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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全传(四)(9)
“六额驸是自己人,胳膊决不能朝外弯。”懿贵妃这一句话是向皇后说的,但也是暗示景寿别忘掉自己是椒房至亲,论关系要比肃顺他们这些远支宗室密切得多。 景寿自然懂得她的意思,赶紧垂手答道:“懿贵妃明见,这句话再透彻不过了,正是景寿心里的意思。” “好!”懿贵妃赞了一声,接着又说:“可是我得问六额驸,你下去以后,他们要问:皇后召见,说些什么?你可怎么跟他们说呀?” “就说,就说皇后垂询皇上的‘大事’,预备得怎么样了。” “一点不错。你就照这个样子,别的话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也争不过他们,不用跟他们废话,有什么事,你想办法先通一个信儿就行了。”说到这里,懿贵妃停了一下,又威严地问道:“你明白吗?” 景寿想了想,懂得懿贵妃的意思是叫他不必多事,于是惶恐地答道:“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懿贵妃转脸向上问道:“皇后如果没有别的话,就让六额驸下去吧!” “嗯!”皇后想了想说,“有一件事,也是要紧的,‘大事’一出,里里外外一定乱糟糟的,大阿哥在外面,怕他们照应不过来,六额驸多费心吧!” 这是景寿办得了的差使,欣然答道:“皇后跟懿贵妃请放心!景寿自会小心伺候。” 等景寿退了出去,皇后与懿贵妃,相对苦笑,她们原来期望着要把景寿收作一个得力帮手,不想他竟是这等一个窝囊废。“亏得你机敏,不叫他插手,不然,准是事成不足,坏事有余!”皇后摇头叹息:“唉,难!” “皇后先沉住气。凡事有我。” 话是这样说,懿贵妃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才不致于大权旁落?回到自己宫里,倚栏沉思,不知日影过午。忽然,皇帝身边的小太监金环,匆匆奔了进来,就在院子里一站,高声传旨:“万岁爷急召懿贵妃!”说完才跪下请安,又说:“请懿贵妃赶紧去吧!怕是万岁爷有要紧话说。” “喔!”懿贵妃又惊又喜,问道:“万岁爷此刻怎么样?” “此刻人是好的。只怕……。”金环欲言又止,“奴才不敢说。” 懿贵妃知道,皇帝此一刻是“回光返照”。时机万分珍贵,不敢怠慢,随即赶到了烟波致爽殿。 御前大臣都在殿外,站得远远地,一看这情形,就知道皇后在东暖阁。小太监打了帘子,一眼望去,果然皇后正跪在御榻前,懿贵妃进了门,随即也跪在皇后身后。 “这个给你!”皇帝气息微弱地说,伸出颤巍巍的一只手,把一个蜀锦小囊,递给皇后。懿贵妃知道,那是乾隆朝传下来,皇帝常佩在身边的一枚长方小玉印,上面刻的阳文“御赏”二字。 皇后双手接了过来,强忍着眼泪说了句:“给皇上谢恩。” “兰儿呢?” “在这里。”皇后把身子偏着,向懿贵妃努一努嘴,示意她答应,同时跪到前面来。 “兰儿在!”懿贵妃站了起来,顺手拿着拜垫,跪向前面,双手抚着御榻,把头低了下去,鼻子里息率息率在作响。 皇帝缓缓地转过脸来,看了她一下,又把视线移开,他那失神的眼中,忽然有了异样复杂的表情,是追忆往日和感叹眼前的综合,不辨其为爱为恨,为恩为怨? “唉!”皇帝的声音不但低微,而且也似乎哑了,“我不知道跟你说些什么好。” 听得这一句话,懿贵妃哭了出来,哭声中有委屈,仿佛在说,到今日之下,皇帝对她还怀着成见,而辩解的时间已经没有了,这份委屈将永远不可能消释伸张。 