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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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开-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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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军地双方联合发布了第一号布告。


全体市民同胞们:
  石家庄解放了!石家庄己成为人民的石家庄。使 20 万父老兄弟姐妹,从日寇蒋匪 10 年的蹂躏奴役下解放出来,获得了民主自由。
  
  同胞们起来!建设人民的新石家庄!彻底废除蒋伪的一切反动措施,镇压反动分子的 破坏行为。迅速建立革命新秩序。
工人们!贫民们!起来保护公产建筑,组织纠察队维持治安。 农民们起来,彻底实行耕者有其田。 工商学各界,迅速复工、复业、复学。
  一切蒋伪机关人员,不得离职逃匿,立即到民主市政府登记听候处理。一切蒋伪机关、 团体、仓库、公有企业主管人员,需负责保管一切建筑资料、档案图书,听候接收。如有 逃匿、窝藏、破坏、盗窃等行为者,必予严惩。一切军火弹药,军事物资,不论公有私有, 一律送交民主政府,如违不报,必予严惩。
  全体同胞们!石门市解放了!从此,粮食物资供应困难自可减少,民生尚可安定。无 论男女老少各行各业,望安居乐业,维持秩序,不得听信谣言,自相骚扰。如有奸细特务 破坏分子,造谣惑众,扰乱治安者,人人得以检举,交由民主政府或人民法庭予以惩办。 此布
  市 长 柯庆施 卫戍司令员 郑维山 政治委员 毛 铎


  为解决市民的温饱,维持新生政权的稳定,晋察冀贸易局先后从冀中、 冀西调拨粮食 120 万斤,食油 50 万斤,盐 30 万斤,运送物 资的大车,一 辆接着一辆,络绎不绝,宛若长蛇。
民主区公所、街公所纷纷成立。
《新石门日报》于 11 月 18 日正式创刊。 许多长期受国民党欺骗宣传的市民,通过自己亲身的所见所闻,逐渐认
识了这支军队,看到了这支军队比水晶还要纯洁的心。
  石家庄一共有三家大银行:中央银行、中国银行、石门银行。在一次敌 机轰炸中,石门银行不幸中弹起火,正在附近执勤的 3 纵 8 旅执勤分队的战 士们,冒着生命危险,从火海中抢救出银行的全部现钞。银行行长随手抓起 一把,非要往战士们身上塞。战士们婉言谢绝了,没有一个人私自拿走一分 钱。鬓染霜雪的银行行长感慨万端:“这些年,各种各样的军队我见得多了, 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仁义之师。”
很快,解放军的美名传遍了石门。
  北花街一位老妈妈,断炊已经好几天了,她颤微微地领来为数不多的救 济粮,把仅有的几斤白面全部烙成饼,背到街上,一张一张地塞到执勤战士 手里。战士们推回来,她又塞过去。凹陷的眼窝里浸满了泪花,使每个战士 都不忍再拒绝老妈妈的挚爱。华北联大的学生自发组成了劳军团,不少同学 把身上穿的毛衣、毛背心脱下来,把藏在箱子底层一直舍不得穿的衬衫、鞋 袜献出来,各种物品一共筹集了 600 多件,每一件都用红线端端正正地绣着: “打到南京去!解放全中国!”字里行间凝注着深沉的寄托。
  正当石家庄军民为新生的政权欢欣忙碌的时候,蒋介石却在为石门的陷 落而沮丧。
  11 月 14 日,蒋介石在南京主持召开了国民政府国务会议,讨论华北、 东北局势。
  11 月 18 日,北平行营主任李宗仁召集傅作义、孙连仲等高级将领举行 重要军事会议,以石门失守为题,部署华北联防剿共。
  
  11 月 26 日,蒋介石偕熊式辉、俞济时、李惟果、郑彦棻、蒋经国由南 京飞往北平,督导华北“剿匪”军事。
  蒋介石的眼睛像罩着一层雾,失去了自信的光焰。在众人面前常常挺得 笔直的脊梁微微驼下来,变成了一张佝偻的弯弓。他不看任何人,目光始终 盯着面前的茶杯。
李宗仁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声道:“委员长,人到齐了。” 蒋介石依旧盯着茶杯,点点头。
石门的惨败,使他伤透了心。
  从上一次军事会议至今,满打满算不过 40 天,竟发生了这种令人意想不 到的局面。
  石门的失守,其意义远远不在于损失了一些人,丢失了一块地盘,它标 志着一个危险的开端。他万万想不到。当年被他追剿得已无还手之力的共产 党人,居然羽丰翼满,甚至打起他城市的主意来
了。 石门开,石门开??
嘤嘤的声音总在他耳畔回旋。 石门开,石门开?? 可怕的幻觉总在他脑际萦绕。
咆哮的、不可抗拒的洪流,仿佛正从那敞开的石门涌进来,涌进来,涌
进沈阳,涌进北平,涌进南京??当晚,蒋介石在《本日反省录》中写下了 这样一段话:


