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五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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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五代-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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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坐上这个位置,不仅仅代表他能得到主子的重视,还预示着自己的囊中将要鼓鼓,但有一个前提就是: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要努力,必须能使用各种方法从百姓手中把主子需要的补给征收上来。
  无疑,孔谦就是那个时代最合格的租庸使。
  孔谦本是后梁统治下的魏州人,在魏州时,他只是一个低级别官员,因为与生俱来的察言观色和后天的勤奋刻苦让他得到了上司的青睐。李存勗攻下魏州归为己有后,在孔谦上司的推荐下,让孔谦当上了度支使,这个职位主要与钱谷出入之事有关。
  他倒也没有辜负李存勗的提拔,在后梁与后唐长达十多年的对峙、经历一百多次的大小战役中,孔谦用他最勤快的手脚和最有智慧的头脑让李存勗的士兵们没有挨饿受冻过一次。
  李存勗称帝后,后梁已经如强弩之末,但孔谦聚敛的本事仍旧在施展,像是惯性一样,刹不住了。李存勗登基之初,封他为租庸副使。他在这个位置上更加努力,努力地让百姓们求死不能。但是,当他的上司租庸使张宪发现了这一问题后,就不干了。张宪怕他抢了自己的头功,于是,千方百计地阻挠孔谦。正巧,李存勗登基后为了在百姓心中树立一个好形象,下了一道旨,免除他所统治地区的老百姓的田租,以及其他各种赋税。可孔谦像没有听到诏书一样,继续征收百姓田租税务。
  张宪借机向李存勗报告孔谦违抗圣旨,李存勗找来孔谦,说了他几句。他有所收敛了,但是,由于太热爱这份工作了,你不让他工作,他会全身不舒服。于是,他想把张宪这个家伙赶走,自己来坐租庸使的位子。
  他先找到当时的当权人物郭崇韬,以一脸为国分忧的表情说道:“东京乃军事重地,必须要有一位朝中重臣前去镇守,而遍览朝中重臣,除了您,也只有张宪了。”
  郭崇韬听了觉得有道理,就跟李存勗建议张宪去镇守东京,结果张宪就真的去了东京。可是,孔谦并没有得到租庸使的位子,郭崇韬向那个位置上安插了一个豆卢革。
  孔谦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每呼出一口气,点着了就是火。他不甘心,经常暗示豆卢革:你之所以能得到这个位置,我出力是最多的。
  但豆卢革不理他,他就跑到郭崇韬那里,说道:“我最近观察豆卢革,发现他不适合坐这个位置。他离办公署地太远,不少账薄往往就因为他迟到早退而耽误了。而且,据我所知,他擅自挪用公款十万钱,这可是犯罪呀。”
  郭崇韬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豆卢革,豆卢革承认了自己挪用公款一事,无奈之下,只好辞职。孔谦这下子才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这次租庸使的位子势在必得了。可谁想,郭崇韬却向李存勗说道:“孔谦这个人虽长于金谷,但是他在老百姓那里名声太臭,要他做租庸使,不是把我们国家往火坑里推嘛!”
  李存勗觉得也是,这个孔谦的名声是不怎么样,于是仍旧希望张宪能重任租庸使,然后让兴唐府长官王正言代替张宪在东京的职务。
  孔谦气得死去活来,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了自己在李存勗心中的位置。他想,绝对不能再让皇帝主宰我的命运了,我自己的命运我自己来主宰。他深知王正言这个人性格懦弱,很易于控制,既然自己做不成租庸使,那么,找一个傀儡也行。
  他找到刚刚卸任的豆卢革,这个时候,他还有脸来找豆卢革,可见,为了做官,他真的已经不要脸了。
  他对豆卢革说:“您刚刚下来,有权力推荐合适的租庸使。东京是重地,非张宪不行。至于钱谷细事,一健吏就可。据说朝廷想让王正言代替张宪,何必走这个程序呢,让王正言直接来接租庸使,不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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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工作也有罪(2)
可是,一切事情似乎都在跟他作对,王正言的确上来了,但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易于控制,他一看王正言生龙活虎的样子,很是凄凉。凄凉转成恼怒,一气之下,他向李存勗辞职。

