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是侥幸,可您又把您一家子都带来了,这不是成心给他们送命吗?刚才您都看见了,每天他们都在这儿聚集一帮子人,专门等着过往的行人,不管是谁只要到了这儿就给抓起来。您就是没到胡同口,您要是到了那儿准得吃亏。刚才我忽然看见灯底下来了这么多人,我心想谁的胆子这么大,这时候还敢上这儿来?我挑开帘子偷眼了一看原来是您几位,当时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心想,我的妈,这不是成心给他们送命吗?我今天要是不救你们,你们这一家子就完了,所以我才把你们拉进来。
刚才您听见了,那个人让他们抓住了。那个人一招就得把他们内部的人招出来,这一来他们就顺着线继续追,这一追不定又得多几个屈死鬼呢。您听见了,他招出的那一个连的人恐怕都活不成了,您说的我大兄弟的那个同学肯定也活不成了。所以说这里边全是圈套,这里边圈里有圈,套里有套,就连他们内部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想,这就是朝咱们老百姓来的,他们拿咱们老百姓开刀,为的就是封住咱们的嘴。其目的我看还是为了打内战,明摆着这是为内战鸣锣开道。
您想想,为什么明明他们仓库里有粮食愣是不给咱们吃,为什么要饿死咱们?为什么明明是他们自己说出的口令,却说改就改?为什么他们假装舍粥,却借机杀人?为什么他们天天在上斜街口埋伏?我琢磨来琢磨去这才想通,我看这是他们打内战的一个步骤,目的就是掩人耳目,让咱们老百姓都死光了,没死的也全是聋子瞎子,让咱们连命都顾不过来。咱们命都顾不过来还顾什么打内战不打内战。这样他们不就可以随意打没人管了嘛。我看现在弄得这样紧说不定内战已经打上了,只是咱们还不知道罢了。
哎呀,我就顾了说了,您快吃吧,吃完了您快点走。这儿是是非之地,我这儿是他们常来的地方,要是他们来了就坏事了。”
“那,你的米少了他们还能看不出来,他们要是一问你还不露了馅?”姑妈问。
“这个您尽管放心,我先把三个笸箩匀一匀,另外我给他们再做一锅,不就完事了。就是费点事。这您甭管我,我的手快一会儿就做得。他们要是问我怎么会做少了,我就说这个米不出数。对了,您二位带着口袋吗?要是带着口袋您给我用一用。”
“带着呢。”母亲和姑妈忙拿出两个书包,递了过去。正在这时只听外边一阵大乱,街口有人喊:“报告营长,三连人员全部到齐。”
“你们来了就好。我问你,咱们的口令是谁给传出去的?你给我明明白白地说。你要是说出来我还饶了你,你要是不说,你们这一个连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那你手下就没有传的?”
“这个我就更不知道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说你是干嘛吃的。你们都听着,是谁把咱们的口令传出去的你就赶紧站出来,别让我费事。”半天没人说话。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传证人。”一会儿他又说:“你看见了,这就是刚才守三庙的那些人,你说是谁把口令告诉你的?”
“是他。” 。。
第三章 挣扎在死亡线上(8)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把口令告诉你了。”被检举的士兵说。
“就是。你刚才还说叫我千万别告诉别人的。”
“你这样乱咬人不行!”
“行了行了,别给我装蒜了。俗话说苍蝇不咬没缝的蛋,他这样咬你,想必你跟他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看来我这儿容不下你。来人,把他跟这个小子一起给我毙了!”
“营长,我冤枉!”
“你要冤枉就没有不冤枉的了。执行!”说罢,只听两声枪响,两个人再不喊了。
“你们看见了吧?这件事就出在你们连,你还有何话说?好吧,你在我这儿好歹也是一任连长,我就破一回例,来人,拿酒来。”随后他又喊:“把这个连都带过去。执行!”
