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能挥师,救我君王。
1899年7月份,康有为在加拿大维多利亚城成立保皇会,前一年,孙中山在日本成立中西学校,请改良派人员出马,徐勤在康有为的授意下将校名改为大同学校,反而霸占此校抵制孙中山,张之洞再次请求日本驱逐康、梁。
梁启超在檀香山组织保皇会,对外宣传说,名为保皇实则革命,骗取一部分兴中会会员加入保皇会,保皇会对孙中山的革命党人不断进行阻挠破坏。
要康有为本人提刀拔剑,登高一呼,当然并不现实。但是孙中山先生对他那样的体贴周至的关照,明白确凿的带动,他却昂头他顾,眼孔高于顶,牛皮吹破天,孟浪率尔的不领情,这和他的一根筋的致命性格弱点一脉相承,这个弱点被他宝贝似的护持供奉,以致不但坏了他个人的大事,也坏了革命党与之合作的诚意,也坏了他的圣君光绪帝,甚至也可能坏了时代的走向。
企图孤注一掷策动兵变,如果早作打算,周至控盘,使光绪帝方面掌握主动的枢纽,那个路向是对的,但他全然是不知深浅贸然赴险,这就如拴在蜘蛛网上玩蹦极,遂令变法加速而亡。他在失势后流亡海外,精神支柱纷纷坍塌,已变得像祥林嫂似的对光绪帝感激涕零,时时行诸梦寐,但这梦寐正是极大的蒙昧。除了对光绪帝的追怀就是对孔子自我设计的感情投入,最后发展到帝、孔膜拜。
他的自我意识的膨胀,也辜负了时代,起伏的大浪来去涤荡,他康有为也就慢慢变成了边缘的孤家寡人。看他诗中层出不穷的哀叹吧:“胶海输人又一年,维新旧梦已成烟。”“春梦婆娑亦已空,繁华逝水说何功。”“海外九州久漂泊,强为歌啸不成声。”
在完全可以不费力着手救驾、开辟新路的情况下,他偏向死胡同钻寻,他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太多!譬如他看到杨深秀诗后,写下《闻报见德人贺得胶周岁事,又得杨漪川狱中诗》,而杨深秀的原诗有云:“缧绁到头真不怨,未知谁复请长缨!”又云:“平日敢言成底事,覆盆秋水已如冰。”前者见杨先生生的希望,在于武装力量作为后盾,而这不过是惨切飘忽的一个梦,几天后就要到菜市口授首,所以后两句的悲凉心境真仿佛重如磐石!
在最危急的关头
1899年9月14日,光绪赐康有为、杨锐密诏。“朕唯知时局艰难,非变法不足以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英勇之士,不能变法。而皇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汝康有为、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等,可妥速密筹,设法相救,朕十分焦灼……”
谭嗣同、康有为捧诏痛哭,竭力主张运用袁世凯扭转大局,密奏光绪帝,给与袁世凯恩遇。9月16日,光绪帝谕内阁:现在练兵要紧,直隶按察使袁世凯,办事勤奋……大加表扬,以侍郎候补专办练兵事务。
17日,光绪帝知事已不可为,召见林旭,付与密旨,命康有为速往上海办报,并嘱“爱惜身体,善自调摄,将来更效驰驱,共建大业。”光绪赐康有为衣带诏。“朕今命汝督办官报……”说是他有不得已的大苦衷,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显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呼之欲出了。叫他迅速赴沪,不得有丝毫延迟,“汝一片忠爱热肠,朕所深悉,尔其爱惜身体,善自调摄,将来更效驰驱,共建大业,朕有厚望焉”。
本日,谭嗣同建议到法华寺袁世凯的寓所,打开天窗说亮话,激起他的义愤。林旭认为使不得。林旭似乎对袁世凯很警惕,他建议运动董福祥。
9月18日,后党杨崇伊亲至颐和园商请慈禧再度训政。当天,康有为召集谭嗣同、梁启超、康广仁、徐仁禄等在南海会馆商讨挽救新政办法,彼此相对哭泣。谭嗣同还是直接奔赴袁世凯寓所,直接问他,皇帝如何?袁世凯反应很快:“皇帝!那是我们的旷代不予之圣主!何消说!”
谭嗣同说,天津阅兵事项,想来你是知道的。要救皇上,此其时也,随即拿出密诏示之。并说,你要是想富贵腾达走捷径,马上可以提着我的头去颐和园。
袁世凯马上赌咒发誓。他说,皇上是我们共同侍奉的旷代圣主!救护之责,不是你一个人才有的,我还在这里!你要我做啥,请直言!