  李存勗知道他在闹情绪,可一个臣子居然敢跟自己闹情绪,自己这个皇帝的尊严往哪里放!他大怒,要把孔谦扔进监狱去,幸好,孔谦经常维系的一个戏子叫景进的保住了他。

  从这以后,孔谦再也不想租庸使的事了。他不是看淡了,而是觉得没有希望了。然而,世间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想得到一件东西,越是得不到;当你不太在意这个东西的时候,它居然就会送上门来。

  不久,王正言忽然得了疯病,不能正常工作,再加上景进的极力推荐,孔谦便得以租庸使的身份出现了后唐王朝的舞台上。

  其时,后梁已被李存勗灭掉,代之而起的是昏庸的唐庄宗。为了满足李存勗对财富的占有欲,孔谦只能努力工作,以租庸使的身份开始聚敛财富。

  可以这样讲,孔谦在他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让后唐的人们都认识了他,他的成名始于他在后唐任租庸使。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聚敛起最多的财富,他绕过各方镇直接到方镇所管辖的州县征取租税。各地方镇恨透了这个坏蛋,但因为他是打着朝廷的名义进行的,所以,方镇主们就向李存勗告状。李存勗就下诏让孔谦不要这样做。可孔谦和从前一样,拒不奉诏,仍旧直接把租庸使帖下到州县以征取租税。李存勗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他折腾。

  有了李存勗撑腰,孔谦的努力就更疯狂了。他独创了除征取租税外的另一些绝妙的征取租税招术:比如设置关卡,以征收商旅、行人的过路费;以猪羊柴炭充当人口之数上报,还征收正常税收之外的“附加税”,“附加税”之外又加“雀鼠耗”。比如丝绵绸麻每缴纳十两加耗半两,粮食每石加耗二升,强制人们支付仓库中雀鼠损耗的亏空。北方人把老鼠称为“耗子”,就是这样来的。

  孔谦之所以“工作”这样努力,不怕别人骂他祖宗十八代,就是因为他的靠山是皇帝李存勗。为了嘉奖他的丰功伟绩,李存勗还特意赐给他一个“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这无疑就是纵容,而这种纵容的代价就是民怨沸腾,身死国灭。

  李嗣源称帝后,鉴于国内形势,他不得不杀掉几个被老百姓恨之入骨的人。李存勗养了不少这样的人,孔谦绝对在劫难逃。

  李嗣源随便“罗织”了几项罪名,比如克扣军饷、搜刮百姓等,孔谦居然都有。于是,他毫无疑问地被斩杀了。

  不得不说,孔谦死得冤枉,因为“工作”太努力而被主子杀掉的人,他大概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李嗣源装腔作势地杀掉他又把租庸使一职撤销后,仍旧扶上来一个专掌钱谷聚敛的张延朗,还新设置了一个专门负责国家财政出入的机构三司使。所以说,孔谦的阴魂始终不散,附在了张延朗身上。李存勗之所以不杀孔谦,是因为他能帮助自己完成荒唐的娱乐生活和满足他的贪念。李嗣源也有贪念,这种贪念不仅仅是皇帝的,还是整个王朝的。一个王朝想要在频繁战争中生存下来,孔谦这样的人必不可少。可是另一方面,皇帝们又不得不疏远乃至于惩罚像孔谦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担心听到老百姓因遭受过度盘剥而发出的冲天怨苦之声,害怕因此而影响王朝的稳固。所以,孔谦不过是皇权政治下的一个牺牲品而已。

  据说,张延朗在李嗣源一朝地位相当的高。有时候连李嗣源都要让着他。有一次,李嗣源出游,召他同宴,他不去,且让使者回去报告说:“三司(指延朗)事忙,无暇。”

