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人祸,就缺乏应对能力,往往成为灾害的陪葬品。那年,东京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瘟疫,我父母没能侥幸逃脱这场灾难,先是拉肚子,不停地拉,接着是发高烧,烧得胡言乱语。这时,我已经在樊楼当了两年多学徒,而没有得到过一文钱工钱。我请求老板,能否给我少支取点工钱,让我给父母看病买药。老板轻蔑地说:今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你去打听打听,世上哪有徒弟不给师傅学费,反而讨要工钱的道理?我在再三哀求得不到老板同情的情况下,就偷了酒店里五十文钱,准备给父母看病。
然而,我还没有走出酒店,就被人们发现了,老板把我五花大绑在店门口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用蘸了水的皮鞭,狠狠地抽,还扬言要把我送官府去治罪。
六、林教头救了我的命
就在这危机时刻,我遇上了救命恩人林教头。林教头带客人到樊楼喝酒,见我被绑着挨打,他问了事情的经过后,心生怜悯,就对老板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了这个小孩吧。林教头不但替我向店主赔了五十文钱,并且又掏给我五两银子,让我赶紧回家给父母瞧病。我趴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捧着银子向家中奔去,但看到地却是父母亲僵硬的尸体,我含着眼泪,托邻居埋葬了父母,就开始了漫无目的流浪,辗转来到了沧州城。由于我做过两年酒店学徒,就很容易地在王家小酒店找到了份活儿。王老板见我忠厚老实,为人勤快,不怕吃苦,做出来的饭菜带有东京特色,客人尝后赞不绝口,小店生意因此红火许多,就招我做了上门女婿。岳父大人膝下没有男孩,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待岳父大人下世后,酒店就成了我们夫妻的,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小老板。
七、在沧州牢营里遇见了林教头
有一天,我到沧州牢营里讨账,在路上意外的看见了林教头。现在的好多单位在外面消费时,都要赊账。因为酒店主要以吸引老顾客为主,所以各单位的招待消费仍是我们的主要顾客群之一。你不让签字赊账吧,人家下次就不来光顾了;让继续签字赊账吧,人家就是光吃饭喝酒,不给你打发帐。每讨一笔钱,都要跑上好几趟,还要搭上一大堆好话,再给有关管事儿的塞上一些好处费。倒好像是我欠了人家银子似的。有些不明就里的客人惊呼:物价涨得太快了!那原因不在我们经商的身上,因为那些官老爷们,心太黑,手太长,往往是我们挣了十块钱,其中有八块被他们敲诈去了。
话归刚才,我见了林教头,喜出望外,急忙拉上他到我们酒店里,隆重招待,详细询问他被充军的经过。知道了林教头被高俅陷害,发配充军,目前正在看守天王堂。我说:俺夫妻二人在这里也没有个其他亲戚,今日恩人到来,真是喜从天降。今后,这店就是您的家,饿了就来吃饭;衣服脏了就送来浆洗。林教头感觉脸热,不好意思,我对他说:“受人滴水之恩,便当涌泉相报。”况救命之恩乎?凡是有点良心的人,都应该知道“感恩”,我李二决不做忘恩负义之人!林教头见我如此说话,也就经常来小店串门,俺夫妻俩就尽心招待,林教头也隔三差五的给我们一些银两做本钱。
八、不速之客与蹊跷之事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很蹊跷的事:一位操着东京话的军官带着一个走卒,来到我的酒店,出手就是一两金子,他交代说:先把金子放在柜上,准备三四瓶最好的酒,一会儿客人来后,高档酒菜和水果,只管端上来,其他的你不要多问。我说:客官要请什么客人,用我帮忙吗?那军官说:麻烦你到牢营里请管营和差拨两人,只说东京来的客人相请,商议些事务,专等专等。等我把酒菜全部上齐后,那人对我说:我带得有伙伴烫酒,你就不用进来伺候了,我们要谈些重要事情。我出来对妻子说: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头。这两个军官听声音是东京人,刚上来不认识管营和差拨,后来我进去上酒时,听见差拨口中无意间说出“高太尉”三个字,他们不会是与林教头有什么不方便吧。我在前面照顾,你到雅间后面听他们说些什么?妻子说:那你去牢营中把林教头找来认一认,不就行了。我说:你不知道,林教头是个性急的人,一句话不投机,就要杀人放火。倘若叫他一看,真的是什么陆虞侯,他怎肯善罢甘休,如果在咱酒店里动起刀枪,还不连累了你我?你还是先去听一听再说。
