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传奇巨商:胡雪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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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传奇巨商:胡雪岩-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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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有龄连夜成行,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杭州。

  杭州梅花碑巡抚衙门,王有龄只在父亲替他捐纳“盐大使”虚衔时来过一次,这次造访,他到底增加了些底气。

  高师爷早就在窗口里打量此人。

  王有龄看不清高师爷长得什么样,却要上上下下、头头脸脸让他先端详个够,照例打点一番,高师爷方问“何事?”

  “请通报中丞大人,我带来京城何侍郎一封密札,需面呈黄大人。”王有龄不卑不亢道。

  黄巡抚养得臃肿不堪,从正面看像个葫芦,从侧面看像只放大的蝼蛄。浑如太极一张肥白脸,两撇吊梢眉,几茎细黄须,正用花剪在摆弄莳花、盆景。

  高师爷匆匆沿小径走来:“禀报大人,有人求见。”

  黄巡抚一脸不悦道:“我不是早已同你说过,我最近身体不适,不理公事……”

  高师爷赶紧道:“此人刚从京师来,带来何桂清何侍郎一封密札。”

  “什么?何桂清……”黄巡抚眼睛睁圆了。

  官至巡抚,京城里自然有些与他通消息的人,否则,他怎么知道何侍郎此行的使命?少顷,高师爷领进王有龄。黄巡抚显出十分诚恳的样子:“既然你跟桂清兄如此亲近,那就是一家人,下官理当青眼相待。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你托他办的事,就由下官代劳好了。”说罢,目光直忒忒看着他,脸上堆着虚浮的笑:倘这位“盐大使”无事相托,那他八成是领了明察暗访他黄宗汉的使命了!




胡雪岩 第一部分(7)




  王有龄告知他捐盐大使虚衔八年了,尚未补得实缺。

  黄巡抚在书房踱了几个来回,打定主意要给王有龄一个粮台坐办的肥缺!一则自己的庇漏出在漕银上,将浙江粮台坐办的职务委给何侍郎推荐的人,正好显示自己的坦荡无私,令诬言自消。二则可以笼络这位王有龄,将来如果有机会,他们还可以联手做些事情“共谋其利”。

  黄巡抚即命文案办理印绶、官服事宜,一面咨文呈报吏部备案。他面露忧戚道:“浙江漕粮,原先都由京杭运河解运北京,故称漕运。可是京杭州运河历经数百年沧桑,久未疏浚,有几段严重淤阻,河道不通。现奉上谕;改漕运为海运。江浙漕粮改由上海出口,用海船走海上运至天津再转运北京。尤其是越闹越凶的洪、杨之乱,致使湖南湖北这类漕运大省再无漕粮发运,浙江漕运,今后的担子重啊……”

  在九如巷胡乱租了间房,买了几样旧家具,也算有了个家。厅堂正中,挂上父亲当年身穿官服的画像。王有龄点上三炷高香,他把藏香插进香炉里,吩咐轿丁送他去元宝街。

  轿子停在更加冷清破败的胡家门前,轿丁打起轿帘,王有龄头戴瓦楞帽,身空石青片金云缎官袍,缀着鹭莺补服,下轿便直趋门首,连问了几声:“有人吗?”屋内光线阴暗,空无一人。王有龄径直走了进去,四面环顾,感慨万千。

  胡母吃了一惊:“你……是谁哟?”

  王有龄抬头仰望着这位持家甚严的母亲:“我是王有龄。胡伯母,你忘啦,那次我不幸落水,是雪岩兄弟把我救到你们府上。胡伯母为我生火驱寒,给了我人世间最大的温暖,此情此景,有龄终生难忘……”
 。。
  胡母悲喜交集:“王老爷,您总算有了这一天,老身真为你高兴!可雪岩,雪岩他……”遂将雪岩坏了规矩、被开泰钱庄开缺、无有生计等情形述说一遍。遭母亲鞭笞教训以后的第三天,雪岩就失了踪影,去向不明,如今竟是死活不知了。

  王有龄给了胡母一封银子,先把家里的日子改善改善;他一定设法找回胡雪岩!王有龄心里明镜似的:这位兄弟一定是沿着江南运河往北去了……

  坏了规矩,遭了开缺,胡雪岩在杭州已没法立足,只得沿着大运河,逢船打探,逢扉扣问,希图找个稳定的事干干。然而,时世艰难,百业不振,民生凋蔽,人地生疏,哪里有人会看中他的活络伶俐,用上他那一手嘀溜溜转的算盘?他只能以寻短工度日,靠做苦力活命。辗转来到湖州——浙北这个富庶冲要之地。

