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琴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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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琴赋-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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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华服男子浅笑而来,修长的手放在她的面前,她心中迟疑,看不清面目,他不是无双,不是……他是谁?”



兀然惊醒,梨花满头,她居然有了这样的一个梦境,心中又沉又滞。



日头正高斜影垂直,因是正午时分,她腹中饥饿再也不想困在此处,不由得跨前了两步。



眼下的处境,她是不是该喊?叫无双吗?还是那个大恶人?



三步过后落琴赫然发现,水道已现竟有分晓之意,回头望去,机缘巧合,那三步恰恰走在震、巽、离三位。



震生物于东方,位在二月。巽散之于东南,位在四月。离长之于南方,位在五月。



原来如此心中已有了计较,脚步毫不迟疑,便往坤位、兑位、乾位而去。步法灵动绝妙,不过一刻已置身林外,她想必是出来了。



“神明之德通,而万物各以其类成矣,你是何人?”落琴听得那深沉暗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望去。



一个灰发男子,背对着坐于石椅之上,衣衫胜雪,背影伟阔,却不回头。



终究是她误入别人的地方,落琴心中微歉拱手说道“我误闯此地,扰了前辈清修,望前辈包涵我这就回避。”



那人不怒反笑,笑声中有几分悚然之意,双手一拍石椅,回头望着落琴。



这一见只吓得落琴连连倒退了三步,这是怎么一张脸面,五官惨淡,虽眼耳口鼻俱全,可全是模糊不清,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此上踩过。



她见过贾沉香之伤,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张脸,端是十分之丑陋,可与眼前这个人相比,竟可称得上是美丽端正。



“害怕了”他正色的说,绝无半分玩笑之意。



“不……”不知为何,落琴偏生不想在此人面前示弱,挺起胸膛走前两步,直视他的脸面。



走近来看的更加仔细,他不再年轻,可背直腰挺,他的腿……像是挂在石椅之上,软软的没有半分气力,原来他竟是个行动不便的残者。



心头一软已来到他的跟前,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言。



垂下眼帘,看见那个男子正在细细的打量她,流连在她的眉眼、樱唇之上。



这本十分无礼,奇怪的是她并不恼怒,那眼光有几分眩惑、几分难懂还有几分锐利。



“前辈……”终忍不了他目光灼灼开口说。



那男子淡淡一笑,却已推椅而上,双掌如棉往落琴檀中穴拍来。落琴心中一急,他出力快且狠准,笑比哭还难看几分,方才还是好言好语,翻脸居然比翻书还要快。



回身一避,用得是无双所教轻功之中的“萧何夜路”。



他虽双腿不便可石椅移动迅速,掌掌劲力紧拍神阙穴。



落琴胸腹一窒难以呼吸,想到神阙乃腹部重穴之一,若被他拍得,非经脉紊乱血脉倒流不可,脚步微虚走得是“子牙传信”



“我与前辈并无仇怨,你怎可下此重手。”逮到了空隙,忍不住相问。



可他丝毫不以为意,变拳成指已朝鱼腰穴而来,落琴避无可避,他……他居然要毁了她一对招子,心中一苦闭上了美目。



过了许久依然不觉,睁开了双眼见那男子已撤了手,淡淡的见她。



“你……”落琴不知该庆幸自己脱险,还是该感谢他手下留情。



“资质甚好可学艺不精,拜了什么庸师门下?”



“我本敬你是前辈高人,你居然出言污辱我师傅,我便不会客气。”



“花拳绣腿,自不量力。”



与他相比她自然远远不如,的确自不量力,心中沮丧也不知他要何为,便静静的立着等他开言。



他眸光变深眼神更加复杂,只说道“你可会下棋?”