  全国各战场皆陷于劣势被动之危境,??12 日石家庄陷落以后,北方之民心、士气 尤完全动摇,加之陈毅股匪威胁徐州,抵毁黄口(江苏)至内黄(河南)铁路,而后进逼 徐宿。陈庸股匪窜扰豫西,南阳、安阳震动。江南各省几乎遍呈风声鹤唳之像,两广、湘、 豫、浙、闽“伏匪”蠢动,李济深、冯玉祥且与之遥遥相应,公然宣告“叛国”,以诚存 亡危急之秋也??

美丽的憧憬
12 月 5 日凌晨,新的一天刚刚揭开。 朱德乘坐一辆中吉普来到石家庄。
新生的城市已经入睡,月光铺洒的大地格外安谧。车轮辗过路面,发出
一片柔和的“沙沙”声。 透过夜色,到处可见一座座炸翻的地堡,一片片烧的的焦土,一截截死
寂的沟壕。 战争虽然停止,战争留下的创伤还在淌血。 前面是大兴纱厂了。
朱德示意司机停下。 厂区黑糊糊一片,依稀可见那几经敌机轰炸而坍塌的残垣断壁。 同行的石家庄市市长柯庆施告诉朱德,自石家庄解放后,敌机一直狂轰
滥炸不止,仅大兴纱厂这弹丸之地,先后投下的炸弹便达 175 枚之多。炸毁 厂房、仓库 452 间,炸毁细纱机、络经机、络纬机及其它机器设备 50 余台, 以及足够 3D0 台布机使用 10 多年的各种机物料。
朱德围着厂区转了一圈,“大兴纱厂的主持人现在何方?”“不知道。

大兴纱厂被炸之后,由于厂房设备严重破坏,致使 1,500 多名职工夫业,约
计 2,000 名职工家属生活无着。为尽快恢复生产,解决工人生活问题,姚依 林已派霍然同志临时接管了大兴纱厂。市内其它几家工厂,铁路大厂、机械 工具厂、发电厂、炼焦厂,也都组织了有专业技术的知识分子干部接管。”
“估计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生产?” “目前,工人们已经充分发动起来,热情很高,日夜抢修,用不了 10
天,机器就会重新运转。” “好。”朱德高兴地笑笑,“我们要让蒋介石看看,我们不仅能够破坏
一个旧世界,而且能够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管理的城市一定比他管理的强 得多。”
汽车继续在静寂的夜色中穿行。 朱德沉思的目光始终凝视着窗外,视野里一片深黛。他的思绪却插上了
飞翔的翅膀,用彩色的笔,描绘着石家庄的蓝图。在这片丰腴而多情的土地 上,在这片荒漠而贫瘠的土地上,在这片孕育过无数英雄豪杰的土地上,在 这片布满了污血和创伤的土地上,应该播撒些什么样的种子?
  应该播撤一颗工业的种子。以现有民族工业为基础,再建几座大工厂。 工业是发展生产力的骨架,而石家庄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恰恰为工业发 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应该播撒一颗商业的种子。商业是工业的润滑剂,广泛发展贸易,修几
条大马路,盖几幢大商店,最好能把石家庄建设成一个繁华的商业城,把世 界上的博览会、交易会,也吸引到这里来召开。应该播撒一颗科学的种子。 科学是国民经济的先导。中国虽然有过四大发明的荣耀,但近百年来,科学 已明显地落后了。我们应该建立起自己的科学院、研究所,去开垦自然科学 领域那一片片神奇的处女地。
应该播撒一颗教育的种子。让我们的娃娃们都有书读。革命的路还很长,
新中国的大厦需要栋梁,需要许许多多的科学家、艺术家、教育家?? 应该播撒一颗幸福的种子。它的花瓣是五彩缤纷的,米黄色的是公寓大
楼,湖蓝色的是水上公园,粉红色的是儿童影剧院,浅绿色的是街心草坪,
乳白色的是医院、疗养院?? 对了!一定不要忘记,再播下一颗历史的种子,沉思的种子,修建一个
烈士陵园。让那些为解放这座城市洒尽鲜血的烈士,也分享一点幸福的阳光,
让那些吮吸着和平乳汁长大的孩子,也懂得一点革命的艰辛?? 他想啊想啊,不知不觉地东方透出一抹淡淡的晨曦。清凉的晨风从窗缝
里挤进来,轻拂着他的脸颊。视野里又叠出了连绵不断的弹片、焦土、废墟。 他自信地笑了笑。
当年,红军在井冈山创建的时候,他也曾这样笑过。 他仿佛看到那一颗颗种子,正在焦土和废墟中萌芽、含苞,缓缓地绽开,
一朵,又一朵??连成灿灿的一片,到处是花的锦绣,花的芬芳??

