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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男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同事竟然按手术的大小制订红包的大小!这不是以人的生命为要挟吗?“医生”这个救死扶伤的代名词,何时变得如此卑鄙起来?
是,在这个现实的功利社会之中,官做不到清廉,你可以贪;教师做不到高尚,你可以多收费;其它各个行业的人也都可以各自想办法提高“额外”的收入,但是就是医生不行,因为医生的工作是拯救人的生命,拯救人的生命是医生的本分,具有特殊性,无法取代,也无法与别人相比,人的生命最大,人命关天,只要有一点漫不经心一条生命瞬间就会在你眼前消失啊!
给他们提意见,自已反而被他们嘲笑,说:这都不懂?我们这个社会是现实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你太理想化了,太不成熟了,没关系,刚刚入行不要紧,以后你就会慢慢懂了。
唐男觉得自已跌入了媚俗与势利的深渊,“挣钱不争气”、“笑贫不笑娼”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真理!对此,唐男除了叹气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坚持自已的信仰,坚持自已的梦想,坚持自已的做事原则,不去迎合这个现实社会。以前坚持,今天还要坚持!
“我觉得阿米尔还够不上‘脑死亡’……”唐男发出自已的观点。
神经外科主任对此不屑一顾,打断了唐男的话:“他确实已经‘脑死亡’了,这一点很清楚。”
“不,他没有。第一,阿米尔虽然戴着呼吸机,但他是自主呼吸;第二,他的肢体对外界刺激有收缩反应;第三,有护士看见过他在流过鼻涕。根据这三点,足以证明他的大脑还在运作,没有死亡!”唐男的话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神经外科主任的脸被旁人的目光刺得很不舒服,觉得唐男在挑战他的权威,僵硬地一笑,“我记得你只是外科医生。我才是神经外科的专家!”
唐男先是诧异地一愣,没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然后平静地说:“嗯,你说的没错。”
周围参与研讨的各科医生不自然地迎合一笑,他们都感到了一场风暴降临前的窒息。
“对,神经外科方面我可能确实不如你,但医术是一方面,心是另一方面。很多时候,我们面对患者,就看你用不用心?用多大心?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我们就绝不能放弃!”
“但我们不是神仙,不是手一指哪个重症病人,他就一定能起死回生!更何况这是战争,是残酷的,是现实的,是最残酷最现实的!”
“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谋不谋,谋了多大力就是人为的了!只要这份诚心真尽到了,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作为医生我们都问心无愧!”
“问题是我们没有必要为一个死人,浪费更多的人力物力!”
“问题是他还没有死,只要全力抢救,就有希望!”
两个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各说各的,声音越来越大,话速越来越快,好像一定要把对方比下去、压下去!
“你太理想化了,太浪漫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每一瓶药剂都极其的珍贵,因为每一次药品补给,就要有近百人为此流血牺牲!你去药库数数,二性霉素B(多烯类抗真菌抗生素)和美平(新一代的碳青霉烯类抗生素)的数量一共有几支?应该把这些药留给那些更有希望更需要的同志!这里是神经外科,这里我说了算!”
“只有把药剂用到最需要的地方,才能体现出它的珍贵和价值,而目前最需要的人就是阿米尔!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每个患者都是有希望的!我们医生对待每一个病人都要全力以赴!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誓言!谁敢停止修救,谁就在杀人!”
“够了!”神经外科主任完全没有风度地吼叫起来,脸色涨红的像要爆炸的样子:“我是专家!我是你的上级!停止抢救这是命令!”
“这是会诊,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你是专家,可你没有做到全力以付抢救你的病人!你的级别再高也没权力杀人!”唐男脸色发青,也都不管不顾了,大有“你们要拔管子,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的架势!
