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的大家庭为他庆祝百岁华诞。而省、市的党委政府,据说还要在九、十月间,再为老人举办一次寿筵——毕竟,也算是对“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的纪念!但是,老人却没有等来这一刻!我不知道,冥冥之中,是否真有某种可怕的命运巧合——因为今年,我受东方卫视委派,采访了十几位老红军,电视台准备出版一本书。可就在2006年9月1日中午,当我写完这篇采访手记的一刹那,上海市区突然大雨滂沱。而几乎与此同时,赵劲松哽咽着打来电话,告诉我:老爷子就在这天中午,在武汉溘然长逝!难道老人的灵魂,能感知到我在为他写这篇文字么?究竟是“一语成谶”,还是“盖棺定论”?我不敢想下去了!但是,我知道,著名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至此全部结束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轨迹。一段被生命延续的历史,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湮灭。而我,则见到了他们当中,最后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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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死就要逃
长征的故事,我们听说过很多,但下面要讲的苏力的故事,还是让人震撼:因为这是一个8岁女孩的长征故事。
1946年的苏力1926年,苏力出生在四川省清川县一户贫农家庭。在苏力的记忆里,童年意味着苦难。苏力年仅1岁时,父亲去世,体弱的母亲拉扯着她过着缺衣少食的生活。迫于生计,在苏力7岁时,母亲把她卖给一王姓地主兼商人家当丫头。除了帮助地主照看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孩外,苏力还得扫地、洗碗、干农活,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由于她实在是太小了,常常出些差错,每一次差错,都招来一顿毒打,她的额头上至今还留下被刀砍的印记。在无数次的毒打中,苏力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她不小心把地主家的小孩弄哭了,地主婆二话没说,让其他长工把她的双手绑在凳子上,拿起皮鞭猛打,苏力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上多处化脓发炎。因为被压迫的厉害,也因为小小年纪的苏力有一股倔强反抗的精神,于是,苏力就一直寻找机会逃跑。虽然逃跑容易,可是哪里有苏力安身之处?跑出来了,人家再把她送回来,说地主家的丫环不敢收,怕地主找麻烦。就这样,苏力跑了好几次,都被送回地主家。8岁那年,也就是1934年,苏力家乡来了红军。幼小的苏力虽然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但清楚的记得,那时正在割水稻。红军来了以后,王地主怕了,就往山里跑。虽然国民党的反动宣传说红军是土匪,杀人犯,专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但还是有不少乡亲说,红军是专斗地主保护穷人的军队。于是,苏力和其他三个姐妹商量,决定下山投奔红军。下山之后没多久,另外三个比苏力大些的姐妹反而害怕了,又跑了回去。其实,苏力当时也有点害怕,毕竟还是个孩子。那时候,幼小的苏力虽然还不懂革命道理,但她想,在地主家不仅受虐待,还吃不饱穿不暖。光凭着直觉,苏力就觉得参加红军肯定要比呆在地主家强,至少有一口饭吃。于是她才横下一条心,坚决不回去。通过别人帮助,苏力找到了红军的被服厂,人家一见她年纪那么小,不管怎么恳求,还是回绝了她参军的要求。苏力当然不死心,第二天,她又来到红军被服厂,去了以后,人家马上说,不是已经告诉你不行了,还来干什么?这回,苏力的眼泪都出来了。但是,一个从地主家逃跑的8岁孩子,无亲无故,不跟着红军,又能去哪里?不跟着红军跑,地主回来了,怎么办?第三天,苏力又来到了红军被服厂,好说歹说,因为苏力年纪太小,还是不行。带苏力来的大姐,也帮着苏力说好话,要红军收留苏力。这回,小苏力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几个女红军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都说这个“小鬼”真可怜。还有人出了个主意,问苏力能做什么,机灵的苏力立刻说自己会钉衣服的扣子。于是那人叫苏力当场就做,苏力做完之后,一位红军大姐说苏力做的不错,终于松口,让苏力第二天来。就这样,红四方面军第31军的被服厂里就多了一位年仅8岁的“小小红军”。参了军之后,苏力感觉就像是到了天堂。再也没有了地主婆那种凶神恶煞的目光和毒打。在部队,大家都把苏力看做是自己的小妹妹。苏力整天见到的,是红军大哥哥、大姐姐一张张和蔼可亲的脸。
