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过半,漪冬在姑姑房里铺好了床铺,看到姑姑一脸疲惫进来,神色与往常大不一样。她忙上前扶了姑姑,恭顺问道:“姑姑你看上去很累,泡个澡吧,我这就帮您打水去。”
姑姑摆了摆手,淡声道:“夜夜熏得满身香,番番心思为谁量?”
漪冬一怔,低着头迅速眨巴了几下眼睛,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那个侍卫。难道姑姑和侍卫的情事出现了问题?她想着这些,嘴上不由得问了出来,“姑姑,您是不是遇上不高兴的事情了?”
姑姑的眼睛一睨,声音恢复冷淡,“不该问的就别问,忘了我教你的‘祸从口出’了?”
漪冬暗吐了一下舌头,低声道:“漪冬知错了。”
“我这儿用不着你了,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漪冬听罢,慢慢退了出去,一出房门就用手抵着腮帮思量,姑姑和侍卫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可惜那天晚上离的远她并没有看清侍卫的长相。
她叹气地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跑进了寝室里。
素月和玉玲在床上坐着玩纸牌,绿珠坐在镜子前化妆,素月和玉玲时不时地看看绿珠,抛去忿忿的目光,那意思就是像说:“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漪冬不明白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理会,自己端了水洗脚洗脸,然后上床睡觉。
过了一会儿,素月和玉玲也睡了,漪冬闭着眼睛,听见绿珠还在梳妆台前摆弄,她睡不着,索性悄悄爬出被窝,偷偷看她。
谁知,这时绿珠忽然转过了身,漪冬一怔,慌地要缩进被窝里,绿珠却朝她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
漪冬觉得自己这算是偷窥吧,理屈,自然要按她的意思做。
只见绿珠跑到了铺前,看着她,一手抚摸着头发,娇羞笑道:“漪冬妹妹,我终于要熬出头来了。”说罢,她俯下了身,半跪在铺前,扫了睡下的素月和玉玲一眼,不屑道:“她们啊是嫉妒我,我也不跟她们说,你心眼儿最好了,我跟你说。”
绿珠熬出头了,漪冬听着有些发怔,前两天还听她抱怨整天在园子里跟花草打交道没意思的话呢,怎么突然间就熬出头了?漪冬心里有些泛酸,说实话,她也羡慕加嫉妒。
“绿珠姐姐,你说的是真的?你得了什么好差事?”
绿珠的眼睛欢快地眨了两下,得意洋洋道:“在外殿伺候平主子膳食的大宫女明霞得天花了,姑姑便推荐了我去接替。”
“天花?”漪冬听罢一怔,蹙了起眉头,在这个时代得天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宫女,没有人细心照料,恐怕会死去,可是再看绿珠,她的脸上尽是欢喜和庆幸,一点也不为明霞的天花而忧虑,反而觉得明霞的天花是该的。
“那有太医给明霞治病吗?”虽然知道在这个时代请太医给宫女治天花的可能很小,但她还是抱着希望去问,同是宫女,谁都不知明天会怎样,万一有一天她也得了天花,她希望会有人帮助她。
“什么太医啊?”绿珠白了她一眼,“天花会传染的,为了宫中的安全,明霞已经被送出宫了,听说她的家人都死了,没有人接收她,估计要被扔到乱葬岗了。”
漪冬听此,直接趴在了枕头上,叹息了一声。
绿珠不解道:“别人得天花你叹息什么?你还是为我高兴一下吧,从明天开始我就能天天在主子身边伺候了。”
漪冬一怔,脑中灵光一现,忙又爬起身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见到平主子?”
“当然了!所以我要打扮的端庄漂亮,让主子看了喜欢,以后我的前途可就靠平主子了。”
漪冬变得激动,伸手抓住了绿珠的衣服,认真道:“绿珠姐姐,仆以主贵,我有办法可以帮你,让主子一眼就记住你,又能帮主子搏一搏皇上的欢心。”
第十一章 难料
绿珠睨了漪冬一眼,质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漪冬从被窝里出来,端正地坐在枕头,正色道:“我真的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绿珠知道,漪冬年纪虽小却很聪明,不似常人,听她这样说,便道:“那好,如果你帮我赢得了平主子的欢心,我一定不会忘了你。”
漪冬听罢十分欢喜,她的努力终于要见结果了!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你说的如果我帮你讨得主子欢心,你不会忘了我?”
