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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我问你,你说是抓共产党,那你说谁是?是一个还是两个,还是都是?是谁搞联络来的?你拿得出证据来我情愿死在你的手里,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我死了也不服你。”有人喊到。
“还用我拿证据吗?我没有证据,你们的脸上也没刻着字。可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凑到一起绝对没好事,过去我们说过‘不准交头接耳,不准聚众,莫谈国事’,你们偏要凑到一起,这就是违犯军令,这本身就是证据。”
“那是日本鬼子立的规矩。”
“什么?是日本人立的规矩?你回去问问你妈,问问到底是谁立的规矩,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敢跟我较理。得了,我没功夫理你,你上阎王爷那儿问吧。行刑队注意了,各就位,放!”罪恶的枪声响了,怒骂声也立即终止了。
“好了,现在你们分头搜索,几里旮旯都给我搜到了,见一个给我打死一个,一定要保证一个活口不留,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好,那就执行吧。”说完话,就听见人群散开了,枪声稀稀拉拉地又响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再听不见声音了。
“看来这时候再不走再搜就搜到这儿了那咱们就麻烦了,快走。”大哥说罢,让二哥先窜过木板墙,然后又一个个将我和三哥送出来,他还是最后一个跳了出来。出来之后四人忙从三庙跑了出来直奔了营房。到东头条看见一个卖菜的。大哥忙问:“这白菜多钱一斤?”
“三毛。”
“嗬,倒不贵,给我来三颗。别称了,你说多钱吧。”
“您给五块吧。”
“好,五块就五块。你快收摊吧,黑狗子一会儿就来。”
“哎,是了,谢谢。”小贩听这一说忙收了摊。这时大哥背起我就走,二哥和三哥抱着白菜都进了小胡同,从营房胡同的南边悄悄地走过去。刚走到五条胡同口,只听得一声“不许动,把东西给我放下!”只吓得四人怔了一下。这时才看见有两个孩子在大坑里跑,几个伪军在后边追,说话间已经追上去将孩子们按住,口里还不住地喊:“好小子,我们憋了一宿你们到底是出来了,今天我看你们还往哪儿跑。你小子过去在这儿偷我就没理你,我告诉你说,你偷老玉米给八路吃我早就知道,可那时候我是没功夫理你。你以为我们管不了你了,你就放大胆了是吧,我跟你说老子今天就得管管你,背着口袋给我走!”
第一章 钓鱼(5)
“今天怎么这么多事啊,快走!”大哥轻说了一声,四人忙钻进了胡同里。来到李大爷门前一推,大门门竟从里面插上了,大哥轻声喊:“李大爷!李大爷!”
“谁呀?”来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只见他头上戴着破毡帽,身上却穿着一件新棉袄。
老头一边开门一边说:“唉呀你们这是上哪去了?你们前脚走后脚这儿就*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看我们进来了,他又忙得将门关上了。
“我们早晨出去的时候还没*呢,可谁想到这么一会儿就变了呢。”
“算了,算了,你没看见外边有眼睛?”
“啊!有眼睛?”
“唉呀,你们还不知道呢,你们被盯上了。”
“啊!不会吧?”
“不会?你没看见我摆在墙头上的麦秸换了位置?”