八岁踏上长征路
到部队没多久,也就是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为了扩大苏区,同时策应中央红军在川南、黔北的活动,西渡嘉陵江,开始长征。当时,未满9岁的苏力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大人们也不跟她说什么。她只知道跟着大姐姐行动。长征开始,苏力领到了第一套军装,可是没有小号的军装,苏力穿上身,像穿上袍子。红军也没有鞋,要么是自己参军时穿来的鞋,要么就是草鞋。每个战士还每人领到一袋青稞,一袋子炒面。那些大姐姐说,让苏力拿两个袋子,还要走那么长的路,那哪行。结果大家就帮着苏力背一个袋子。还特意关照她说,小鬼,你不好乱吃,吃光了就要饿肚子。可是要那么小的孩子做到,真有点为难。肚子饿的时候,苏力就悄悄地边走边吃,到了宿营地,苏力的粮食也基本上吃完了。班长知道了,就批评苏力,可是批评归批评,也不能看着小苏力挨饿啊,于是,几个大姐姐你给一点,她给一点,想办法让苏力填饱肚子。苏力记得,他们的部队离开毛儿盖之后,就进入了草地。这是1935年的冬天,当部队准备干粮打算过草地时,大姐姐们突然问苏力:“你走得动吗?”“走得动。”苏力大声说。“走不动可以回家。”“不!”小苏力急得哭了,“我回去要被打死的。”她边说边给大家看额头上的累累伤痕。其实,战友们之所以有那样的考虑,主要是因为当时草地离她的家并不十分遥远,相对于过草地而言,回家更安全。苏力的那股倔劲感动了大姐姐,她们没有再坚持自己的要求。
草地上跳舞
位于川西北与青海交接处的茫茫大草地,没有树木,没有石头,有的是一望无际的沼泽。走路时必须寻找比较坚实的草根。一只脚踩上草根,另一脚必须赶紧再往前面的草根上踩。不过在沼泽地,苏力年纪小体重轻倒有了优势。有时候,苏力的腿陷到沼泽里头了,有人来拉一下,苏力就起来了;有时候,苏力拽住大人的衣服,或者拽着背包带子也能过去。孩子毕竟是孩子,有时候苏力竟然还要站到沼泽地上跳两下,大人就叫,小鬼你又在那儿乱跳,陷下去怎么办?不过小苏力也有担心的时候。那就是晚上睡觉。革命浪漫主义说“地当床”,草坪好像足球场一样大,上面又很平,听起来这样的床很不错的。但看着是草坪,实际上早上起来,才发现是睡在水里了。所以这一句话应该这样说:“天当被子,地当床,早上起来晒衣裳”。可是让小苏力担心的还有掉队,所以,睡觉的时候,苏力还要拉着别人的手,生怕别人走了不叫上自己。沼泽地天气也变化无穷,有时候热得要命,有时候下冰雹,有时候刮大风,天气变化无常,像小孩面孔,一天三变。但是,这些苏力都不感到苦,苏力心里最最担心的是掉队。苏力只知道,一掉队,就会饿死。或者被当地的藏民抓走,抓去当奴隶。但是,苏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天晚上,苏力掉队了。无可奈何的苏力就坐在路边上哭。幸好,苏力当时离开部队其实不远,红军的搜救队不久就找到了她,问苏力是哪个部队的,苏力也说不清楚,就只知道是被服厂的。还有一次,部队休息时,她和另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战士结伴到附近去找野菜。一位红军大哥哥不放心,跟了上来。当他们返回宿营地时,队伍已经出发,他们掉队了。也不知走了多久,苏力突然觉得没了力气。红军大哥哥二话没说背起了苏力,一步、两步,约摸走了1百多步,苏力再也不忍心让他背了,坚决要求自己走。于是,草地里,大哥哥一手搀一个,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三个人艰难地行进着。饿了,大哥哥拿出干粮,“先吃我的,你们的留着以后吃”;渴了,小姐姐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水;累了,大哥哥再次把小苏力强行背到背上。大约过了半天时间,在草地上一块比较结实的开阔地,三个人终于赶上了正在宿营的大部队。苏力至今记得他姓刘,四川人,个子长得很高。赶上部队后,他跟着前面的作战部队走了。这以后,苏力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大哥哥。
违反纪律蹲禁闭