就这时,皇帝伸手到枕下摸索着,抖颤乏力,好久都摸不着什么东西。于是,皇后站了起来,俯首枕边,低声问道: “皇上要什么?” “‘同道堂’的那颗印。” 皇后探手到枕下,一摸就摸出来了,交到皇帝手里,他捏了一下,又塞回皇后手里。 “给兰儿!” 这一下,懿贵妃的刚低下去的哭声,突然又高了起来,就象多年打入冷宫,忽闻传旨召幸一样,悲喜激动,万千感慨,一齐化作热泪!又想到几年负屈受气,终于有此获得谅解尊重的一刻,但这一刻却是最后的一刻,从此幽明异途,人天永隔,要想重温那些玉笑珠香的温馨日子,唯有来生。转念到此,才真的是悲从中来,把御榻枕旁哭湿了一大片。 这样哭法,皇后心酸得也快忍不住了,顿着足,着急地说:“你别哭了,行不行?快把印接了过去,给皇上磕头!” “是!”懿贵妃抹抹眼泪,双手从皇后手里接过了那一枚一寸见方,阴文大篆“同道堂”三字的汉玉印,趴在地上给皇帝磕了个响头。 “起来,兰儿!”皇帝又说,“我还有话。” “是!”懿贵妃跪直了身子,愁眉苦脸地看着皇帝。 “我只有一句话,要尊敬皇后。” “我记在心里。”懿贵妃又说:“我一定遵旨。” “好!你先下去吧!” 这是还有话跟皇后说。懿贵妃极其关切这一点,但决无法逗留偷听,只好一步一回头地退了出来。等出了东暖阁,遥遥望见在远处廊下的肃顺和景寿那一班御前大臣,她忽然想到御赐的玉印,正好用来示威,于是故意站在光线明亮的地方,恭恭敬敬地把那方印捧在胸前。这是个颇为郑重罕见的姿态,她相信一定可以引起肃顺的注意。   。 想看书来
慈禧全传(四)(10)
就这样站了不多一会,皇后红着眼圈也退了出来,两宫的太监、宫女纷纷围了上来,簇拥着她们俩回到中宫。 懿贵妃想到一道紧要手续,随即把皇后宫里的首领太监喊了上来。 “我有话告诉你,你听清楚了!”懿贵妃很郑重地向皇后宫里的首领太监说,“刚才皇上召见皇后和我,亲赐两方玉印,皇后得的是‘御赏’印,我得的是‘同道堂’印。你去问一问烟波致爽殿的首领太监马业,他知道不知道这回事儿?要是不知道,你先把这一段儿告诉他,叫他‘记档’!” 皇帝的一言一行,都由首领太监记下来,交敬事房收存,称为“日记档”,那当然是极重要的文献,所以首领太监记档十分慎重,倘非皇帝朱谕或口传,便须太监亲眼目击,确有根据,方始下笔。当时皇帝召见赐印,东暖阁中只有两名小太监,懿贵妃怕他们不了解此事的关系重大,不曾告诉马业,以致漏记,因而特意作一番点检。 接着,懿贵妃辞别皇后,回到自己宫里休息。多少天来的哀愁郁结,这时候算是减轻了许多,全由于这方印的缘故。 这方印是完全属于皇帝的。自乾隆的“五代五福五德堂”开始。列朝皇帝都象文人雅士那样,喜欢取一个书斋的名字,作为别号。嘉庆是“继德堂”、道光是“慎德堂”、当今垂危的皇帝便是“同道堂”。 同道堂有两处,一处在“西六宫”的咸福宫后面,一处在圆明园“九洲?##獭薄Hツ臧嗽鲁醢艘辉纾实劬褪窃谠裁髟暗耐捞媒嗽缟乓院螅只世刖┑摹O氩坏阶源艘槐穑裁髟熬乖饬吮蓿实垡嗖荒苌咕┏牵 ≌獠还且荒昙涞氖拢氲玫秸庖荒甑谋浠钦饷蠢骱Γ≤补箦南耄荒暌郧埃雒我蚕氩坏阶约夯嵴饷纯斐晌螅尤换嵊姓庋氖拢∧翘煲猓俊 ∷怯涝冻翱吹囊桓鋈恕<热惶煲馊绱耍豢晒几骸S谑蔷穸端拥叵朐谟偷挠裼∩希饕黄梦恼隆! 巴溃溃 彼庋赌钭牛匀欢坏叵肫鹨痪涑捎铮褐就篮稀U獠痪褪撬底约河牖屎舐穑苛轿惶螅男Γа字鳎卫砉拢 〔淮恚』实鄞驼夥接〉囊馑迹侨绱恕U庖沧慵没实郯阉吹糜牖屎笠谎鸸蟆O氲秸庖坏悖补箦罡邪参浚衣砩舷氲剑鸦实鄣恼夥钜猓璺ㄈ没屎蟆⒐嗣蟪家约巴豕坠罅私狻! 