  天空飘起了小雨。胡雪岩转悠到一条陋巷。巷道深幽、清冷。石灰剥落的高墙伸向远方,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把他掷入无边的黑暗中。疲惫已极的胡雪岩开始懈怠下来。他要走出深巷,再去寻找今夜的归宿。待走出深巷,他才发现这是一家妓院。院门上挂着“夜夜春”的牌匾。胡雪岩在街心站住,两眼直瞪瞪地盯着妓院门,出气有些喘,脚下有些飘,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听见自己带着重重的响声栽倒在地上……

  他醒来已是第二日下午,只见自己躺在墙角一张刚刚收拾出来的暖榻上。旁边一位用汤匙给他喂莲子羹,胡雪岩贪婪地吞食着,双眼开始不住眨动,终于慢慢地睁了开来,眼角显然汪着湿光。

  胡雪岩精神恢复得很快:“多谢了,小姐……”他挣扎着欲坐起,“让我自个儿来吧,怎么能劳动你们……”

  也是两人的缘分。当晚湖州花魁,“夜夜春”的头牌小姐芙蓉带着自己的丫头芍药伺候过官人后回来,在巷字里看到了晕到的胡雪岩,出自善心,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清晨。报晓的晨鸡在湖州城的上空啼出一片袅袅湿烟。禁不住芙蓉说合求情,又拿出五两银子,请当街“地保”出面担保胡雪岩不是那等作奸犯科、逃匿流窜的坏种歹徒,鸨母方同意暂留胡雪岩在“夜夜春”干小杂役,先试试看,干不了就叫他走人!

  眼见这个落难公子腿脚利索,勤快本分,上上下下都对他很是满意,芙蓉向鸨母推介胡雪岩:“妈妈,胡相公还会算账,打得一手好算盘呢。”




胡雪岩 第一部分(8)




  鸨母感到意外:“哦,那我倒要看看……”当即吩咐小丫头从大厅里拿来一个账簿和一把大算盘,指点道:“胡相公,你将我这些客户欠下的风流债算一算,总共欠我们多少?坐!你坐下算。从古至今,没有站着打算盘的。”

  胡雪岩又恢复到原先神态,自信地往椅子上一坐,抓过了大算盘,噼哩啪啦,飞快算了起来。众妓女一齐围过来观看,称赞不已。

  胡雪岩很快将一本帐册算完,指着大算盘说:“一共欠……三千三百六十两银子。”

  鸨母张大嘴巴:“啊——欠债这么多啊!这些臭男人,住姑娘身上爬,一个比一个猴急;可从品袋里掏钱,一个比一个抠门,也真是……”

  胡雪岩主动请战:“讨债,交给我吧!我原先在杭州钱庄里干的行当就是跑街,专门去催账、讨债。”

  胡雪岩就这样留在了“夜夜春”。

  这一天,在夜夜春一楼大厅里,呈品字型摆着三桌丰盛的酒席。湖州知府宴请浙省粮台坐办王有龄,邀湖州与漕粮有关的一班公干作陪。王有龄多少有些拘谨。身边挨着名唤芙蓉的湖州名妓,对面,一张高方桌,搭着秾艳的及地绣帷,知府召来的几位评弹艺人,正抱着琵琶三弦,咿咿呀呀地唱。

  但见杯觥交错,但闻叮当之声。芙蓉拿起酒壶斟酒,王有龄喝急了点,呛得一阵大咳。芙蓉忙给他捶背,管事的大叫:“快上茶、快上茶。”胡雪岩进来斟茶,一眼看见芙蓉跟那官员亲昵模样,不觉低下了头。

  胡雪岩用长嘴大茶壶表演斟茶绝技,每个客人背后,距离三尺之遥将茶汤注入茶碗而滴水不溢——是他主动向鸨母请战,并当场演示,博了个满堂彩。

  可不知为什么,斟到王有龄的茶杯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战栗地一抖,茶水注出杯外,溅到了王有龄的衣袖上。

  湖州知府恼怒地叫嚷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倒是被烫的王有龄事宁人,摆手道:“只溅到一点点,不碍事,不碍事。”

  胡雪岩吓得鞠躬连连:“小人,对不住大人……”

  王有龄听得声音熟悉,一望胡雪岩,顿时呆住:“啊?!……”胡雪岩这才认出眼前这位戴顶子的官人就是王有龄……四目相对,悲喜交集,长长的壶嘴无力地垂下,说不出是清是浊的茶水流到地上。是泪,是无法止遏的浊泪!胡雪岩突然收起茶壶,返身朝门外冲去。