谭嗣同说,荣禄的密谋,主要是想借天津阅兵控制全局,阁下和董福祥、聂士成三军,虽然都受荣禄节制,但要借重你们的兵力成事。只是董、聂二人不足道,“天下健者,唯有足下,若变起,足下以一军敌彼二军,保护圣主,复大计,清君侧,肃宫廷,指挥若定,不世之业也”。
平心而论,谭嗣同的这个认识,对事势的轻重分布看得相当深透,而最为关节的枢纽,是对袁世凯本人的认识,却完全看走了眼,而他自己似浑然不觉。也许,林旭的意见更为可行,不过也属临时抱佛脚,虽然密集地搜寻可依托的强人,但究其实质,却是“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无奈。
袁世凯接话道,假如皇上借阅兵的时候,疾驰走避到我的部队中,“传号令以诛奸贼,则仆必能随君子之后,竭死力以补救”。谭嗣同说,但是荣禄对你素来不错,你怎能做到突然翻脸?袁世凯笑而不答。
其实呢,以前有某大臣建议增加袁世凯的兵员,让他训练更多的精锐部队。但是荣禄马上反驳,汉人不能给予太多的兵权,运用汉人,只是笼络他们罢了(“汉人未可假大兵权,盖向来不过笼络耳!”)!
荣禄的阴险巧诈,实际上袁世凯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是袁世凯天生一流演员的料。检验他对谭嗣同所说,逻辑清晰,富于针对性,技术手段的措置不无道理。不要以为这些都属空话,或者搪塞,假如改良派有特殊方法控其致命要穴,则其必按既定路线行之,那么成事业大有胜算之把握。
谭嗣同果然一腔率真,他还替袁大头担心。他说,荣禄确实是王莽、曹操之类的绝世之才,盖世之奸雄,你要慎之又慎啊。
袁世凯演戏的感觉这时候上来了,仿佛进入角色不能自拔,全然沉浸到角色的情绪世界里面。他把眼睛猛地一睁,低声吼道,“若皇上在仆营,则诛荣禄如杀一狗耳!”
袁世凯的火气上来了,反正他绝对有把握的是,谭嗣同和他的谈话,绝对不可能由谭氏泄露给荣禄。他俩又商议了很多细节。袁世凯看看戏将演完,说道,现在事机已经非常危急,枪火弹药都在荣贼之手,现在我们的事已经说定,不需再啰唆,我要赶紧赶回去,不然麻烦了。
两三天后,因为袁世凯的告密,政变发生了,改良派措手不及。谭嗣同叹道,我已毫无办法,唯有等死了。实际上,他还在忧心康、梁等人的安全,设法为他们寻找逃逸的渠道。
1899年9月23日,他和梁启超访问了李提摩太。22、23日,谭嗣同和江湖豪客大刀王五密谋,想把光绪帝从宫中劫持出来,但是荣禄的武卫军已经重重保卫,冥思苦想,实在无从下手。
路径与方针的偏颇歧出
袁世凯回到天津,是如何一种表现呢?据长期做他幕僚的张一麐先生说,但见督署府辕已是卫兵密集警卫。本来他放豪言说,杀荣禄就像杀一条狗!这时这个超级演员马上自己就变成了一条狗,“袁乃跪地求荣为做主。荣曰,吾已奉懿旨入京,此座即属君。”一块石头落地,直隶总督以此种方式到手。真是丢了芝麻,捡来西瓜。于是他起身,将荣禄送上车。临别,袁大头不忘表白,现在这个事,皇上处于危险境地,如果皇上有不测,我袁世凯也不活了!(“如皇上有他,世凯以死继之。”)
毕竟皇上是正塑,这个表白无伤大雅。车行之前荣禄答道,皇上安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其他大小臣子就难保了。他亮了这个底牌,袁大头心中更有底了。
袁世凯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终其一生,是个见风使舵的三流小人。
甲午战前他是主战派,战后他揣摩当局的心理,立马转为主和。
袁世凯早年胡天胡地,不喜欢读书,而好谈兵打仗。当时吴长庆在山东做提督,他投效其麾下,由吴氏的幕僚张謇当他的老师教他文化。
1882年,朝鲜兵变时,袁世凯随吴长庆部入朝,恢复李熙的帝位。袁世凯因功官升五品,他遂觉军功比科举更容易来事,从此着眼这方面的发展。
数年后,吴长庆率一部回国,袁氏留下,协助新来的提督吴兆有。这时袁世凯开始向李鸿章打吴长庆的小报告,李、袁关系由此不断拉近。此时他为“钦差大臣会办辅鲜防务劳务处”,他把这个衔头用到极致。他拿大把钱财回国贿赂各地官僚,包括李鸿章幕僚张佩纶。因为大把撒钱,他誉满京华。