一下两人谁都不说话了,各自注视着对方,会诊室陷入了僵局。从爆发到静默,之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两种观念的激励碰撞,听起来都有道理,连一起会诊的医生们也很难做出判断,不过有一点是明白的:唐男指出阿米尔没有脑死亡的理由是充分的。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才反应过来,上来劝道:“算了,算了,都是同事何必呢?讨论病情,讨论病情。”
两人这才感到自已的失态,调整了情绪,重新坐了下来。会诊的结果最终通过了唐男提出的抢救方案。站在阿米尔的病床前,唐男亲自监督护士取针注射。心中还存有余悸:“二性霉素B联合美平的治疗现在还不能用,那是最后一道防线。二性霉素B疗效确切,但力量强烈并且副作用也很大,使用后如果无效将导致保护阿米尔的堤坝彻底崩溃。但愿永远都不要用!”
从诊室出来,唐男的同事私底下跟他说:“这么烫手的山芋你也敢接?说真的,我可真是为你捏把汗。这么说吧,治好了不是你的功;但要是有个万一?你背得起这个骂名和责任嘛?”
“我可想不了那么多,还是那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似轻松的一笑,掩盖不住唐男心中的嘀咕:阿米尔,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你也要坚持住了啊!
唐男顶住了压力,而阿米尔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考验。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紧急手术通知!紧急手术通知!第一外科唐男医生,请立即赶往6号手术室,6号手术室,我再重复一遍……”
刻不容缓,唐男转身奔向6号手术室,其紧急程度,简直就是与魔鬼在抢时间!
黄昏时分,“龙城”号的大火终于扑灭了,但速度锐减到3节,在海面上艰难而又缓慢地爬行。舰尾到处可以看到烧焦的痕迹,满脸污黑的水兵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无语地把一些焦黑的尸体抬上甲板,谁也不知道自已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一具具被烧得全身赤裸、面目全非的焦尸码放在甲板上,很多僵硬的肢体还摆着生命在最一刻的姿势;有的只剩下了骨头,只有胳膊上的一块金表还清晰可见;有的眼皮被烧掉了,眼睛无法闭合,只留下两个黑洞洞地眼眶……一片惨不忍睹。
稍作整理,舰队内为在此次战斗中牺牲的官兵举行了简短的海葬。五星红旗翩翩而降,作为国家的象征和标志,她并不是一块冷冰冰的、高高飘扬在上的红布,而是敬畏生命的赤色之魂!
包括范长城在内的所有将军都弯下了高贵的身躯,表达着对死难战友的崇高敬意。
后排陈成和###跟大家一起深深地鞠躬,越来越多的战友离去让他倍感无助和孤单。天边一道清晰的残红,似乎预示着今晚夜色的美好,可是自已,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唐男仰望那如血的颜色,又看着一个个黑色胶袋投入大海,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愫:黑色胶袋里的两名水兵,与他有一面之缘,而这一面,又恰恰是在手术台上的最后一面,自已尽了最大努力,也无法阻击魔鬼对生命的掠夺……想起他的老师回忆“对越自卫反击战”做“战地手术”时的感叹:人类的每一场战争都会有敌人,而每一场战争又都是我们医务工作者的敌人,而且是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敌人--我们不可能救活每一人!
不过,只要阿米尔不在里面就好。
白云飞的双眼冰冷而又炙热,想着黑色胶袋里面就是海亮,想着他一个人就要孤独地面对冰冷的大海,想着他那句话:我并不是很优秀,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个……微微张开嘴唇,想要吸进一点潮湿的空气来舒缓咽喉处的灼痛,却不料扯动了更脆弱的伤口,敏感的神经这次反应特别强烈,一股莫名的压力迫得泪腺有了冲动,鼻子酸酸的,连续几次用尽全力的深呼吸,才勉强把眼泪封存。
燕子已经哭成了泪人,身上洁白如雪的护士服被鲜血染红,身旁的其他女护士们都在安慰着她。是啊,都是平时嬉笑打闹的伙伴,一转眼就没了,每个人都是讲感情的,谁能接受的了啊?!