一天行军,苏力不小心把一个茶杯丢了。安营扎寨开饭的时候,没有杯子,怎么吃饭?苏力灵机一动,想到喇嘛庙来,庙里供案上有木头的碗,拿一个木碗来舀饭比杯子还要方便。班长看见了就问苏力哪来的,苏力就老老实实说了。班长的脸立刻变得十分严肃。班长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求战士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班长批评苏力怎么可以拿群众的东西。这还没完,宿营后,班长又批评了苏力一顿,还把苏力关到老百姓的羊圈里头,蹲一天禁闭。过了草地,苏力和部队来到了阿坝,修整一个月,离开阿坝,部队开始爬雪山。爬雪山不比过草地,苏力占不到什么便宜了。这个时候,苏力感到的是更苦,从早上爬到晚上,上去以后,就坐在雪上,好像爬犁一样往下滑。雪山的天气非常恶劣,要么刮大风,要么下雹子。更苦的时候是断粮。有人挖野草野菜,有人把皮带拿下来,先放到火里烧,烧糊了再放到水里煮,要是捡得到牛骨头,就放在一起煮。再放点青稞,青稞也不能多放,只能一人倒一点在锅里,然后搅一搅,一人一碗。多也是一碗,少也是一碗,大家就这么一碗,吃得饱也好,吃不饱也好,都是一碗。就这样,总算是填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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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当年最苦是战友离去
回忆当年,苏力在整个长征路上,碰到过许多痛苦的事情,但是,最伤心的是什么事情呢?就是头一天晚上,大家一起躺下去休息睡觉,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有战友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人世。这些战友的死,很多人是因为饥饿。有的人甚至自己饿了,也舍不得吃干粮,把自己那份让给象苏力这样的小孩子吃,让给那些身体虚弱的人吃,可是自己却在睡梦中去世了。
苏力参加文艺演出当时,苏力班里有个年长的炊事员,爬雪山的时候,还要背一个做饭的铜锅,刚爬到半山腰,呼啸的大风就把那个炊事员连人带锅一起吹下山去,苏力和战友们只好干瞪眼看着,救也没办法救。长征的艰难困苦还不仅仅是恶劣的自然环境,还有国民党的围追堵截。国民党的飞机来撂炸弹的时候,被服厂的战士就躲,但有时候还是有人躲不及。有一次,躲在草洞里的苏力,眼看着一个大姐的腿被炸了,飞机走了,苏力去搬,但她怎么也搬也搬不动。苏力拼命地叫她,那大姐苏醒过来,苏力只好搂着她。其他战友陆续来了,决定抬着她走,可是还没有抬起来,大姐已经断气了。于是,几个战友,把她抬到山脚,用手挖坑,掩埋了这位大姐。还有一次让苏力更加悲伤。在一次敌机的猛烈轰炸中,一发炸弹在苏力身边爆炸。“轰”地一声巨响,苏力昏死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她醒来时,发现身上压着一位大姐姐,尽管自己身上满是鲜血,但丝毫没有受伤。原来这是大姐姐的鲜血,她已经牺牲了。由于当时还是个娃娃,苏力记不清楚这次轰炸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位救命姐姐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在那危急关头,这位姐姐是如何挺身而出,把自己压在身下的。解放后,特别是在长征纪念日,苏力时常想起这位姐姐,她很想找找这位姐姐的家人,好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可是无从查找。后来,部队要过大渡河了。没有桥,就是几块板放在铁索上,算是桥了。他们过大渡河的时候还是晚上,苏力根本不敢站起来,怕一下踩空掉下深渊。所以是爬过去的,摸着板,一块块摸着爬过去。后来,红军给养非常缺乏,根本没有布料需要加工,苏力所在的31军被服厂解散了。这时,苏力在行军中,看见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每到一处,大哥哥大姐姐对她这位“红小鬼”都很关照。她弄不清楚部队的编制序列和番号,也就无从知道自己是跟着哪个师哪个团行军了,但她知道是跟着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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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张琴秋当通信员
长征中,苏力能记住的惟一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张琴秋。1935年5月,苏力被编入妇女独立团,为团长张琴秋当通信员。能在这位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身边工作,小小的苏力激动得连续唱了刚学会的三首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