妻子在屋后听了快两个小时,出来对我说:他们三四个人说话交头接耳,听不清说得什么,只见那个军官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来,递与管营和差拨,俺怀疑那是金银。接着听见差拨说:这事情包在我身上,好歹要结果他的性命。
九、我向恩人通风报信
我猜想:这件事恐怕真的要与林教头有牵涉了。待那四人酒足饭饱离去后,我正准备找林教头汇报,恰好看见林教头走过来。我把刚才的事情向他一说,林教头惊问说:那军官长得什么样子?我描述说:他长得五短身材,小白脸,嘴上没有胡须,大约三十来岁;跟他一起来的走卒,低低的个子,紫棠色脸庞。林教头大惊说:正是陆谦和富安!好个狗东西,竟敢撵到沧州来害我,只要叫我碰见,不把他们剁成肉泥才怪。我劝说道:咱多长个心眼,提防着他们就行了。不是有句话叫“吃饭防噎,走路防跌。”我的本意在于提醒林教头多加防范,以免不测。哪知林教头怒气冲冲,到街上买了一把解腕尖刀,在沧州的大街小巷,城里城外寻了整整五天,也没有看见陆谦他们人影。
到了第六天,林教头来酒店对我说:管营把俺找去,要调换岗位,看守草料场。你看该怎么办?我分析说:这个差事比看守天王堂强。按照惯例,在那里收发草料,能弄些常规性的小钱花。要是在往常,不给他们行贿,是得不到这个差事的。林教头心里犯疑猜说:他们不害我,反倒给我好差事,不知道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也觉得想不通,就给恩人宽心说:您不要想得太多了,只要没事就好。只是以后离小人的酒店远了。过几天,我抽功夫去看您!
十、林教头调换岗位后,俺再没有见过他
看着恩人风雪中踉跄离去的身影,我觉得鼻子好酸:一个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一个正直好义的人,竟然会遭人陷害,含冤负屈,流落到如此地步,苍天不公啊!
从此以后,我就没能再见到恩人林教头。听说陆谦、差拨一伙儿狗东西当夜就放火烧了大军草料场,一定要置林教头于死地,但幸运地是林教头竟然逃了出来,并且却还施展功夫,将他们三人杀死,脑袋供在山神庙里的供桌上。
林教头到哪里去了?有人说他畏罪自杀了;有人说他浪迹天涯了;也有人说他上梁山落草为寇了。到底结果怎样,我一直没有搞清楚。现在早晚想起来,心里挺难受挺挂念的!
参考《水浒传》:
第十回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陆虞侯火烧草料场
心眼小又想得多,是一个男人的悲哀
《水浒传》边缘人物的内心独语系列之二十三
王伦 (梁山泊第一任寨主):
心眼小又想得多,是一个男人的悲哀
人的性格一旦形成,就象棵成年的大树一样,根深蒂固;你可以用心去护理它、修剪它,但却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它。
一、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胸怀博大
俺叫王伦,是梁山泊的第一任寨主,也是水浒山寨的奠基者和创始人。但后来,由于俺嫉贤妒能,担心林冲、晁盖等人他们上梁山后不服俺领导,更怕他们本领高强,时间长了会坐拥其大,动摇俺在山上的统治基础,所以百般刁难,想把他们打发下山。最后,林冲实在看不下去我的做派,就一刀把我给宰了。现在想一想,这事不怪别人,怪俺的心眼太小,又想得太多,不像一个男人的作风!
有一句古话,叫做“宰相肚里能撑船能撑船,将军额头可跑马。”说得是做为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胸怀博大,如高山之空旷,容得下层峦叠嶂;如大海之辽阔,容得下波涛汹涌。就如弥勒佛一样,整天腆着一个大肚皮,脸上挂着哈哈笑意,憨态可掬。“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慈颜常笑,笑世间可笑之人。”而不能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患得患失,斤斤计较,进退失义。话是这样说的,道理也是这样讲的,可是古往今来真能做到遇事拿得起放得下的又有几人呢?俺坦率地讲:俺也是个男人,但俺就做不到!