  当时陪同李嗣源的大臣们听了这话都笑了。李嗣源却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张延朗不是在故作姿态,他的确是忙。张延朗之所以敢冒杀头的罪拒绝皇帝的邀请,就是因为那套聚敛财物的本领壮着他的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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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工作也有罪(3)
努力工作当然没有错,孔谦之所以被砍了脑袋,是因为他看不明白自己工作的潜在危机。一方面,他不得不满足皇帝的欲望,另一方面,他不得不得罪老百姓。在帝制时代,孔谦这样一个人只能选择后者,以得罪老百姓来满足皇帝。
  倘若是在太平盛世,皇帝不是突然驾崩,幸许像孔谦这样的人会永远地活下去,因为皇帝需要他。但是,他当时是在五代,一个皇帝如走马灯一样的乱世。他不可能一辈子侍奉一位皇帝,而当另一位皇帝上台为了向百姓献殷勤的时候,他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但是,这只是问题的一方面。比如张宪和豆卢革都没有被老百姓恨,一个主要原因是,他们工作并不努力。孔谦太努力了,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这就跟他个人有关系了。
  他有着精明的头脑,又喜欢钱财,最恰巧的是,有人正好给了他这样一个发挥自己特长的位置,他想不努力工作,又怎么可能呢?
  所以,是他对工作的执著与热爱害死了他。
  

敬翔:变了味道的文人(1)
后梁第一位宰相敬翔的老婆是皇帝朱温赏赐给他的,这位老婆本是朱温的女人,嫁给敬翔后大概由于惯性,还是去朱温处与其私会。敬翔虽然是个书生,有仁弱的外表与内心,但对这样的事,他还是忍受不了。

  他对老婆说,你既然是我的人,就应该知道嫁鸡随鸡的道理。如果你不知道,我现在就教你;如果你知道,请你收敛所作所为,改邪归正。

  这位妇人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冷笑两声,对敬宰相说:“你可知你是我的第几个男人?”

  敬翔想不到这位女子还是人中之凤,大惊,急忙摇头,以示不知。

  妇人又冷笑两声道:“我第一位夫君本是黄巢手下大将尚让,第二位夫君乃大唐忠臣时傅,第三个男人是你的主子。看看这三位人中豪杰,你能比得上哪一个?如果你觉得我给你戴错了帽子,那我去跟你主子说,我们从此散了吧。”

  敬翔大为惊慌,急忙向此女子请罪。

  有人会说,因为给敬翔戴绿帽子的人是朱温,所以,他很害怕老婆把自己心怀怨恨的事情讲给朱温听。事实上,从这位敬宰相一出场,我们就知道,他是一个在五代那种大环境下不得不自发地改变味道的文人。

  敬翔年轻时曾到唐都长安考进士,但没有考中。就在这一年,黄巢领兵进入长安。长安变成了地狱,敬翔就从长安跑了出来,投奔到在大梁为朱温效力的观察使王发那里。

  王发是他的同乡,但绝不是他的天使。虽然可以给他两顿饭吃,却不能让他飞黄腾达。敬翔当然不是吃软饭的,他发挥自己的特长,给军中人士代写书信,偶尔有将领要向上级报告一些情况,也找敬翔帮忙。开始时,敬翔写完文字后还要跟对方解释。这些武夫们对“之乎者也”虽然谈不上深恶痛绝,但肯定是不喜欢的。

  为了省掉这一道“解释”的程序,敬翔干脆把他们要向上报告的文字用“大白话”写了出来,偶尔还会引用一些警句。但据现在来看,这种警句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只能是乡野村夫才引以为荣的“书面语”。军中人的相互传颂让敬翔的名字在大梁城中响亮一时。

  身为大梁最高指挥官的朱温自然也知道了军中有这么一个人,并且也看过他代写的报告,觉得很合自己的口味。

  有一次,观察使王发汇报完工作正要出去,朱温叫住他,问道,听说写东西很不错的敬翔是你朋友?

  王发说,是的。

  朱温说,你把他叫来,我想见见他。

  敬翔被老乡带到了朱温面前,朱温劈头就问:“《春秋》里都写了什么玩意?”

  敬翔想了一想,才回答:“诸侯打仗的事。”

  朱温一听是打仗的事,来了兴趣:“那么它上面所记的用兵之法,我现在能用吗?”

  敬翔回答:“打仗本就是出奇才能制胜,《春秋》上面的用兵之法早就不适用了。”

  朱温大喜,因为他最讨厌书生谈古,如今居然有书生认为古的东西不好,这真是找到知音了。

  他立即让敬翔留在自己身边,给了一个武职。敬翔摇头,认为武职并不适合自己,况且自己也不喜欢。请求朱温给自己一个文官衔。

  朱温答应了,任命其为馆驿巡官,让他专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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