尾声:记住昨天

一个忘记了历史的民族,是失去了灵魂的民族。
1988 年清明。 一个春意融融的早晨。 一个柔肠寸断的节令。
  笔者在保定搭上了国防大学的一辆大轿车,前往清风店采访。汽车沿着 平坦的京广公路飞驰;窗口闪出一片片绿色的田畴。他们是到清风店进行实 地教学的。据说,这是教学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让学员们从课堂里、地图 上、沙盘中、从枯燥刻板的教学模式中走出来,培养实际指挥作战的能力。 清风店战役虽然属于昨天的战争,无论规模和战略,与明天的现代战争
都无法相比,但它毕竟是载入中国现代军事史册上的一次漂亮的战役。 车子一直开到当年战斗最激烈的西南合村。 学员们各自提着一只小马扎,以班为单位,围成一个个圆,用 80 年代的
眼光,重新审视着这场已经过去了的战争。 他们滔滔不绝地阐述、争议着各自的观点。无疑,扮演的都是一号人物
杨得志的角色。我走出村子。去寻那座 1948 年建成的清风店烈士纪念碑。一 路上,不时能碰上三三两两上坟的人。路两侧几座视野可及的土坟,坟头的 蒿草全被铲得光溜溜的,新添的黄土显得格外扎眼。几张被砖头压住的白纸, 在微风中瑟瑟抖动。
一孔圆圆的纸钱在空中飘泊。不时被什么东西挡住,停顿片刻,旋即又
飞起来,飞飞停停,沉沉浮浮,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什么。 走着走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在耳畔,“闺女,你这是打哪来呀!” 我扭过头,身边站着一个瘦弱的老人,头发稀少,白得透明,在脑后挽
成一个小小的髻儿。
  “哟,敢情是打北京来的。”老人眯起的眼睛溢出和善的光彩,“你也 是来给他们上坟的?”
他们?
  我微微一怔,但很快便醒悟过来,老人所说的“他们”,一定是指清风 店战斗中牺牲的烈士。
我点了点头。
  “好啊!亏你还惦着他们。”老人笑了,满脸的皱纹舒展开,像一朵舞 动的菊。
纪念碑座落在村子的东南角上。 正前方是一个牌坊,漆着醒目的红、绿、黄三种颜色,两边对称地悬着
三副挽联。


烈士浴血捐躯建不朽奇功 军民协力歼敌获空前大捷 精神不死,浩气长存 忠勇绝伦,万众仰戴 为革命争取胜利虽死犹荣 为祖国创造新生英名不朽

走进去,有一座古朴、端庄的亭子,青石镌刻的纪念碑就竖在其中。 碑文是肖克将军亲自撰写的,简洁地记叙着那场战役的经历和战果。 我一步步走上台阶,把脸贴在石碑上,隐隐地,仿佛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么厚重,那么沉凝,那么遥远,像是来自地壳深处,又像是来自云天之上。
片刻,声音消失了,感受到的只有一种缓缓升腾的庄严。 我怅惘地摇摇头。或许,根本就不曾有过什么声音,只不过是心与历史
回音壁相撞,发出的回声。 我抬起头,不远处,一只雪白的风筝,像鸽子,在蓝天上悠悠地飞,时
高时低,时东时西,翅膀与空气相接,发出嗖嗖的声响。细细的丝线牵着几 只跳动的小脚丫。
  一片片烧纸留下的灰烬,被小脚丫跺起,似轻盈的黑蝴蝶。白鸽子在天 上飞。
黑蝴蝶在地上飞。 孩子那无忧无虑的小脸上漾满了暖融融的阳光。 沙沙沙??
一阵扫帚声划过地面。 举目望去,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地移动着。 不用问,一定是守墓人刘国祥了。
他并不是清风店人。打清风店时负了伤,伤愈后,胳膊残了,不能再归
队。组织上问他,是回原籍,还是进荣军院,他选择了清风店。他怕那些留 在这里的战友们寂寞,他要给他们做伴。
从此,不管风吹雨打,不管春夏秋冬,他都像护卫神灵一样,默默地、
虔诚地守护着这座纪念碑。 冬天的北风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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