“我们是好姐妹啊,在翠苑我对你最好了,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绿珠有些不高兴了。
漪冬想想也是,笑了笑道:“你别生气,这关系着我的命运我当然得小心一点。你等着。”说罢,她爬下床,在竹筐底下翻出了“蜻蜓点水”,紧握在手里,走到了绿珠的面前,“这是我想出的新花样……”
“哇,好漂亮啊!”还没等她话说完绿珠就直接把旗头抓了过去,拿在眼前左看右看。
漪冬见状,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绿珠是个爱美的,眼光十分挑剔,她都这反应了,平主子一定也会喜欢。
“明天你戴着这个旗头去永寿宫,主子看到肯定过目不忘。”
绿珠对这个旗头爱不释手,点着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真漂亮。别说主子,就连皇上见了恐怕也会多看我一眼呢。”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你要趁机告诉平主子这个旗头是我做的。”
绿珠一怔,轻轻抚摸着旗头,随即笑道:“那当然了,主子问起我枚ǖ盟凳悄阕龅模巡怀苫故俏易龅模客蛞恢髯尤梦易觯一棺霾怀瞿亍!�
漪冬点了点头,这才放心。
这一夜,漪冬睡的很安稳,第二天清晨,寅时刚过半她们就已经起来了,穿戴梳洗一番,见过姑姑就各去当差去了。传膳的时候还没到,绿珠出了翠苑又偷偷地溜了回来,待漪冬伺候完姑姑后,两人在寝室里会合了。
起先,绿珠是戴着原先的旗头出去的,因为这种事情成功之前是绝不能让姑姑知道的,那样不但计划会落空还会挨罚,会被姑姑说成是妄想,会被姑姑认为你已不把她放眼里了。不过,成功之后就另当别论了,有主子做盾牌,姑姑也对你无可奈何。
漪冬帮着绿珠把头梳好,又在外边放风,待姑姑走后,绿珠就迅速溜了。
看着绿珠离去,漪冬的心却还是放不下,虽然她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但又怕各人喜好不同平主子不会喜欢,如此忐忑,她做活做的也不认真了,只盼着绿珠快点回来。
……
很快就到了辰时,御膳房的太监给翠苑送来了早饭,素月也回来了,看着素月吃饭,漪冬的心却在半空中悬着,手里的假发缠来缠去,最后缠乱了。
“漪冬,你想什么呢?旗头都缠成什么了?”姑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旁,声音不悦。
漪冬一怔,看着手里乱七八糟的假发,低了低头道:“姑姑,我知道错了。”
姑姑审视地看着她,想到昨晚不经意间对她说的那两句话,心里着实不踏实,摆了摆手道:“瞧你吓的,我也没说打你罚你啊,我在你的心里就那么可怕?”
漪冬忙摇头,“不,姑姑在漪冬的心里是仁慈的。”
姑姑笑了笑,“你这丫头,嘴越来越甜了,我就是想打你也下不去手了。罢了,快吃饭去吧。”
漪冬此刻想着绿珠,根本仔细听姑姑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又坐下来继续摆弄假发。姑姑见状,也没说她,兀自离去。
素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待姑姑走后,便用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叫道:“葛漪冬,姑姑让你吃饭呢!她都走了你还装什么勤快?”
漪冬抬起头,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竹筐坐过去吃饭了,可食不下咽,吃一口,看看素月,最终忍不住问道:“素月姐姐,你有没有看到绿珠姐姐啊?”
素月听罢,眉尾一挑,夹了一片溜肥肚儿,边嚼边轻笑道:“我见她?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啊?平主子身边伺候膳食的大宫女,我不过是外殿的粗使宫女,高攀不上!”
素月的语气中,醋味和妒意都很浓,就算是她知道恐怕也不会说了,漪冬叹了口气,一口一口艰难吃饭。
没多久玉玲和青香也回来了,就差绿珠。
漪冬实在吃不下去,放下筷子坐到阶下看着苑门发呆。难道绿珠出了什么事?辰时都快过了,平主子饭吃的再慢也该吃完了吧?
很快,素月她们都吃完了,又走了。御膳房的太监来了,撤了早饭,也走了。翠苑里空空荡荡的,漪冬拿起扫帚,慢慢地扫落花残叶。
苑外忽然有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间或一两句含糊不清的欢快小调,是绿珠!