  夜色清明,三星高照。夜夜春的后院里,王有龄和胡雪岩回到芙蓉卧房,那里早已准备好一桌酒菜。芙蓉斟酒,王有龄连敬雪岩三杯。席间,王有龄又讲了胡雪岩与螺蛳姑娘倾力帮他及胡雪岩流落湖州的故事,听得芙蓉惊叹连连:“天下竟有这样的朋友!雪岩确是江湖义侠,这样为朋友两肋插刀,不顾自身受天大冤屈。这说明,那天晚上我收留他没有错,绝对没错!……”

  王有龄仰身大笑:“哈哈,你的眼光也不亚于我啊……”

  一艘官船,悠闲地在太湖水面上荡漾。烟水苍茫,碧波粼粼,清风徐来,湖面似有万幅湖绉绸在轻轻抖动。湖岸水畔,苍翠的芦苇随风起伏。青山如黛,远远近近,浓淡层叠。官船上,坐着王有龄和夫人梁冰玉,胡雪岩和芙蓉。

  梁冰玉心旷神怡地抚弄古琴,弹奏的仍是《凤求凰》。王有龄聆听着,似乎陶醉其中,又似乎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欢声笑语,伴着清越悠扬的琴声,在太湖上空回荡,映着水波涟涟。

  用过午膳,王有龄与胡雪岩商议起漕粮大事。王有龄此行,就是要尽快把浙江漕粮火速运往北京。浙江是漕粮大省,仓储、漕运原本不难。问题是:当前太平军控制长江中下游。原由大运河运往北京的漕粮,被迫拦腰截断,所以朝廷颁旨:将河运改为海运。江浙漕粮,改由上海港启运,沿海北上,进渤海湾到天津卫,然后解送北京。

  说得容易,王命难违!可从隋炀帝时候起就时兴的河运要改为海运,谈何容易?胡雪岩遂应王有龄之请,决定来粮台给王有龄做个帮手,但要先回一趟杭州,一为安顿家里,二为打探漕运情形。王有龄燕尔新婚,十分仓促,觉得很对不起冰玉,也急于要在杭州觅屋居住,与意中人共筑爱巢。便差手下心腹二人,先往杭州办理租房诸事。数日后,三人别过芙蓉,同赴杭州。


 。。

胡雪岩 第一部分(9)




  回到杭城,胡雪岩匆忙见过家人后就忙碌起来,为漕粮海运的事做准备。

  胡雪岩在桌上摆弄起杯盘、文房四宝,向王有龄解释他的方案:

  “为这漕粮海运,我考虑了几天几夜。要把几十万漕粮从浙江运到上海。确要兴师动众!耗费掉不少人力、财力。有龄兄,我们能不能变个法子,不带一粒稻米去上海,照样能将浙江漕粮运往京城呢?”

  王有龄傻眼了:“你,你这演的什么‘空城计’?不带一谷一米去,到上海如何变得出几十万斤粮食?我们又不会玩撒豆成兵的妖法。”

  胡雪岩从怀里掏出一张钱票:“钱庄的银票,这就是变化无穷的神符。”

  胡雪岩解释道:“我采取‘民折官办’:带钱直接到上海买米交差。缺多少稻米,就地补充多少,只要目的达到,这不就行了吗?”

  胡雪岩摊开一张带来的《两江图舆》,放在桌上,指点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只要带上足够的银票,一路乘船到嘉兴、嘉善、松江、上海。只要在上海港口装船之前,买足了稻米,交兑足够粮款,不就没事了吗?”

  王有龄又犯了疑惑:“这么多粮款银票从哪儿来?浙江藩司储备的只有漕粮,没有现金和银票。”

  胡雪岩又一次亮了亮手中的银票:“所以我们要和‘开泰’合作,利用他们的庄票到上海去兑现。”

  王有龄沉吟地以手指叩桌:“不过……从杭州不带一粒米稻去上海,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在上海买不到米,那岂不是猴子望月,急得双脚跳也没用。”

  胡雪岩似乎胜算在握:“这件事你别担心,我已反复打听过了:上海的漕粮集中在松江,最近还积压着不少。只要能在松江购买得到粮食,就能在上海港顺利地装船‘海运’去北京。这样既安全,还能从两地的差价中……赚钱。”

  王有龄大为惊骇:“雪岩兄弟,你这想法真是胆大包天哪……但此事万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是欺君之罪!”

  胡雪岩慎重地:“对!不光有这一层,还有商业机密。运河经营漕粮的不在少数,风声一旦传出去,米商会立刻提价。差额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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