“会”



“还不过来”他轻推石椅掀开石案,可见一副奕棋,材质普通并无特别。



小心翼翼的走进,却也忍不住惊讶出声,方才那石案天然形成,非几个少壮男子亲手所不能提。他轻轻一拂,像是抚花拈尘一般轻易,可见他功力深厚,远在无双青成之上。



他轻执白棋,落琴执黑棋紧紧随着,下了几番,便有几分不支口说到“围魏救赵,这些白子也不能存活。”



“暗渡陈仓,你可要小心了。”他险险几招,下得妙至极处,落琴额头微沁了细密的薄汗,原来棋秤较量不亚于拳脚相搏。



腹中如擂鼓一般,她饿得头晕眼花,竟然在此处陪一个怪人下棋,放手一搏,黑子应声落下“四面楚歌,该小心怕不是我。”



“十面埋伏,没路了。” 他抬起头来淡淡一笑。



“你……我腹中饥饿,失于分心了这不公平。”落琴起身说道。



“好,果腹了再来。”



“还来”落琴双腿一软,又跌坐在石凳之上“前辈,我久不回去,怕师傅找我,他对我甚严若知道我在此处下棋,苛打严责都是有的,你想必不忍见我落个如此下场。”



他似没有听见落琴所说双掌一拍,两个淡雅女子已托盘碟而出,浓香四溢,竟然是四品羹宴。



“还不动手”落琴咽了咽,盘盏精致朱红湛蓝,料鲜艺高,心中揣测,这怪人武艺高强,棋术精湛,周身的气派。



这里是金紫岛,玄天宗总坛,难道他就是季成伤?不会不会,她年幼之时,曾见过季成伤一面,虽然带着毡帽重纱,观之枯黄晦暗,可却不是行动不便的残者。



那他是谁?竟然可以在总坛出入自由,还有佣仆随伺左右。



他见落琴迟疑便执筷先吃,每吃一种都发自内心的一赞,仿佛在他口中的是御厨贡品。



“你真不吃?”



“我……不吃”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岂能为了一顿果腹,便轻易得相信他人。



他细嚼慢咽,吃得别有气度,她头昏眼花,饿得浑身无力。



吃了膳饮了茶,那男子抬起头来正色的说“红粉本该美人施用,宝剑自然是英雄使得,这世上万物相配互给的道理你可懂得。”



落琴不知他还要施什么花招,只能点头称是。



“孺子可教!你明白便好,在我看来你如同红粉宝剑,不可多得。”



落琴听他夸奖却也不是玩笑之言,一时语塞。古语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之人,看来这好言好语果然管用。



羞涩一笑,对他的千般不满立时暗压了下去。



“我给你选一门亲事可好,此郎君身份高贵才华横溢,可谓佳婿,你二人相得益彰,必能琴瑟和谐。”



“不好”落琴一时激动,已抢声出口“没想到前辈如此高人,居然也做这种坊街庸妇之事。”



想了千般可能,唯独没有料想到这步,看来这怪人不仅腿脚有疾,便是心神也有大失。



她的婚事岂能有他人作主,她的婚事……青冢之时那般巧合,她早已芳心暗许,绝不可另配他人。



他面色一沉已没有方才那份耐心“由不得你不允”。



“也由不得你……”落琴反唇相讥,知他所言并非玩笑,身子微微一颤。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父母早亡,无人作主”



“你有师傅?”



“他不会答应”盈盈双目似有一番坚定之意,无双不会答应,他说过会同自己一起回落霞山,他说过她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他不会食言,绝不会。



他笑得朗朗转而肃严,心绪变化在顷刻之间“他若答应,你待如何?”



连连后退几步摇了摇纤手“不会,我信他,在这个世上我只信他一人。”



“傻瓜,这世上无人可信。”



“不会”唇上的余温还在,他的眸光深如大海,情之所衷不是一朝一夕可得,她沉溺其中不想退身出来。



那男子见落琴神态已移椅而往,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紧扣在脉搏之上,直扣得她泪急而涌出。



“你居然倾心聂无双。”



落琴吃痛正要反驳,却见那蓝衫轻动已在眼前,是无双无疑。他的眸子盛满了哀痛之意紧说道“求义父手下留情。”



