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户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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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户流年- 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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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末,出门喝年酒的棠年和丫丫带着小子颐回来了,在萱晖堂陪老太太说话。“今儿个实在累,所以回的这般早。”没多大会儿,四太太使了侍女来请,“让颐姐儿见见贵客。”

老太太心中不悦。什么贵客,今日她请的不就是自己娘家人、延哥儿媳妇娘家人、胡大小姐么,她说的贵客,应是胡大小姐了。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昭仁郡主这位“真正的皇家郡主”交往,把昭仁郡主和胡大小姐当成座上宾。

四太太是小子颐的长辈,她既开了口,棠年和丫丫也只好从命。有女客在,棠年没法前往,丫丫命乳母抱了小子颐,身后跟着大丫头慕枫、慕桦,去到宴客的大花厅。

寒暄见礼毕,众人都笑着逗弄小子颐,“小县主今儿个去谁家拜年了?喝年酒了没有?”小子颐嘻嘻笑着,嘴里不知嘟噜着什么,眼睛却看向何离,冲何离张开手臂,要抱抱。

四太太板着脸点了点头,何离赶忙接过小子颐。小子颐兴奋的跟她汇报行程,“舅舅家,舅舅家。”小子颐不是话唠,她说的意思是“我去了一位舅舅家,又去了一位舅舅家。”何离很是善解人意,“颐姐儿去了两位舅舅的家,对不对?”小子颐喜的连连点头,抱住何离的脸蛋亲了一口。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有人能听懂她说话,实在令她开心。要知道,如果是不太熟的人或是不太机灵的人,听她说上半天也弄不明白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郭二奶奶看向丫丫和小子颐的目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就是小玉人的妻子、女儿么,不过如此。郭二奶奶冷冷看着胡大小姐,“抱着小县主的人,是她亲祖母。”你神气什么呀,羞不羞?谢子颐的亲祖母是妾侍,人家不也是县主了?你连个县主都不是!

郭二奶奶眼中的讥诮、鄙夷,胡大小姐如何看不出来。她眼中燃烧着怒火,命侍女“把雪儿抱来。”侍女身子一抖,曲膝答应,过后不久抱过来一只雪白的波斯猫。胡月一脸怜爱的接过雪儿,抱在怀中玩耍。就像三太太不会逢人便讲,“我整治姬妾的利器是长指甲”,胡月也不会轻易告诉人,她整治人的利器是一只波斯猫。这只猫是被训练过的,爱扑人,会扑人。

丫丫看见通体雪白、眼睛金黄的波斯猫,略略皱眉。小子颐胆子很大,看见什么猫儿狗儿都想上去摸摸,跟它们一起玩。可谁知谁知猫儿狗儿身上干不干净、性子温不温顺,小子颐才一岁多,还是远离为好。

胡月爱抚着雪儿,“你怎么也看着小县主,你也喜欢她是不是?咱们便凑近些,好好看看小县主。”胡月慢慢走到何离身边,小子颐看见雪儿,喜笑颜开。胡月在雪儿背上轻轻一拍,雪儿蓦然窜起,闪电一般扑向小子颐!

四太太吓的闭上了眼睛。等到她颤抖着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地上的一滩血,和一只已断气的猫。四太太向来胆小,吓的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嘉盛元年的正月,奇闻逸事颇多。先是元旦朝贺时,徐太后要将已怀孕的宫女赐给臣下,接着是灯市口大街谢家宴客,昭仁郡主的嫡女胡大小姐因嫉妒遂平县主,借一只猫对遂平县主下了毒手!

幸亏遂平县主身边有两名侍女,都是身怀绝技的。一名忠心护主,挡在县主身前;一名禀性英勇,用袖中匕首杀死白猫,遂平县主安然无恙。虽则如此,到底县主只有一岁零三个月,吓着了。

接下来可就热闹了。六安侯傅深性子暴躁,听说此事之后,带着一队私兵气势汹汹到了昭仁郡主府。昭仁郡主和仪宾连连赔罪,却也并没放在心上:畜牲么,不听话,闹了事,能怎么着?咱们是人,不能跟畜牲计较不是。

傅深大手一挥,“动手!”他可不是来讲理的,跟这种人有什么理可讲?那一队私兵跟着他时日已久,极是听从命令,当即身手敏捷的拿出家伙,上了房——拆房子。

“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仪宾气急,指着傅深和私兵怒喝道。可是根本没人听他的,没人理会他。仪宾也只能叹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昭仁郡主脸色铁青。这是京师,是天子脚下!傅深仗着谁的势了,敢明打明的欺侮自己这位皇室郡主?傅深,你虽年迈,也不必这么找死吧。

昭仁郡主府一片狼哭鬼嚎。这么大的动静,早把顺天府、五城兵马司都惊动了,御史们也闻着了风,上本弹劾,“请严惩六安侯,以正法纪!”有王法没王法了,在京城这么动粗?!

