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政要的最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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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政要的最后岁月-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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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学良本来对吴佩孚昨天的行为十分不满,今天吴佩孚又如此不讲情面,一时火起,也顾不得礼节,腾地站起身来,怫然变色,抗声回答:“我有命令!”从张学良的答话中,吴佩孚已听出一些分量,但他依旧不让寸分,步步紧逼,高声反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带兵多年,难道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吴佩孚的幕僚、张学良的部属都怕事情闹僵,影响两人的关系,急忙将话岔开。但吴佩孚还是恨恨不平,坐了一会便要走,张学良心中不舒服,也不留客,将他送至中门。
  吴佩孚虽然发了脾气、但张学良毕竟是晚辈,他想到自己的父亲曾与吴佩孚义结金兰,在打打闹闹中非同一般的交情,便原谅吴佩孚了,觉得不能与这位已经下野的倔强老头儿一般见识。隔了一天,张学良亲自到吴公馆看望吴佩孚,也许吴佩孚也觉得自己火气太大,做得有点过份,内心进行了反省。因此这一次,吴佩孚态度缓和多了,他十分亲热地将张学良领进了自己的书房,在书房中,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密谈。
  在密谈中,吴佩孚力劝张学良聚集兵力,反攻东北,收复失地。但张学良顾虑重重,说自己旧部多已失散,难以聚集,更重要的是,关于东北问题,中央将会采取有效办法,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而打乱中央的部署。吴佩孚根本不听这一套,他说:“现在日本占领东北,立脚不稳,我们反攻,一定能收复失地,这大好良机,不能错过呀!”张学良无奈,只好说回去商量后,再派参谋长向大帅请示,而匆匆离开了吴公馆。以后,张学良很少往什锦花园来,即使是逢年过节来一下,也只是礼节性地问候大帅,送点节日礼品而已,绝口不谈国家大事。张学良这种“敬鬼神而远之”的作法,使吴佩孚大失所望,他恨恨骂道:“张学良这小子没出息,忘记了自己的国仇家恨,真是不忠不孝。”但他也只能是骂骂而已,自己是下野的败将,无兵无权,说话有谁听呢?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他的一些随员,在什锦花园的吴公馆里,关起门来作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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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系首领吴佩孚(2)
吴佩孚在北平一住就是好几年,转眼到了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国抗战军兴,华北局势发生巨大变化。这时,在日本帝国主义策划下,一小撮汉奸卖国贼在以北京为中心的华北一些地方,先后成立了若干傀儡政权,这是日寇采取“以华制华”政策的产物。日寇在这些地区收买曾经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活跃过的失意政客和下野军人,替他们鼓吹,实行所谓的“中日亲善、经济提携、建设东亚新秩序”等侵略计划。吴佩孚曾是北洋政府时期叱咤风云、煊赫一时的大人物,自然也就成为日寇最合适的争取对象。
  1938年底,日本大本营特务部长土肥原贤二接受上司的命令,亲自到吴公馆拜访吴佩孚。吴佩孚心里十分清楚,土肥原亲自出马,必定没安好心,因此十分警惕。双方见面,表面上十分客气,寒暄完毕后,土肥原直接了当摊了牌,哭丧着脸,哀求说:“请玉帅出来,救救我们日本。”
  听了这话,吴佩孚哈哈大笑说:“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你们日本人?”土肥原见吴佩孚装模作样,也不再卖关子了,他干脆一语中的,和盘托出:“请玉帅出来,调停中日和平。”