1894年,李鸿章麾下聂士成一部由直隶提督叶志超率领入朝平乱,而日本羽翼颇丰,也派兵入朝,袁氏见李鸿章和叶志超示弱,立即回京,另觅新主,在京见到督办军务处的核心人物荣禄,大献殷勤,一拍即合。
这时张謇已中状元,袁世凯立即又投过去,提供材料检举他的恩人李鸿章。
甲午战败后,国人深受刺激,青年多有投笔从戎学军事的,出现一个弃文从武的高潮,纷纷出洋学军事。
袁世凯得知军事制度将有变更重建整修,马上请人捉刀写了一部兵书散发,且放风说外国人如何询问关切他袁世凯的近况,正在多方打听中。此系“出口转内销”的信息传递方式,造成他通悉戎机、兵学雄才的舆论氛围,遂得朝中大臣的推许。
1895年,奕■、奕劻奏请改革军制,建议在天津成立一支“新建陆军”,保举袁世凯督练。他从此奠定起家的基础。
庚子之变中,东南自保得以形成,袁世凯也属功不可没。他在山东当政,对义和团始终采取严厉手段。以德州为界,义和团不得越过德州南向发展。如若越界,一律就地正法。所以东南得以从容定自保之局面。
谈到刘光第,梁启超后来对他的学生吴其昌说,那是可歌可泣之人啊。原来他们不是故交,只因实行新政才略有接触,但每次相见,都敬其为人。当时有个叫曾廉的上书请杀康有为和梁启超,光绪帝交给谭嗣同办理,谭嗣同逐条驳斥,末云:“臣嗣同以百口保康、梁之忠,若曾廉之言属实,臣嗣同请先坐罪。”刘光第见了,也提笔署名。问斩之日,刘光第的孩子哭奔菜市口,跪求监斩官以身代,叩头流血。不许。刑后抱父尸呕血痛哭,不久亦卒。
梁启超感慨道,父子壮烈,哀动鬼神!中国有这样的志士仁人而不兴,是无天理!
大丈夫当立奇勋,以救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其实,如果策略对头,未必不兴!
严复说康、梁谋划有问题,即战略出了错误。他不是不赞成他们的行动,只是不赞成他们考虑欠周密的行动。康、梁文人意气,极为缺乏技术性战略。轻易托付令人咋舌,结果未能利用之反为袁世凯所乘。
同盟会员何晏(何静澜),先前从戎关东,运动军队。当辛亥革命后,北伐军有解散之虞,何晏大痛,说是南方无人,受袁世凯愚弄,将噬脐莫及。回到湖南家乡后叹息不止,谓我辈以无数大好头颅购来之共和,将为袁氏一人摧残殆尽。此时当蒙古独立,即组蒙事调查团,深入漠北。宋案发生,返回京都,对友人说,一当与被战事,一当效法张良以搏浪之椎对付袁世凯。二次革命入军队督战。失败后,为暗杀袁世凯做切实准备。后用密电码和东京同盟会旧友联系,被破获。先是,有劝其入官者,则嗤之以鼻。“及被捕,有谓其何不先事脱逃。乃从容就义。翩翩少年,视死如归,见者伟之”(王建中《洪宪惨史》42页)。
康、梁需要何晏、袁仲德(袁瑛)这样的铁血战士为其臂膀,扭住袁世凯,控制使其难以摇摆,这应该是严复的责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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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外奔突中的无为
此后康有为长期在海外游历,写诗甚夥。钱锺书《论文人》尝谓:“少数文人在善造英雄的时势底下,能谈战略,能做政论,能上条陈,再不然能自认导师,劝告民众。这样多才多艺的人,是不该在文学里埋没的。只要有机会让他们变换,他们可以立刻抛弃文艺,别干营生。”对此时的康有为来说,显然条陈之路大不易,他的仓皇奔逃,证明此路不通。本来是不该在文学里面埋没的,但他现在只好又倒回文学里去,在文学里吟咏消磨了。
1900年,往新加坡。秋季,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西逃。唐才常在武昌组织自立军,企图效法日本的挟藩勤王,用武力恢复光绪帝的权位,因张之洞打击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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