“呦,我忘了看了。”
“唉呀,这事能忘嘛。我跟你说吧,今天早晨一*,我就知道是针对你们来的。得了,你们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不成,那我们就连累您了。”大哥说。
“唉呀,这不是连累不连累的事。过去没事的时候他们还找我的碴呢,这一回我是躲不过了。看来今天我不死也得扒层皮,闹不好这条老命都得搭上。不过我死了也好,人早死晚死反正也得死,我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罪,我这样死倒省得拖累人家。我跟你说吧,我本来也有个家,我家就在西便门外,我也有好几个儿子,可是日本鬼子一来就把他们都杀了,没想到我这个老不死的倒还活着,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到今天连个给我送终的人都没有了。唉!我就直说吧,我想你要是能替我送了终,每年给我烧上两张纸,我死了也心甘情愿。”
“您别说这话,要那样我自首去,今天我死也不能让您死。”大哥说。
“还说傻话呢,你以为你死了我就没事了?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绝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死了,我照样还得死。而且你们哥四个一个也别想活,你爸爸你妈也得受连累,你的亲戚也得捎着。另外,要是你被他们抓住了,那就叫人赃并获,我死得还更结实,我想申辩都申辩不了你懂吗?而且我现在就一个人,在这儿又没亲戚又没朋友的,我死了谁都不连累,我一条命能换你们四条命我值,所以说我一点都不后悔。得了,你赶紧走吧!你们走得越快越好。”
“不,我不能让您替我们死!”大哥一下跪了下去。
“傻孩子,你就别说傻话了,这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早晚都会这样。算了,你们快走吧。”
“大爷,您放心,您要是真死了我一定给您送终。那,那您把白菜留下一棵。”
“傻呀!你们进了门就够我受的了,你再留下白菜,要是被他们看见,我想活都活不成了,快走吧!”李大爷说。
“行,我走。这样吧,大爷,我们给您磕个头再走,行吧?”
“行行,这个我接着。”我们哥四个磕完头,二哥和三哥先翻墙过去,大哥又将我和白菜递了过去,他这才跳过来。然后,再翻过四条的院墙,才回到家里。大哥一进门便跪在母亲的面前,抱住母亲的双腿哭了起来,他哭着说:“妈,出大事了!”
“怎么了?别急,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母亲和姐姐忙把他扶起来,大哥把从早晨开始到回家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座桥要是不拆,他们还得用它害人。要那样咱们的损失还得大。这样,你赶紧给游击队报信,让他们别往那儿派人了。”
“那我马上去。”
“我也知道游击队在哪儿,还是我去呢。这会儿伪军正在捉他呢,若是他被认出来咱们的命就都别想要了。李大爷救的是咱们,咱们都死了李大爷的命不是白扔了。再说了,这件事的关键是这座桥……”姐姐的话就没说完。这听来路方向一阵大乱。有人粗暴地喊:“你说,是不是你把他们放走的?他们上哪儿去了?”
“不是我放的,我根本就没看见他们进来,不信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来过?真的。”
“你少费话!你以为我是傻子,我跟你说,这儿我早就派人盯着了,前几天你的街门老是虚掩着,有几个小子天天在你这儿出出进进,你说是不是?跟我玩猫腻,我告诉你,你跟别人玩行,跟我玩你没门!我问你,刚才是不是从你这儿进去了四个小子,其中还有一个是背着的是不是?说!你把他们藏在哪儿了?你要是不说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我真没看见那四个人啊。刚才我正在屋里睡觉,就听外边乱喊,我也没理会。就这时候你们就进来了,您说叫我说什么?”
“什么?没来过?那你墙头上的脚印是哪儿来的?说!”