二、略论影响性格形成的因素
这么多年来,俺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每人的特殊性格的形成,都受哪些重要因素的影响?俺想,遗传因素应该算一方面,后天的成长环境也应该算一个方面。人的性格一旦形成,就象棵成年的大树一样,根深蒂固;你可以用心去护理它、修剪它,但却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它。不是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吗?形容它的改变比改朝换代,重建一个江山社稷还不容易,可见要想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该有多难!
三、俺父亲是科举考试的牺牲品
俺知道,自己“心眼小又想得多”的毛病,是继承了父亲的遗传基因。父亲大概患有一种叫做“羞病”的痼疾,后代医学把它称为“精神抑郁症”,属于精神病的一种,特征是孤僻多疑,夜间失眠,羞于见人。父亲原来是个脑瓜聪明,勤奋好学,善于钻研的人,他在琴棋书画,经史骑射方面都有较常人稍高的才学。于是性格自负孤傲的父亲,就有了攀爬仕途、光宗耀祖的远大抱负和理想。他也加入了大宋科举考试的应考大军,随着千军万马去挤“独木桥”。父亲是“文举”、“武举”齐参加,“琴棋书画”都比赛,刚出了这个考场,接着又赴那个赛场,四处撒网,八面下钩,到处奔波。
结果是一年下来,腿没少跑,钱没少花,功夫没少搭,耽误了“之乎者也”,荒废了田园庄稼;不光没有中举,连个才艺大赛中的三等奖也没有拿过,只是捧回一大堆属于安慰奖的“优秀选手”证书。父亲感觉极不服气,第二年又重新赶考参赛!就这样,父亲在科举制度的耀眼光环的吸引下,竟然连续坚持了十三年,直到把我们属于中等富庶的家庭,拖得筋疲力尽,生活几乎陷入困境,才极不情愿地终止了考试和参赛。
在到处赶考参赛的那些年,我父亲最怕人问起的话就是: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得了第几名?父亲觉得满面羞惭,口中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脸皮涨得象紫茄子一般。那时父亲的眼前若有一道地沟,他老人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但遗憾地是,父亲的街坊四邻并没有察觉出父亲的窘态和内心的痛苦,仍然带着十二分的善良和关心向他询问,父亲就越来越觉得无言以对,羞于见人。后来,一个深知考场内幕的老乡,向父亲透漏:世上不公平的事儿很多。在科举取士这件事上,有着很大的人情。“托关系、走后门”这种现象,人人提起来反对,却又人人都想去做。一般情况下,对于成绩特别突出的考生,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人家的名次抹去。但对于那些成绩虽然过线,却不是很突出的考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往往会被有门路的给顶下来。老乡估计说,父亲大概就属于那种中上等的生员的行列,考了这么多年,不会一次也考不中,大概那有限的几次成绩上线,还可能是被人顶替了。父亲便觉得很伤心很无奈。
四、“名人”的光环把父亲忽悠了
就在这时,父亲接到了一封邀请函,内容为:恭贺某某先生,鉴于您在历届科举考试和才艺大赛中的优秀表现,经过自上而下的酝酿和提名推荐,已决定将您收入××名人大辞典。请您在见信后十五日内,寄上个人简历一份,并汇寄银子二十两作为入选费。望将费用速速寄出,过时不候!切切!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让父亲欣喜万分,情不自禁。他幻想着成为名人后的荣光与即将产生的经济效益,经常在睡梦里笑醒。父亲不顾俺母亲的激烈反对,变卖了全部家产,全家人蜗居在崖畔的破窑洞里,又向亲朋好友借贷,才勉强凑足并寄出了二十两入选费。从此,父亲逢人就说:我就要成为名人了!我就要成为名人了!别人问他:具体什么时间当名人?父亲很有把握地说:快了!然而,在父亲的念叨声中,俺们没有等到他老人家成为名人,却等来了亲朋好友们的登门讨债。母亲思想上转不过来这个弯儿,就上吊自尽了。父亲从此神志混乱,颠三倒四,一边嘴里喊着:我就要成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