漪冬把扫帚一扔,跑向了苑门,果见绿珠走了进来,而且她头上的“蜻蜓点水”没有了,变成了一般的旗头。
漪冬激动又高兴,她成功了,她的“蜻蜓点水”被平主子看上了!她抓住了绿珠的手臂,急切问道:“平主子都说了什么?”
绿珠一怔,咧嘴笑了笑,轻推开她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平主子当然高兴了,旗头留那儿了。”
漪冬自信道:“我就知道,我的手艺是没得说的!”
绿珠笑了笑,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带着点炫耀道:“我发现平主子的口味儿真重,吃了她一顿赏,渴死我了。”
漪冬笑道:“人与人的口味本来就不同啊。对了,平主子有没有说关于我的事情?”
“你?”绿珠端着茶碗,眉尾挑了起来,“为什么要说你啊?”
“旗头是我做的呀,平主子喜欢肯定会问的。”
绿珠精明一笑,放下茶碗,逼近她,放低声音道:“旗头是你做的吗?明明是我做的啊。漪冬,大清早的你可不要说胡话啊,你有那么好心把那么精美的旗头给我戴吗?”
第十二章 反咬一口
漪冬一怔,不可置信地迅速眨了几下眼睛,看着绿珠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她一咬嘴唇,低低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我,你明明说过会告诉平主子旗头是我做的,你言而无信。”
绿珠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漠,“我这是在教你,在宫里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背叛了朋友,还反居功了?漪冬很愤怒,紧握着粉拳,盯着她道:“绿珠,你最好是告诉平主子旗头是我做的,不然,我就告诉姑姑。”
绿珠听罢,眼睛一抬,接着就像听到一个笑话那样肆无忌惮地笑了,“漪冬妹妹,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不是在宫里,我一定会把你当作亲妹妹来待。哼,你要告诉姑姑?你知道吗?平主子已经吩咐下去了,在永寿宫偏殿打扫出一间房间,专门供我住。我现在是主子身边儿的人,姑姑能拿我怎么样?自从进宫我早就受够她了。”
漪冬看着绿珠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狂放,几乎不可置信,她怎么可以变脸变的这么快?她闭了闭眼睛,看看天空,忽瞥到姑姑站在苑门前,她一怔,叫道:“姑姑?”
绿珠一怔,脸上的笑容隐去。
姑姑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她们的谈话姑姑听到了多少?
…奇…只见姑姑慢慢走了进来,脸色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书…绿珠笑笑,装模作样地打了蹲儿道:“姑姑。”
…网…姑姑的眼光在她们的脸上掠过,然后看向绿珠,淡淡道:“绿珠,恭喜你啊,平主子派人来传了话,我都知道了。今年我带了五个新宫女,你是头一个出人头地的,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姑姑的语气很淡,根本听不出她的心思,绿珠深吸了一口气,僵笑道:“还得谢谢姑姑平日里对绿珠的调教和提拔,没有姑姑也没有绿珠的今天。”
漪冬听着这些再也忍不下去了,旗头明明是她做的!这一个月来她伺候姑姑,姑姑对她比之绿珠她们都近些,她知道姑姑平时虽然严厉,但不是那种颠倒是非的人,姑姑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看姑姑,然后指着绿珠道:“姑姑,她说谎!”
绿珠的眼睛一瞪,不可置信地看着漪冬。
姑姑的眉一挑,顺势坐到了椅子上,慢慢地摸着手指上戴的玉石戒指,问道:“绿珠怎么说谎了?”
漪冬提起衣摆跪到了地上,认真道:“那个旗头叫‘蜻蜓点水’,是我取的名字,是我做的,是我知道绿珠要去伺候平主子就拜托她把旗头戴上,等主子询问时告诉主子是我做的,她之前也答应的,可是她现在竟然不认帐。”
绿珠也不示弱,轻笑道:“你说是你做的?你有什么证据?有谁会帮你证明?”
漪冬抬头看着她道:“姑姑可以帮我证明,一个月前是我向姑姑自请只做旗头的。”
绿珠不屑,“那又怎样?只要进宫的宫女都会做旗头,你能做,难道我就不能做吗?”
漪冬气道:“你当然会做,可是你不能做。做旗头要用假发、铁丝、木头,好一点的要用玉和翠的扁方,我天天做这个,是姑姑派发给我这些东西,而你是管理花园的,你拿什么做?”
绿珠没有想到漪冬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也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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