流年和张屷闻讯,快马奔至谢家。“谢小丫,乖宝宝,认得姑姑不?”流年柔声问着小子颐。好孩子,你不会真给吓着了吧,还认得我么。流年担着这份心,神情和语气格外温柔。

小子颐目光清澈看了她一会儿,转过头认真告诉棠年,“小不不,傻了!”你看看她这样子傻不傻,问我认不认得她。她是我小姑姑,我为什么要认不得她?

棠年浅浅笑,不语。流年气鼓鼓看了小子颐片刻,转身拉过张屷问道:“外公呢?还在砸?乃山你去一趟,帮帮外公。”附在张屷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张屷摸摸下巴,“小不点儿,你这主意真坏!不过我喜欢!”夸奖完妻子,笑咪咪亲了亲外甥女,走了。外公做事向来冲动,帮他善后去。

张屷去到昭仁郡主府,沈忱和岳池也到了。兄弟三个凑到一处商量过,都点头,“这主意够坏,就这个了。”光拆郡主府可不解气,严重的不解气。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时,昭仁郡主府已是遍地瓦砾,十分凄惨。傅深搬了把椅子,大喇喇坐在府门口,“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傅深一人做事一人当,连累不着你们!”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都苦笑,您就说大话吧,那怎么可能连累不到。您下手倒是稍微慢这么一点呀,您这么着,我们若是上报说“来不及制止”,任是谁他也不信!

拆完砸完,一队私兵整齐的列队,傅深起身带着他们要走,“我跑不了,明儿我投案自首去。如今呀,我先去看看小遂平,若是遂平有什么事,这可不算完!”

傅深戎马生涯几十年,虽然解了甲,归了田,气势犹在。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指挥使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拦他,还是不拦他?真和这队私兵打一场,咱们有多少胜算?

“傅侯爷,您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母女!”正在此时,一位身段苗条、怀抱幼儿的青年女子跪在傅深马前,泣不成声,“您老人家行行好,我闺女……快饿死了!”

傅深仰头向天,“你闺女快要饿死了,找她爹去!”你嫁了个什么不要脸的男人,生了孩子,却不养!那青年女子连连叩头,“傅侯爷您侠义心肠,救救我们母女!我是仪宾的妾室,昭仁郡主她……仪宾也是没法子,护不住我们娘儿俩。我是苦命人,死了就死了,可孩子才一岁多,可怜啊。”

傅深来了精神,“你是昭仁郡主府的妾侍,你的孩子就是昭仁郡主的庶女了。庶女快要饿死?哈哈,都说昭仁郡主贤惠,原来是这么贤惠的!你起来,我救你!”很豪爽的命人,“随便找个别院,把这女人和孩子养起来。还有,赶紧的,给孩子弄点吃的。才一岁多的小姑娘,快要饿死了。真作孽,作孽!”顿时觉着,这房子,老子拆对了!拆对了!

第153章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一点不尊重!”仪宾的父母本是小门小户出身;没什么胆量;方才傅深行凶之时他们吓的远远躲开;这会儿见傅子沐谦恭有礼,顿时也敢于说话了;“令尊他,真是为老不尊;为老不尊!”仪宾的父亲胡老太爷拄着沉香木拐杖;恨恨说道。

昭仁郡主滴下泪来;“公公,婆婆;都是儿媳不孝;让您二老受惊了。”仪宾安抚父母;“必定要讨回这公道的。爹娘先回房歇着,待儿子慢慢计议。”

胡老太爷、胡老太太同时啐了他一口,“回房歇着?你看看,哪里还有房?”傅深这队私兵下手极狠,或是拆,或是砸,昭仁郡主府已没有一处好房屋,再也住不得人。

仪宾擦擦脸,转头抱怨傅子沐,“世子爷,令尊下手也忒狠!不过是畜牲发了野性,人是万物之灵,必定要跟个畜牲计较不成?也成畜牲了!”仪宾话没说完,傅子沐变了脸色,挥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仪宾的嘴上,“阁下请慎言!”下手虽狠,说话还算客气。

胡老太爷、胡老太太都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昭仁郡主心疼的扶住仪宾,“可打疼了?”胡老太太怒道:“你这不是废话么?”傅子沐是武将,下死力气抽这么一鞭,哪能不疼。仪宾嘴又疼,脸面上又下不来,用力推开昭仁郡主,“滚!”都是你惹的祸。