“脚印?我不知道,前些日我们这儿净闹贼,也许是那些贼留下的。”
“呸!你个老不死的,我叫你油嘴滑舌!我叫你不说实话!我打死你!”这时候只听得那边打了起来,老人开始还喊得有劲,后来便不吭声了。街坊们一起苦劝,伪军们才气哼哼地走了。
五条时而大时而小地传出了一阵阵哭声和鼓乐声,下午鼓乐声与哭声更是大震。母亲哀伤地说:“你们听,这是你李大爷该出殡了,现在你大哥和你二哥都在五条为你李大爷送终。你们俩听着,李大爷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他是为救你们才死的,这你们得记一辈子,今后不论在什么时候,也不论是在哪儿,你们都不能忘了他老人家,不能作对不起他老人家的事,记住了吗?你们都跪下,朝东给李大爷磕四个头。”
“是,我们记住了。”
李大爷在城里无儿无女,他的丧事是邻里们给代办的。办完丧事大哥回来后只是哭,后来在家人和邻里的劝慰下才睡觉。到第二天早晨他带着红肿的眼睛上班后,母亲才发现他的枕头都湿透了。后来因为游击队知道这座桥是钓鱼桥,就不再去桥下接头了,从此那座桥再没人走过。因为这座桥只用了一次,所以最后伪军们只好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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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雪夜老姨投亲
日本投降之后营房真的兴旺了一阵,第一件事是营房中心的水井被定兴的人垒上井台,台上盖了棚子,里边修了水池,还安了一把辘轳,井台前边用自行车带做成皮管,就成了最原始的自来水,营房百姓从此告别了打水的生活。第二件事是增加了一些商户,有名的有“厚记”“小店房”“义勇兴”等杂货铺。西北四条的花生店,西南四条的粉房,宽街的豆腐房,西南头条的煤厂,还有一些卖菜的,卖酱牛肉的,卖水萝卜的,一大早就在外边叫卖。哪知道兴旺没几天就败了,最后只剩下“小个儿”和“菜梆子”二人凑合坚持着,百姓的日子过得比日本人在的时候还苦。
后半夜雪下了有半尺厚。就在人们熟睡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黑更半夜的,谁敲门干什么?”母亲小声说。
“甭管他,睡咱们的觉。”姐姐说。
“你听,敲得还挺紧,去瞧瞧是谁。”母亲正说着,大哥已经开了门将老姨接了进来。
“呦,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还出来?快烤烤火,他呢?”母亲忙将老姨往屋里让。
“咳!别提了。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老姨摆了摆手,用沙哑的嗓子说。姐姐忙拿来一个窝头和一碟咸菜,又打开火烧了一壶水。“老姨您先吃,我给您弄点热乎的。”老姨刚吃了两口,就噎得喘不过气来问:“有凉水吗?”
“有,就在缸里。”母亲说。老姨舀了半瓢凉水喝了一通,这才坐下来说:“这回饿不死了。”
“你怎么饿成这样?”母亲吃惊地问。
“我怎么说呢,穷的。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再卖就该卖房子了。”
姐姐端过刚热过的窝头片和一碗面汤说:“您趁热吃吧,要不该凉了,您吃完再说。”老姨答应一声便吃了起来。吃过之后才说:“唉,这一顿把三天的吃的都吃了。跟你说吧,几个月来我们俩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这几个月我们今儿要来点就吃点,明儿要不来就饿一顿,哪天也没吃饱过。最近这些天就更甭提了,要饭都没处要去了。这日子口人家自己还不够吃呢,谁还有多余的给我们。就这样我们俩就干饿着,算来到今天我们俩整整饿了三天了。刚才我跟他说咱们要是这样饿死还不如舍个脸找三姐去。你妹夫说那多寒碜,我就是饿死也不能上亲戚家要饭去。我说那寒碜什么,咱们又不是外人,咱们是正经的亲戚,我们从小吃的一锅饭,这时候你吃他们一口还能把你赶出来?去吧,总比饿死强。我都这样说了,可他说死了也不来,没办法我只好一人出来了。”
第二章风雪夜老姨投亲“咳,我老姨夫也是,吃就吃呗,又不是外人。”姐姐和哥哥们说。
“你就应该把他拉来。”母亲说。
“我拉了,可他死活就是不来,他就是嫌寒碜。”
“真是的,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寒碜不寒碜的。对了,您家不是有生意做吗?有生意不能挣点钱吗?”大哥说。
“是啊,过去还能凑和,这会儿不行了。那会儿日本鬼子在咱们这儿天天都杀人,那时候我们糊点纸活挣点死人钱还能凑和活着。这会儿死的人少了烧纸的人也少了,这个活就挣不来钱了。不但不挣钱,国民党还天天要钱,今个要捐明个要税,这个税那个税没完没了,数都数不清。你说我们都挣不来钱了,家里的我全交了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