〉矍叭次藁幔坏屎竺挥行那槔刺幕埃械墓嗣蟪肌⑼豕坠螅萦降谋ǜ妫祷实鬯媸笨梢匝势虼艘捕际卦谘滩ㄖ滤睿本瘢⑹幼呕实鄣谋浠估垂芩昧耸裁瓷痛停俊 ∫沽氯缢司胗撸鋈皇琢焯嗦硪荡掖易远蟊剂顺隼矗痰睾白牛骸盎侍樱侍樱 薄 ≌馐侨没侍尤ニ椭铡;叫汛┳排酃樱宦г谡盼牧粱忱锼诺幕侍樱系蕉螅实垡丫吧咸怠绷耍 ⊥豕蟪级脊蚍诘兀侍釉谟角鞍萘讼氯ァ?纯淳梦奚ⅲ嗨车懔烁蚕⑾悖盏交实郾强紫拢ナ蕴娇苫褂泻粑俊 ∧侵阋谰杀手钡囊坏姥蹋亢量床怀鲇斜窍⒌挠跋欤嗨潮闾绞值交实坌厍埃幻丫梗婕此嶂绷鳎欢僮阃纯奘! 〉罾锏钔猓仙舷孪拢缇桶炎约撼两谄嗥嗖也业那樾骼铮钍埔丫茫嗨晨拚庖簧拖蠓帕艘桓龊排冢偈逼肷煊Γ趴拚鹛臁侍尤词窍诺每蘖恕! 」写笊ィ帽取疤毂赖刿濉保跃侔Р挥霉思桑强薜难樱簿渴侨缟タ煎摹败L踊”,或者跳脚、或者瘫在地上不起来,双眼闭着,好久都透不过气来,然后鼓足了劲,把哭声喷薄而出!越是惊天动地,越显出忠爱至性。这样由烟波致爽殿一路哭过去,里到后妃寝宫,外到宫门朝房,别院离宫三十六,那一片哭声,惊得池底游鱼乱窜,枝头宿鸟高飞。而唯一的例外是丽妃,她没有哭,不言不语地坐在窗前,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远处渐隐的残月。 残月犹在,各处宫殿,是有人住的地方,都点起了灯烛,烟波致爽殿和毗连的澹泊敬诚殿,更是灯火通明。王公大臣的哭声已经停止,顾命八大臣尤其需要节哀来办大事,他们就在烟波致爽殿后面,找了一间空屋,暂时作发号施令的枢机之地。 内务府的司员,敬事房及各重要处所的首领太监,包括小安子在内,几乎都赶到了,静悄悄地在廊下待命,或是打探消息,遥遥望去,只见肃顺一个人在那里指手划脚地发号施令。 第一件差使派了景寿,“六额驸!”肃顺说,“请你护送皇太子,不,不,如今是皇上了!扈从圣驾,去见太后。把大行皇帝升天的时刻,奏告太后,大丧礼仪,等商量定了,后行陈奏。” 哭肿了双眼的景寿,点一点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管自己办事去了。 “敬事房的首领太监呢?” 肃顺这一问,立刻便有人递相传呼:“肃中堂传陈胜文!” “陈胜文在!”他高声答应着,掀帘进屋,先请一个安,垂手肃立,望着肃顺。 “马上传各处摘缨子!” 凡遇国丧,第一件事就是把披拂在大帽子上的红缨子摘掉,陈胜文答道:“回肃中堂,已经传了。”  
慈禧全传(四)(11)
“好!”肃顺接着又说,“从今天起,皇后称皇太后,皇太子称皇上。” “是!“陈胜文踌躇了一下,觉得有句话非问不可,“请肃中堂的示,懿贵妃可是称懿贵太妃?” “当然!”肃顺答得极其干脆,仿佛他这一问,纯属多余。 交代了陈胜文,随即又传内务府的司员,预备初步的丧仪,宫内“应变”的措施告一段落,顾命八大臣又移地军机直庐去开会。在这里所商议的,就不是宫廷私事,而是要布告“天下臣民”的国家头等大事了。 首先提出来的是“皇帝”即位的时刻和仪典。 当时由载垣首先发言:“常言道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该怎么办?咱们得快拿个主意!” 兹事体大,一时都不肯轻率献议。肃顺不耐烦了,指着穆荫说:“挨着个儿来,你先说吧!” 穆荫清一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陈述他的见解:“自古以来,太子都是枢前即位。不过本朝有本朝的制度,咱们最好按着成例来办,免得有人说闲话。” “要说成例,那得按着康熙爷的例子来办。”端华抹了一手指头的鼻烟,一面把鼻子吸得嗤嗤作响,一面大摇其头: “年代这么久了,一时那儿去找当年的成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