昭仁郡主咬咬牙。仪宾是她心爱之人,挨这么一鞭子,她如何不心疼?可是仪宾辱骂傅深在先,她跟傅子沐真讲不上理。当着儿子的面骂父亲,这个道理无论如何讲不通。

本来,胡月用波斯猫扑人这事,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莫说没扑中,就算扑中了,也是畜牲不通人性,于人何干?没个畜牲扑了人,要拿主人抵命的理。依着昭仁郡主的意思,胡月闯了祸,拼着她这做亲娘的没脸面,低个头服个软,摆席酒向谢家赔罪,也就是了。谁知谢家还没出头,先出来位傅侯爷,二话不说,直接拆房子。

傅子沐看起来比他爹傅深沉稳的多,说话也客客气气。昭仁郡主本想打点起精神跟傅子沐过过招,还没等她开口,仪宾先来了句“也成畜牲了”,这话说理,挨了打也白挨。昭仁郡主平日独力支撑门户,也算得上是位女中豪杰,今日之事,一桩接着一桩,让她没了计较。

胡老太爷怒冲冲问傅子沐,“令尊拆了我们家,贵府打算怎么着?”傅子沐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贵眷先到别院住上几日,稍后么,朝中自有公论。”

胡老太爷冷笑,“我们这样人家,哪有什么别院?别寒碜人了。”以为都跟你们这功勋人家似的,田庄店铺无数,别院别庄若干?我们家拢共就这么一所宅子!

傅子沐客气的欠欠身,“这容易。寒舍有间别院,离这厢不算远,在金鱼胡同。别院中诸物皆齐备,连侍女仆役都是现成的。若蒙不弃,请先至别院歇息几日。”

胡老太爷年纪已大,禁不起折腾,虽是心中不舒服,听到“请先至别院歇息几日”,还是动了心。傅深拆了郡主府,朝廷必要严惩的,这傅子沐如此谦恭,想必是欲为其父减轻罪责。如此,应了也好。

胡老太爷虽勉强点了头,面子上却很是过不去,皱着眉说道:“傅世子,回去劝劝令尊,他这脾气可要改改才好。今儿个是我们不计较,若了旁的人家,未必有这般好说话。”虽答应去住傅家别院,却要摆出一幅“我本不情愿,是你求我”的架势。

“家父这脾气已是好太多了。”傅子沐微晒,“若换到二十年前,贵府可没有这般好运。”他那火爆脾气,只拆了你家房子算好的。

胡老太爷惊的说不出话。拆了人家的房子,还说是脾气好太多了?那要是搁到二十年前,他能怎么着,他敢怎么着?傅子沐淡淡看着缩在一边的胡月,“若家父再年轻二十岁,令孙女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儿么?早已将她碎尸万段了。”

胡月吓的脸色惨白,摇摇欲倒。昭仁郡主心疼爱女,疾步过去揽着她,“月儿不怕,月儿不怕。”胡月是她唯一嫡女,心肝宝贝似的养了这么大,向来不舍得她受委屈。

胡老太爷、胡老太太一边扶着儿子看伤势,一边厌恶的看了眼昭仁郡主和胡月。他们老两口是只爱孙子不爱孙女的,对于昭仁郡主娇养胡月很是不以为然。要不是这一大家子全靠昭仁郡主的嫁妆养着,早就想开口命令“一个丫头片子,这般娇养做什么?不如省下银钱给她哥哥弟弟。”

傅子沐有备而来,和胡老太爷达成协议之后,马上叫来几名精干的婆子,“将昭仁郡主府所有人等造册,依身份定下居所,并服侍的人选。胡老太爷、老太太备八名侍女,郡主、仪宾也备八名侍女,若是仪宾的妾侍么,一名侍女足够。”

这几名婆子都是六安侯府世仆,精明强干的很。她们一个个眼露凶光,不怀好意的看着昭仁郡主府诸人。想要我家侯爷进大狱?呸!先要你家好好出出丑!这几名婆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昭仁郡主府被拆的这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整晚灯火通明。御史们一个一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弹劾傅深,弹劾傅深!奏章到了内阁,内阁也传了进宫,全部留中不发。

御史们愤怒了,堵在文渊阁门前,讨要公道。要是天子脚下都能这么目无法纪,朝廷还有威严么?内阁首辅卫念中亲自出来跟他们解释:“诸位,事情有变。遂平县主昏迷不醒,圣上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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