所有痛楚感觉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同样,093艇上张力钧也为机械长赵海举行了送别仪式,但整个过程仅仅是一首国歌的时间,因为093艇已经没有了时间。他们得到了‘核指’的情报,中国海军的战略核潜艇成为了五角大楼的头号打击目标。M国人抽调了全部的海上力量,不惜让全球战略之中必须控制的世界16大咽喉水道(16大咽喉水道是,阿拉斯加湾、朝鲜海峡、望加锡海峡、巽他海峡、马六甲海峡、红海南部的曼德海峡、北部的苏伊士运河、直布罗陀海峡、斯卡格拉克海峡、卡特加特海峡、格陵兰冰岛联合王国海峡、非洲以南和北美航道、波斯湾和印度洋之间的霍尔木兹海峡、巴拿马运河、佛罗里达海峡)出现真空,在全球海域围剿,优先权远远高于了“龙城”号航空母舰!并且我军已有一艘战略核潜艇被击沉,一艘被击伤!
现在,093艇要做的就是隐蔽,坚决保证中国的第二次核反击力量!
这边,“龙城”号的海葬刚刚完毕,队伍还没来得及解散,两架海军直升机便降落在前甲板。###用下巴一指他们:“什么人?”
“不知道。是不是船厂的抢修人员?或者是‘前指’的人?”陈成猜测着,双眼紧盯着舱门,看看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然而,谁也没想到,第一批赶到“龙城”号的人并不是船厂的人,而是以国防大学张教授为主的一批心理战、信息战研究专家。
###和陈成他们还不知道,中国海军的负面消息早已经铺天盖地了。J国军方刚得到“亲潮”号发回的电文,就迫不急待的召开了记者会宣称:鱼雷击中“龙城”号!J国媒体更是煽风点火,大造舆论攻势:
《击沉“龙城”号》!
《重创解放军的“精神之柱”》!
《中国海军不久将灭》!
《再现甲午雄风》!
……
同一时刻,对此一无所知的高鹏刚刚跑步锻炼回来。自已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其实高鹏觉得自已一点事也没有,就是医生太罗嗦,非要留院观察,搞得他度日如年,简直是精神上的折磨。
刚到病房门口便被护士叫住:“哎呀,你上哪去了?到处找你呢!”
“跑步去了。怎么这都不行啊?你也管得太宽了,我跟你说,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不行,你看你看呀!”高鹏情绪愤愤地亮出了肱二头肌,摆着造形。
“什么呀?!有电话找你。快去吧!”
护士临走前的媚味一笑,把高鹏看愣了,转头瞧着自已胳膊上的肌肉,难道这个“雄性疙瘩”这么有魅力?呵呵……不可思意地一笑,走向了电话。对了,是谁打的电话?是不是雷明打来的呀,也许是陈成,说不定是段宇……归心似箭搞得他心神不定,短短几步路竟天南地北的瞎猜一通。拿起电话:“喂……”
“喂……”对方轻柔的声音,一下让高鹏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是……如月啊。你怎么知道这的电话?”
几天前,曾如月走进了几百年历史的雍和宫。在佛像前,她请香、点香、插香、跪拜、许愿,一连串的动作做得有条有理,有模有样。缕缕青烟从香炉里腾空飘起、飘向远方。曾如月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说着:佛祖,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我不为别的,我只祈求高鹏和我的父亲平安无事……
出来后,便接到了高妈妈的电话。高鹏被击落让她吃了一惊,但高鹏安然无恙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曾如月一面劝高妈妈放心,说自已回和高鹏联络的,一面回头看看那蓝色天幕下巍然耸立的雍和宫,佛祖真的显灵了吗?
刚与高妈妈说完,如月又接到一个电话,是所里打来的,她所负责《登月计划》中的几个实验数据需要重新核算!真是屋露又遭连阴雨,曾如月只好匆匆收起电话,赶回力学所,一直忙到今天,才有时间打电话。
“是你妈妈告诉我的。你怎么样了?伤哪了?”温柔的声音最容易表露出内心的担忧。
“没事,哪都没伤,一点事也没有。这的医生都发神经,没病非给你查出点病来,才高兴。”
“行了吧你!你的信我收到了。”
“啊?喔、喔、喔……那……那封信是我骗你的,呵呵……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