了,就有个长得很是乖巧的小厮迎了上来,未曾开口就先笑:“可是马家公子应约来饮宴么?”
“不错。我这个做客人已经到了,怎么不见主人出来相迎哪?”马越却根本不怎么理会眼前这个小厮,而是有些不满地问道。
“还请马公子不要发怒,只因这次的酒宴还有几个客人,林老爷正在里面招待他们呢,只命小的在此恭候公子。小的这就引你进去。”那小厮忙作揖打躬地解释道。
“如此,就引我们去吧。”马越也不想为难这么个小人物,便点头吩咐道。
“这个……敢问这位是?”那小厮却为难地看了马超一眼,显然那边嘱咐只准马越一人进去的。
马越哼了一声:“这是我家兄长,也是林家的女婿,怎么他还进不得么?若真是如此,我便也不进了。”说着作势要回头。
“马公子且慢。既然是公子的兄长,自然是可以进的。两位请!”那小厮怎么是马越的对手,很快就放行了。
在其引路之下,两人进了这醉客馆,而后顺着那栽满了各样花树的小径,来到了一处环境很是清幽的小院之前。走到这里,马越他们便听到了从里面传出乐曲之声,却是内中之人正在听曲饮宴了。
“两位请!”那小厮说着便要去把那半掩的院门推开,这时马超的眉毛却是一耸,对马越小声道:“这附近林子里伏有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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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针锋相对
() 这醉客馆虽然占地足有十亩,可内里的这种院落却不过七座而已。除了因为这些院落面积宽大,占了不少地方外,那间隔院落之间的树木林子也占了极大的地方。在马越他们所在的这处院落的周围都植着一排排的柏树,即便是在如此隆冬季节里,这些树的枝叶也是常青的,从而显得周围更见清净。
但这样一来,也使身处院外的马越等人无法观察到周围的情况了。不过这却难不倒马超的双眼和耳朵,在仔细查看之后,他已经发现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林子里,隐藏有人,而且这人数还很不少呢。这就让他心里紧张了起来,手也搭在了腰间长剑之上。
马越对自己兄长的判断自然很信任的,不过却并不象他般感到紧张,而是笑笑道:“无妨,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敢对我们下手。大哥,我们先进去见见他们,看他们有什么要说吧。”
“好!”马超点头,对自身的武艺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对方不用上弓弩,他是足够保护兄弟不受伤害了。
那小厮本来还有些担心地看着两兄弟,现在见他们决定进去了,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替他们打开了院门,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走进院子,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完全用松木搭成的厅堂门口,这时内里的乐曲之声已经更见清晰了。
马越没有等那小厮过来,就一举手把那关着的厅门用力推了开来。那木门发出清脆的嘎吱声,混合在乐曲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立刻就惊动了里面众人,十多人同时抬眼朝门前望来,那乐曲之声也是稍稍一停。
“继续!”坐在主位上的林烈只是瞥了马越兄弟一眼,便沉声吩咐,随后乐声再起,却没有一个人招呼马越兄弟的。这坐在厅里的诸人似乎没有见到有人进来一般,只顾着一边饮酒一边闭目听着那悠扬的乐曲从那乐师手中的琴筝里流淌出来。
马超见状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些人实在是太无礼了,这让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己三人前往林家坞时的遭遇,那时林家之人也是如此行径。就在马超想要出言讽刺他们几句时,马越却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随自己先坐下再说。
在这足有二十多丈方圆的大厅堂中,除了跪坐中间的五名正在奏曲的乐师外,只有七个客人,所以这里的席位尚有不少,马越兄弟就随便挑了两个邻近的位置坐了下来。马越更是很自然地取过了面前矮几上的酒杯,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了起来。
堂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如此让曲声持续了有一顿饭工夫后,这一曲才算终了。这时,才有人抚掌赞道:“好!奏得好。在如今这个寒冬时节,能听得此曲,真让人生出chūn风拂体的舒适之感哪。”
“是啊,琴之声最是中正,有古君子之气,正适合在如此寒冬晚上欣赏。所以说,君子之政,是乱后的朝廷最为需要的。”另一个眉眼俊郎的青年也随之附和了起来。