  “好哇!”吴佩孚一口答应,“如果贵国天皇和我国蒋委员长,双方都打电报来要我出面调停,我一定照办,并尽力而为。”
  土肥原知道吴佩孚在耍弄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竟顿时语塞,好半晌才说:“我们所说的调停,是想请玉帅出山,和日方共同维持中日间的和平。”
  吴佩孚也干脆一杆子通到底,他明确提出:“那好,如果一定要我出山,请你们退出中国,连东北也退出!如果你们日本军队还在中国,那中日间是没有什么和平可言的,因为是你们侵略我们中国。”
  土肥原不敢再往下说了,他知道吴佩孚不会就范,只好怏怏退去。此后,土肥原又两次登门造访,仍然被吴佩孚顶回。他枉费心机而一无所获。
  土肥原不敢到吴公馆来了,他派川本芳太郎继续他的工作,劝吴佩孚投降。这个川本芳太郎,一向以侵华为专业,尤以劝降而著称。他为人狠毒、阴险狡猾,接受任务后,自信一定可以把吴佩孚拉过来当汉奸,为此,他制定了极其周密的方案。
  川本为了便于接近吴佩孚,他装出十分虔诚的样子,拜吴佩孚为师,开始,他绝不谈政治,经常向吴佩孚请教孔孟之道,并开口闭口老师长老师短的,一副尊师重道的学生模样。时间一长,吴佩孚同他熟悉了,也多少对他有些好感,便同他海阔天空,古今中外,什么都谈了。
  川本以为时机成熟,便向吴佩孚摊牌,说要请老师出山,将北方王克敏、齐燮元、王揖唐、殷汝耕等几个伪政权统一起来,让他主持。
  吴佩孚一听,勃然变色,他厉声说:“原来你跟我做学生,是为了拉我当汉奸,你拐的弯太大了。要我出山,还是那句话,你们日本军队退出华北、东北,退出整个中国!”一席话正气凛然,说得川本这个日本高级特务瞠目结舌,无话可答,只好诺诺退出。
  川本回来后,找来几个汉奸,将一口怨气发在他们头上,他大骂一通后,给吴佩孚写了一封信,让汉奸陈廷杰去向吴佩孚下最后通牒。陈廷杰过去是吴佩孚的部下,以为凭着昔日旧情,吴佩孚是会听他话的,便兴冲冲地来到吴公馆。吴佩孚对这个热衷于当汉奸的部属极度鄙视,出于礼节,还是让他进了客厅。入坐后,陈廷杰面色阴沉地说:“大帅,你看看,人家下哀的美顿书了,你到底干还是不干?”说罢,就从衣袋内掏出川本的信往桌上一摔。
  吴佩孚见陈廷杰这个样子,不由怒从心头起,他勃地站起来,把桌子一拍,声色俱厉地说:“你想拉我上贼船?你要我投降?日本小鬼的把戏,哪样瞒得过我,你是四川人,怎么不回四川劝蒋介石投降?”吴佩孚越说越气,伸拳掳袖,要向陈廷杰动武,陈廷杰见状,吓得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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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系首领吴佩孚(3)
1938年12月29日,汪精卫在河内发表艳电,叛变投敌,成为中国头号大汉奸。汪精卫投敌后,极力拉吴佩孚与他合作,一块干卖国勾当,他派亲信陈中孚赴北平晋见吴佩孚。
  在吴公馆,陈中孚见了吴佩孚后,委婉地转达了汪精卫的意思,说吴佩孚如能附敌合作,将让他担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并兼任北平“政治委员会委员长”的职务,还没等陈中孚说完,吴佩孚霍然站立,毫不容情地破口大骂:“谁跟汪精卫合作,这人必定下贱!”吴佩孚边骂边顺手拿出一个手卷,递给陈中孚说:“这是我亲笔写的,文天祥正气歌,你替我带回去,送给汪精卫!”
  陈中孚展开手卷,一行行公正有力的字出现在眼前:“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陈中孚满面通红,仓皇而出。吴佩孚的强硬态度,使日本人大伤脑筋,他们知道,要拉吴佩孚出来当汉奸做傀儡是绝对不可能了,而且,吴佩孚的凛然正气深得沦陷区人民的赞扬,为了消除其影响,日本帝国主义决定拔掉这一硬钉子。
  吴佩孚当然也觉察到了事态的严重,他知道日本人不会放过他,但事已至此,已容不得过多地考虑了。他只是心萦时艰,感怀国事。1939年春天,他感物伤怀,以对家国无限的情感,写下了殉国前的绝笔诗《春感九首》,表达了他对祖国山河的留恋和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仇恨。然后,安然在家,等待日本人下毒手这一天的到来。
  1939年的冬天来到了,在这多雪的季节里,吴家公馆更是冷落萧条,由于日本人经常性的监督、寻衅,使整座大院笼罩着一片恐怖气氛。在此情况下,吴佩孚的随从人员走了不少,吴佩孚整天充满忧思与苦恼,艰难地度过每一天的时光。一天,吴佩孚吃饺子,因馅里有肉骨头碴子,正好插在他稀疏的牙缝里。当时他认为不要紧,不料到晚间,由此却引发了急性牙龈肿痛。从此,吴佩孚疼得天天捂着嘴,哼声不绝。
