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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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毛泽东-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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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浴血从军(8)
毛泽东扭身迎住方脸兵,奚落道:“你还晓得人有张脸皮不?”  “废话,脸皮……”方脸兵猝然悟出话中的讥刺,“唔?你骂人?!”  毛泽东略露耻笑:“真稀奇,你居然还能感觉到‘骂’?”  方脸兵顿时噎住,欲骂,无辞;动手,又犯疑,憋迫少许,突将胭脂盒往桌上猛一按,一手抓过小华贞:“老子今天非要……”  “噗!”一拳击中下颌,壮实的方脸兵错步跌出,翻倒在床脚下。  “操你个祖宗!”方脸兵哪甘如此丢人现眼?直冲出拳的铁匠大李扑去。  大李不躲不闪,迎头顶住,铁钳似的大手一把钳住方脸兵的领口,竟将人提了起来。方脸兵憋着气,拼出蛮力,提脚冲铁匠大李胸脯蹬去,双双滚翻地下。  小华贞害怕了,连连躲到毛泽东身后。  方脸兵想是个中老手,一脚得手,旋即翻身而起,又死命地冲铁匠踩去。李铁匠人在地下,一手接住踏脚,一扳,一搡,顿将凶狠的对手掀倒在案角下。  “干什么?干什么?造反呐?!”  不知何时,排长出现在门口,一脸的怒气。  “还没有跟清军交上手,自己倒先打起来了?真有脸!又是你惹的事?”  方脸兵摸着下颌,撑起身子,来了个恶人先告状:“他先动的拳!”  老谢冷笑着:“要不是一对一,我也要动拳!”  “去,站到雪地去!”排长喝令着方脸兵,又无奈地一瞟铁匠:“你……也去。”  “排长,大李是出于义愤。”毛泽东挺身而出,止住了欲去的大李,“罚站,我去。”  “你?”排长犯疑地审度着毛泽东单薄的身子。  方脸兵一瞟铁匠与矿工,幸灾乐祸开来:“烧纸钱吧!”说着招摇而出。  毛泽东漠然一笑。  小华贞泪眼巴巴地拉着毛泽东不让去:“毛先生!”  “没事的。”毛泽东蹲身抹去小华贞脸上的泪水,慢慢欠起瘦长的身子。  罚站是在窗外的天井里。冰天雪地的,这可非同儿戏!瘦瘦高高的毛泽东身子,一如相邻的那棵年少的香樟树,直面着漫天的风雪,伫立着,倒是独立不阿。  另一头的方脸兵,叉着手,瞟瞟大雪,又瞄瞄毛泽东,讥刺着:“穷秀才,今天你可栽下啦!哈哈……”  “不许说话!”排长的喝令声,断住了方脸兵的浪笑。  一片寂寥。  惟有肆虐的朔风,狂舞的飞雪和那棵不为所屈、默然屹立的香樟树。  莫道室外,就是在室内,大家都觉得冷飕飕的。再看着天井里挨冻的人,屋里人更是会禁不住打起哆嗦来。小华贞面窗垂泪,憋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小胖揽过小华贞,宽慰着:“毛先生没事!”  老谢决然欠身道:“我找排长去!”  “老谢,”小胖叫住矿工,“我了解毛先生,冻不死他的。”  “死是不会,怕就直挺挺的——硬啦。”  戏谑方起,铁匠大拳一击,吓得戏言之人立时哑口。他仓猝后退间,不想为凳子所绊,一个倒翻筋斗。  八目注视着窗外……  远望去,毛泽东身披银装,恰与年少的香樟树叠合为一。  风卷地,雪扫空。  其实担心毛泽东的还有值班室里的排长。他看着手里的怀表,心也跟指针一样不安地跳动着。随着时间的逝去,他脸上也止不住透出隐隐的忧虑。  反倒是天井里的毛泽东,神思安闲地凝注着相伴的香樟树——  香樟树负荷着雪衣的重压,依然闪烁出绿色的光华,有气有节。  