而后,那七人就开始谈起了对如今朝局的看法来,从黄巾之乱谈到阉宦当政,似乎在展示着他们对朝局的了解。不过这些人似乎完全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今天他们是请人前来说事的,现在却把客人冷落到了一边,着实有些不象话哪。
而马越也不急,更没有插话的意思,他依旧闲适地坐在那里,慢慢品尝面前的酒食,似乎他只是来喝酒吃饭的一般。而事实上,他的心里对眼前这些人充满了鄙薄,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所说的什么君子之政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前世看到某些书里提到魏晋时盛行的清谈,他还很是好奇呢,今天看来,这种全不务实的文化论谈在东汉末年已有滥觞出现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使得马越的眼中也带了几分的讥诮之意,而这也很快被其他那些客人所发现了。本来这些人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来刺激马越的,若是他忍不住气,发了怒,便可借此羞辱于他。如此一来,在气势上他们便占了上风,待会说正事的时候也有利些。可没想到马越却全不为所动,反倒因为他那鄙薄的表情让这些人心里生出不快来了,这就让某些人难以容忍了。
这些世家子弟对马越这样的寒门子弟向来有着很强的优越感,总是喜欢以高姿态来面对他们。但现在却被人用如此态度以对,他们的自尊受到了挑战,便无法再忍,当即坐在林烈左手边的一个青衣男子就发话了:“怎么,马公子对我们所说的有不同看法么?”
“莫非是因为你对如今朝事所知不多,不能明白我等所说之事的jīng妙所在,所以才会不以为然?”另一个长相俊美,身着白衣,看着更象女子的少年随之接口道。
随后,其他几人也用嘲讽的口气询问马越,显然是对他刚才的态度发起攻击了。
马越把拿在手里的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在几上一顿,才用目光扫过那些怀着几分恶意的世家公子后道:“对如今朝局的变化,我所知的确有限。但我以为,你们所说的也不过是一些全无用处的空话,我为何要对此表示赞同?”
众公子听到他这么直说自己等的不是,脸sè都yīn沉了下来,若非顾着自己的颜面,他们早就要反唇相讥了。而马越却不等他们有所表示,继续道:“你我身在西凉,离洛阳可是有千里之遥的,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真就敢确信么?若要我说,身在凉州的你我真正该关心的还是我凉州的大事才对。
“现在凉州一地,羌人乱军突起,数郡被夺,官军失利,百姓困顿……如此多的问题摆在各位的眼前,可你们这些自以为才俊的人又在做什么呢?坐在这风雅的所在喝酒听曲,还自以为是地品评朝政,说什么君子,这难道不是空话么?你们在这里所说的一切,可曾对西凉,对我大汉有过一丝一毫的用处。”
这话让众人感到愤怒,但却又无可辩驳。在这个本来风气就尚虚谈的时代里,大家自然不会发现这么做有何不妥。可当有人将这一点点破之后,其冲击力还是相当之大的。
马越拿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请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可你们却在做什么,从我进来到现在,不曾听你们说起过任何一点有关粮食的事情,如果由你们这些人来做西凉的官员的话,只怕羌人的刀都架到各位脖子上了,你们还在说什么君子之道呢!”
“马越,放肆!”眼见得马越这话越说越是刻薄了,林烈终于忍不住斥道:“你竟敢如此与我们说话,难道连点尊卑上下的礼节都不懂了么?”
“礼?哼,你们居然跟我说礼?你们下帖将我请来,说是有事相商。可结果呢,当我来了,你们却高坐在此听曲饮酒,完了还自顾清谈,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了,这便是你们所谓的礼了?”马越很是不屑地一摆手道。
这回又让众人无言以对,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看着才十四五岁的少年居然有着如此犀利的言辞,居然说得他们完全处在了下风。
马超本来是憋了一肚子气的,这时见弟弟几句话就说得他们开不了口,心下大感畅快,忍不住都要叫声好了。好在他还算清醒,所以只用一杯酒把自己到嘴的喝彩给堵了回去。
眼见局面已经反过来被自己所掌控,马越便没有再说这些话了,而是在叹了口气道:“现在跟你们说这些也是浪费时间,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你们今rì请我到此,为的就是官府要向你们各家征粮一事,我说得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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