“是。”不多一会儿只听见一阵机枪声,一会儿一切都平静下来了。大哥悄悄找来,姑妈忙给大哥引见:“这位是你宽街的孟大哥。这位是我的大外甥。咱们这儿都是一家人。”二人忙见过了。
“刚才的事你看见了吗?”姑妈问。
“看见了,我就在外边离他们不太远,当时我看得真真的。我看这是事里有事,保准还得有大事,我看这架势是想锁住咱们老百姓的嘴,要这样说没准是内战已经打上了。”大哥说。
“怎么样?我刚才没说错吧?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得了,兄弟快吃吧。”孟大哥忙取来一碗饭。大哥吃完后,孟大哥忙把桌子上的家伙撤了下去,然后提着装得满满的两个书包出来说:“各位,现在外边*了,前边走不通了,你们只能从后门出去。不过没关系,咱们这儿后边就是河沿,你们从后门下了土坡,然后顺着河沿走,那边没有设岗,你们放心走保管不会有事。”
“咳,我们吃了哪能还拿着。”姑妈和母亲推让着。
“我让您拿您就拿着,没您的事。您甭想着我,我说不定干到哪一天呢。跟您说这儿不是人待的地方,这鬼地方我早就待够了,我恨不得明天就离开这个地方。再说了谁家没有三亲的两厚的,这鬼年月谁家的日子都是很难过。我不多说了,您快走吧,我就不送了。说不定您前脚走我过两天也走。”他边说边拉开了后门,我们这才摸着黑回了家。
第二天母亲和三哥带着我去抬水,快走到井台跟前,听到有人问:“哎,我说王头,你知道王薄住哪儿?”
“王薄呀,那是我二大爷,他就住在我们北院。您还提他呢,前天夜里他饿死了。您说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生给饿死了,您说这是什么世道?您说这饿死得什么劲头啊。”
“哦,怪不得他这两天没挑水呢,以前他每天都挑一挑水,我们俩差不多天天都见面。我前天就没见到他了,昨天和今天又没见到他,敢情他是死了,他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不过也好,死了就不受罪了。像他这无依无靠的孤老头子这个年月还是死了好,死了比活着好,要是活着也是活受罪。”就在人们议论的时候孟大哥从井台挑着水过来了。
“呦,是你?昨天你不是还在上斜街干活吗,怎么这时候你又回来挑水了?”母亲问。孟大哥忙摆了摆手,撂下水桶在母亲的耳边悄悄地说:“跟您说吧,我不干了。昨天在三庙的一个连确实让他们自己给毙了。您想想他们对他们自己人都这样狠,就更甭说对咱们老百姓了。我看我今天要是不辞职,我早早晚晚也得死在他们手里。所以我借老板跟我找茬的机会我就辞职不干了。”
第三章 挣扎在死亡线上(9)
“咳!还是我们连累的。”母亲惋惜地说。
“瞧您说的。跟您说吧,这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早就不想干了。不说别的我得先顾命,命都顾不过来了我还干什么干。再说我有手艺,我哪儿都混得出饭来,不像那没手艺的。我今天辞了这家明天说不定就能找上活,我不怕这个。您听见了吗?昨天夜里就咱们营房这丁点地方就饿死了好几家子,北二条一家全上了吊了。我跟您说吧,我这次辞了活说不定是因祸得福呢,您就放宽心吧。得了,人多有耳,我也不多说了,您有功夫到我们家坐坐,咱们娘俩好好聊聊。回见吧您呐。”他说完挑起水桶走了。
铁路局来人送信,限大哥三天之内到厂,如果三天不到就解雇。为此事母亲非常担心,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大哥去上班。就在这天晚上,大哥带回来工会救济的十斤小米,那是工会委员从许多工人的口袋里拼出来的救济米。不管怎么说,困难暂时算是有了缓解。
几天后那点粮食吃完了,一家人又饿了一天。直等到半夜大哥才回家。他放下车从车架上取下两个饭盒兴奋地走了进来。
“妈,我带回了好东西,您猜这里边装的什么?”大哥问。
“是饺子。”我说:“不对,是糖耳朵。”人们猜了半天谁也没猜出来。
“你们看。”大哥把饭盒打开。原来是满满的两饭盒生栗子。
“呦,哪儿来的栗子?”母亲惊奇地问。
“您甭管哪儿来的,咱们先煮上点先吃吃好不好?跟您说,我跑了一天到这时候还一口东西没吃呢。”大哥说。
“好好,我们也等着,我们早就盼着你带回粮食下锅呢。甭管是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煮吧,我看煮一饭盒就够了,留下一盒给你姑妈,你姑妈他们家也吃不上饭。”
“唉,那我煮了。不过马上您还吃不上,您还得等会儿。那您就先睡觉,睡醒了栗子就熟了,这里我看着就行了。”大哥边说边将栗子下了锅。
“那你说这栗子是哪儿来的?”母亲说。
“您等着,我看看外边有没有人。”大哥推开门,出去一趟,一会儿又回来了,他神秘地说:“跟您说吧,这是工会发的。我们工会的头儿说,现在我们工人家里的粮食都没了,再想匀一匀都匀不出来了。现在每一家都面临着挨饿。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跟他们斗争,跟他们要粮食,他们要是不给,我们就*。我们工会的头儿说这些栗子里还有一段故事呢。他说这些栗子都是从白洋淀运来的。”
“白洋淀?那不是一片水吗?怎么会出栗子?”