  吴夫人张佩兰急忙延请医师诊治,连续几天,却无效果,张佩兰十分着急,便说服他到东交民巷使馆区的医院请德国医生开刀。吴佩孚听罢严词拒绝,他说他一生不入租界,不能破了规矩。无奈,只好拖下去,以为跟以前一样,拖些时日就好了。但这一次却不同,吴佩孚的病情越拖越严重,最后两腮也肿了起来,连喉头也发炎化脓,此后,就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吴佩孚的病情被川本知道了,他认为这是除掉吴的大好时机,在进行周密布置后,决定就此下手。
  12月4日下午3时,川本太郎、日本医生石田、几个日本女护士、大汉奸齐燮元和符定一,以及若干军警,煞有介事地来到吴公馆,说是给吴佩孚看牙病的。从川本的阴阳怪气和军警的横蛮态度来看,吴公馆的人都感觉到似乎有不祥之兆。但吴夫人与五姑爷张瑞丰商量后,认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做什么手脚的,再加吴佩孚的牙病已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因此,便同意日本医生给吴佩孚看病。
  吴佩孚已说不出话,但他两眼怒睁,射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石田打开皮包,拿出钳子和一根小的白钢条,由女护士扶着吴佩孚的头,石田使用小白钢条撬开病人肿合的嘴,并在嘴中东掏西探了几下,然后转过身来,向川本说,必须开刀,把脓取出来,否则有生命的危险。
  翻译把石田的话告诉吴夫人后,吴夫人便叫了起来,表示不同意开刀,说就是开刀,也不能在家里进行,必须进医院手术室。齐燮元等人都陪着笑脸,围着吴夫人左右劝说,川本也挤过来,讨好地说:“不开刀怎么行呀,你看大帅疼痛难忍,夫人,你要以大帅的身体为重。”
  好说歹说,才稳住了吴夫人。于是,石田急忙从皮包中拿出手术器具,准备动手,但一看吴佩孚那凛然的眼神,不由胆怯了,他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看川本。川本走过来,对石田严厉地说:“我是奉天皇陛下之命,请吴大帅出山去负中国政府之责任的,你应当尊重天皇,尽你最大的智能!”
  

直系首领吴佩孚(4)
川本说完,转过身来,命令军警将吴家几位幕僚和副官一齐轰出门外,只让吴夫人与张瑞丰留在房间。
  石田听了川本的话,镇定一下精神,然后取出一把狭长锋利、寒光四射的手术刀。他左手拿小白钢条,右手拿手术刀,几个女护士接着吴佩孚的头。吴佩孚不愿开刀,他不能说话,用力挣扎着,但病体力衰,不一会便不动弹了。石田一手撬开吴佩孚的嘴,一手执刀便往口腔里戳……
  张瑞丰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便大喝一声:“慢着!”石田的动作停止了,川本气势汹汹过来问:“你的,什么事?”张瑞丰怒目相问:“既然是开刀,为什么连麻醉针也不打?”一句话提醒了吴夫人,她也尖声抗议。
  石田苦丧着脸,十分窘迫,他连声道歉,随后,便要女护士给吴佩孚注射了麻药。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吴夫人与张瑞丰屏着呼吸,紧张地看着这非同寻常的手术。
  石田再次拿起小白钢条和手术刀,用钢条再次撬开吴佩孚咬紧的牙齿,一手将那把狭长锐利的手术刀伸进了吴大帅的口腔……
  “呃——啊!——”
  只听一声震撼心弦的惨叫,吴佩孚双目怒睁,哇地一股鲜血,从口中直喷出来,鲜血射到两名东洋护士身上,地上、床上溅得到处都是。吴夫人与张瑞丰见状,直奔床前,见吴佩孚口中还在大量出血,人已奄奄一息,处于弥留状态。
  这时,吴公馆的人听见叫声,也一齐涌上楼来,川本、石田及汉奸、军警等,在大家忙乱之中,早已匆匆下楼,仓皇逃走。
  延至3时45分,吴佩孚停止呼吸,结束了他复杂、传奇的一生,终年66岁。
  吴佩孚逝世的消息传到中国战时首都重庆,蒋介石也深表哀悼,即致唁电表示哀悼,电云:“先生托志春秋,精忠许国,比岁以还,处境弥艰,劲节弥厉,虽暴敌肆其诱胁,群奸竭其簧鼓,迄后屹立如山,不移不屈,大义炳耀,海宇崇钦……”
  12月6日,是吴佩孚的“送三”日,这一天,北平市民倾城出动,为不屈的吴大帅“送三”。从什锦花园口大街,到西大街、北大街,一直到神路街口,两旁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神情悲愤,肃然无哗,以此抗议日本军阀的暴行。
  吴佩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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