毛泽东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斗天之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曾益其所不能。”  兴许跟生长在韶山有关,毛泽东从小就喜山爱树。在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时,登到山上,他会伴着大树如对好朋友般厮守许久。他跟树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与沟通。眼下风雪中的香樟树,你看多有骨气和操守哇!那些花花草草们都被风雪击灭了,而这香樟树却偏不信邪,它虽不是巍巍然的百年大树,却也能挺直身子骨,与朔风和大雪相抗争。人就该像它那样有生气,有骨气,有志气。人该像树,树亦像人哇!  人应该学硬气的香樟树们,不要做软弱的花草们!  毛泽东犹如从风雪中的香樟树身上汲取到了无形的精气,益发无畏地抵御着彻骨的严寒。  方脸兵不解地瞄瞄对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强自镇定着自己……  “呼啦”一股狂飙,猛地将方脸兵刮出一个觳觫,他禁不住冲天打出个喷嚏。  狂舞的乱雪,将天地搅得一片混沌。  值班室里的排长出门喊话了:“时间到,回营房!”  方脸兵已瘫倒在雪地里,抽筋似地颤动着。  “快,抬走!”  几位酒肉兄弟张皇不堪地一冲而来,拨开雪,扶起方脸兵。方脸兵恍惚间不忘顾盼一眼对手——  “雪人”毛泽东仍伫立未动,似乎已与风雪中的少年香樟树叠化成一个整体。像人,又像树。  “列兵毛泽东,还不快回房去暖暖?”排长大为不解,关切地催促着。  “嗯。”毛泽东嘴里应着,人却没动,就势捧起把雪,往脸上擦去。  

第二章:浴血从军(9)
“来喽——”小胖从窗口一纵而出,边奔边摔脱衣服。  室内的李铁匠与谢矿工不由得瞠目结舌:“天爷,疯啦!”  但见天井里,毛泽东与小胖双双捧着雪,像在学校里一般,相互擦拭着,蹦跳着。  “毛先生!”小华贞也兴高采烈地奔突而至。  我们不妨左右巡顾一下,在那营房窗口里,瞪出了一双双不胜诧异、费解而又不无被感染的眼睛!  彻骨的严寒中,两大一小三个“疯人”似在与风雪戏耍、搏击,不时迸发出奋切的吆喝声。  许是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古话,这天晚上,就是这个方脸兵,悄悄摸到毛泽东床头,跪拜下去,低声道:“毛先生,我……甘拜下风了。”  毛泽东侧过身,瞳仁里折射出窗外的雪光,拳拳道:“大敌当前,我们该齐心协力才是。”  方脸兵拉住毛泽东的长臂,“唔”了一声。  此后,毛泽东、铁匠大李、矿工老谢与方脸兵等人果真经“打”而相识、而要好了。  连值班挑水的事,方脸兵他们只要是毛泽东当班,就会时不时地来“插一杠”,帮一把。  因为新兵连驻在长沙城的东区,军营里的用水,要到离驻地五六里外的湘江抑或白沙井去挑。凡是新兵,当按日轮班挑水。不少人宁肯出点钱,请担夫送水,也不愿自己去挑,因为毕竟有五六里的路程,来回差不多要一整天时间,这显然是件极费力、极辛苦的活计。  毛泽东开初亦曾花钱雇人挑水。除了训练,他就将自己埋在报纸堆里,了解形势,捕捉各种信息。许是在乡里养成了劳作的习惯,几次在啃读报刊时,心里老觉着不踏实。怎么回事呢?一思二想,噢,他明白了,是挑水的事。于是下一次轮到值日,他便自己去挑水了。方脸兵“大不平”了,愿意由他出钱,让“定有出息”的毛泽东专心研究军事动态——他们新军该何去何从?好几次毛泽东从湘江挑水回来时半途“遭劫”,都是方脸兵要来“接班”。  打心里说,这么五六里路,走路尚且要花一定的气力,更何况还挑着一担水。这一担水,毛泽东盛得还特别满,比雇请的担夫都盛得满,那可不是怎么好受的。他在乡里担肥挑谷也算得一把好手,可远距离挑水,还是觉着累,有点力不从心。但他偏偏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谢绝了方脸兵的“套近乎”。  “你这是算什么?还信不过我老方?”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哪有信不过的?”  “那不就是了?我来。”方脸兵抓过扁担就挑。  毛泽东还是按住了对方道:“我不能让自己太娇贵了。你老方一定要叫我‘半途而废’吗?”  “唔?!”方脸兵立时悟出些什么。他自然想到了那场风雪之中的“较量”,原来眼门前这个瘦高个胜得一点不冤呀,自己不败才怪呐!  几回一拼,毛泽东五六里路程的挑水,已不在话下。  他战胜了自己。  铁匠大李、矿工老谢几个早已耳闻目睹了毛泽东挑水的变迁,对这个能写会算的“大学问家”不由得益发地看重了。对这位不那么一般的新兵,他们似乎还判断出些什么……  自讨苦吃的新兵训练在继续。  暴雨里,新军们依然成双作对地在练拼杀。  这是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出任临时大总统,改元阳历,定国号为中华民国。  青天白日旗下,阵阵掌声里,孙中山满怀热望,挥手登台。  狂风中,新军欲作最后的冲刺。  同年2月12日,清朝皇帝溥仪在全国革命的怒涛中,被迫下了诏书,宣布退位,政权交于袁世凯。  新军们仿佛耳闻到“轰隆”一声巨响,清朝皇宫终于倒塌。渔人得利的袁世凯,脸浮矜持,双眸间隐泄出老谋深算的幽光。  同年3月10日,袁世凯窃取了辛亥革命的果实,在北京宣布就任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壮志未酬,被迫下野。  毛泽东的自述:  “正当湘军准备行动的时候,孙中山和袁世凯达成了协议,预计的战争取消了,南北统一了,南京政府解散了。我以为革命已经结束,于是就退了伍,决定回去读我的书。”  

第三章:死神复活(1)
回到书本上去也不容易。进什么学校,回到什么书本上去呢?对于少有人生阅历,又想“学不成名誓不还”的19岁的毛泽东来说,还是颇费思量的。  他钟情报纸。  报纸登载的消息与广告自然是最容易捕捉的。于是检索报纸,成了他打开新天地的一把钥匙。  各类报纸一张又一张,广告一个又一个,在他暂居的湘乡会馆斗室里一堆老高。  倏然,一则广告扑入眼帘:“警察学堂招生”。  毛泽东没有半点犹豫,按图索骥地找到了这所警察学堂,并在其号房内,交上一元银洋,报下名。  没过两天,又一份报纸的广告盖住了“警察学堂”。那是——“肥皂制造学校”,而且,“本校不收学费,供给膳宿,且享有津贴,定能使你造福社会!”  这不能不说是颇具诱惑力的。家里寄钱少,手头拮据,生存问题不能不优先考虑。兴冲冲的毛泽东又寻至“肥皂制造学校”,在大门口一排布告栏下,挤入人丛,交钱一元,报下名。  未出三天,又一份报纸的广告盖住了“肥皂学校”,那是——“法政学堂”,又有“而且”:“三年内教完全部法律课程,以法律服务社会,良机莫失!”  毛泽东仿佛听到了召唤:“毛泽东君,来吧,进我们学校,你会大有前途的!”  一则是法律富有新鲜感,还很有些庄严;二则是“服务社会”,与毛泽东灵犀相通。他把这消息告诉家里,父亲极难得地大表支持。作为儿子的毛泽东自然知晓,父亲曾因有理却输掉一场官司而气得大病了一场。能出息一个儿子当法官抑或律师什么的,日后打官司就方便多了,至少不会再吃大亏了。所以这次不光报名费,就连生活费他都很快从乡里寄来会馆了。  毛泽东随一位朋友来到“法政学堂”,毫不犹豫地在校内小广坪上,交钱一元,报下名。兴许真能当上一名为老百姓主持公道的法官呐!  怎奈这无休止的广告太驳杂,又一份动听的报纸的广告盖住了“法政学堂”,那是——“商业学堂”。这“而且”更富有鼓动性了:“如今是民国了,国家最需要的是经济学家!……”  学经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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