“您听我说呀。是这么回事。白洋淀里有我们工会的一个老会员,他也是我们的联络员。他是渔民。日本那会儿他总看到日本的小火轮往淀里开,开到一个地方就不动了,他很奇怪,后来他趁小火轮开走的时候就划了小船去那儿,看看鬼子在白洋淀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一去不要紧,还真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那地方水特别深,他就下水一看,好家伙,水底下全是麻包,堆得一摞一摞的海了去了。他一摸麻包里边疙疙瘩瘩的,不知道是什么玩艺儿,他干脆拿刀子豁开一个麻袋,一看,原来都是栗子。他这个高兴,当时就装了一兜子。回来一报信,当时把我们工会会员高兴坏了。从这天起鬼子的小火轮一走,他就带着两个渔民捞栗子,我们工会把栗子晒干了炒了再卖,就这样我们工会没少赚钱。您不知道,我们的工会大了,哪儿都得用钱,甭说买纸买笔,就连枪枝弹药我们都得买,您说用的钱多不多吧。所以说这回这位联络员给我们立了大功了。可万没想到直到日本鬼子投降都没事,国民党来倒要了他的命。那回他又去捞栗子,没想到小火轮去了没多一会又转回来了,那两个渔民先跳水藏了,可怜那位联络员当时就让国民党大兵打死了。所以说我们这次*一是为了跟他们要粮食,再一个含义就是为了纪念这位联络员。当时我们还宣誓要替这位联络员报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挣扎在死亡线上(10)
您不知道,听说人家上海早就动起来了,人家打着‘反饥饿、反内战、反*、反*’的大旗早就上街*了,咱们北平天津还是走在后头的。我们工会决定,他们要是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不复工。跟您说吧,我们头儿刚一发布命令,我们这些人就红了眼,大家的气都憋足了。大家说我们早就等着这一天呢。今天我们还发了誓,说谁也不准把消息泄露出去,谁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谁就不得好死。您知道吗?今天发栗子就是行动信号,现在北平各厂的工会都根据自己的条件发了东西,我们厂发的是栗子,我姑妈家肯定也发了,发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今天发东西明天我们就*。您等着,明天您就瞧好吧。”
“那,要是闹起来得死人吧?”母亲担心地说。
“怎么说呢,闹事的抓起来是死,不闹事的饿死也是死,都一样。让您说人家都豁出去了,我能怎么样?大不了一个死等着。”
“咱们家就指着你,你要是出了事叫我们怎么活呀。”母亲担心地说。
“您放心,到时候我放机灵点就行了,我只要不让他们抓住,谁也怎样不了我。这样,您把我的纱布准备好,我明天要是跑回来,我给他们来个装病保证没事,您就放心吧。”
栗子吃过了,可这一宿还是难熬,母亲一直到天亮都没合上一眼。第二天天刚亮姑妈就从西边院往我家窗户上扔了一块石头,一边喊“大姑娘”,姐姐忙答应着跑出屋去。
姑妈提着一个装着黄豆的书包说:“给你这个,这是许林他们厂发的,你大哥他们厂也发了,他们刚发了我就给你们装了点来,你拿回去煮一煮就能当饭吃。”
“您瞧,您还想着我们。刘林他们厂也发了,他们发的是栗子,我们夜里已经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