情伤



“你……”落琴似有不信怔怔的望着那个怪人,心中一叹深觉自己未免太过痴傻,试问天下谁人能在这岛上如此随意气派。



玄天宗宗主季成伤,世人口中神秘难测阴狠无情的黑道之主,面如鬼魅且行动不便,可依然气势不凡。无怪乎纵横江湖盛名不落人下。



“带她下去。”季成伤只看着青成说到。



“是”青成走在落琴面前,面具之下不知是何等神色,看得落琴愈发的糊涂,妙目继而转向无双。



他背姿挺拔却有浓重之意,心中只盼他能回首一顾,可……那份神情除了戚哀似拒人于千里。



她身形如定,青成也似极有耐心不催不促。



眼光所及,季成伤气定神若拿茶来饮,自得闲闲端是姿傲之态,世上的人与物皆不放在眼中。



她不能走,这里头像是有自己难以触及之事,她定要弄个清楚。



正在忐忑之时无双却已转过身来,眸光飘忽也不正视于她“你先下去。”



他一贯对她说话温柔亲和,今日听来带着几分肃严挣扎。转回头去依稀可见不安隐忍。



十年来她从不愿拂逆于他,心神一乱料想他定有为难之事。便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面具之下那人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已带路往前而去,她频频回顾只在繁枝之间,再也看不见无双浅浅的身影。



穿廊走桥,青成在前不发一言,落琴有满腹的疑问却也不敢开口问他,默默端着心思不久便来到一间雅阁。



“还不进去”掀开竹帘,落琴迟疑了片刻便迈步而入,一股馥郁的幽香袭来,芙蓉罗帐之中端坐一位美人。



“司马姐姐”



“姑姑安好”



见到旧人不免欢喜,却也担心她是否受到当日堂口被毁的责罚,只握着她的手说“姐姐无恙吧。”



素素一蹙眉柔雅更添得几分点头说到“无恙,多亏少主替我说情。”美目流盼只看着青成不语,似有几分痴意。



“他……为你求情”落琴不禁莞尔轻轻地摇了摇头,想起他素日行事似有不信。



“义父还等着。”他身形一顿,尽数交待完毕看了看落琴说“我在外头等你。”便退身出去,



落琴似能透过面具看到他的脸面,必然有不悦之意,心中微微自得,仿佛已为冷临风之事讨得几分言语上的便宜。



“姑姑,请坐”



落琴不明所以只能端坐下来,悄声问道“那日托姐姐之事,不知……?”



司马素素一双巧手已为她卸了头巾,青丝如云垂落委在腰际“千面神捕冷临风无恙,那日在少主去之前他已被人所救。



少主面冷心热其实大善,素素敢担保便是那日真的遇见那个千面神捕,他也不会趁人之危,不会!”



“原来你喜欢那个恶人?”



女子之间总有几分心领神会,司马素素见她坦率直言,脸有红枫之色,可手足却依然不停。



为她整了云鬓稍理眉目,薄薄的施了青黛,铜镜前可见清雅无伦。



“姑姑真美”司马素素衷心的一赞,自来看她衣衫褴褛今日方知她原是这般脱俗。



“可惜了”



“姑姑说话,素素听不明白?”



落琴回过头来抬头见她“可惜的是凤凰许了凡鸟,瓦罐栽了名花。”



引得司马素素动容一笑随即神色更加幽怨“姑姑错了,少主是极好之人,只是素素不配,他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姐姐如此美貌温柔,除非他是瞎子,若他真如姐姐说得这般好,他总会明白。”



“姑姑善心素素知道,只是……罢了,姑姑换了衣衫就去吧,不可让宗主多等。”她手中拿着碧青裙裾,湖水之色雅致精美。



落琴这才想起不知不觉之间她已恢复了红妆,穿戴齐整更是焕然一新,青裙玉面从未有的面貌,便是自己也不认得自己。



不忍素素为难再受责罚,便将冷临风所赠玉佩怀在腰际,与她微微的点了点头便迈步而出



心中倾怀难诉,不管这个季成伤是何用意,她终信还有无双护着顾着,还有他……



“他是不是要难为师傅?”那一抹碧色浅浅,俏立在他面前只问得恳切。



青成微微一怔转过脸去“你去了自然知道。”



“为什么要我女装示人?”明眸似水只看着他不放。



“义父的心思我不便揣测。”



“师叔”青成立而不言,习惯了与她之间拔箭弩张却也没听过如此心悦诚服的叫唤。



“师傅曾说过,世上最懂他的人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青成知她的意思,一时语塞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心头略过异样语言沉了几分“不知你胡乱说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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