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问:有何不可?不就是一根竹子?
天怜说道:这竹子是师父给的,也是我唯一的东西,我用它来可以探路和打狗,姑娘你要它做什么用呢?
她问道:怎么,你自己舍不得的东西,就一定不给别人么?
天怜道:是的,因为它是唯一的。
她问道:因为是唯一的,你便如此珍惜么?
天怜道:是,敬请姑娘见谅。
她眉宇间又浮现如花的笑容,虽然天怜看不见,但是感觉的到她语调的欢快,她说道:那好,你要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天怜道:我说过的,我都记得。
她问:那么,我再来问问你,你师父让你离开他之后,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天怜道:也许只是寻找一些什么。
她问道:那么你想先去寻找什么?
天怜道:应是先去寻找我爹罢,因为师父说,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还活着。
她问道:你爹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我不知道。天怜说道:师父不愿意告诉我,他要我自己去找。
她问道:世界那么大,茫茫人海,千千万万的人,又不知道名姓,你能从哪里找起?
天怜道:只要有诚心,我相信总能找的到。对了,姑娘,在下还没有请教,你的姓名是什么呢?
她问道:你想知道么?
是的。天怜道:姑娘待我如此和善,我想知道。
她又笑了,她那温柔无骨的手又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她说道:你记住,我姓梅,梅花的梅,我叫梅四。
天怜问:为什么叫梅四?
她笑了,问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名字哪有为什么,那你为什么叫天怜?
天怜笑了笑,说道:因为在下自小无爹无娘陪伴,是个天见犹怜的瞎子,所以师父就给我取名是天怜。
哦。她说道:原是这样,我是因为排行第四,所以叫梅四。
天怜问道:姑娘家也住在这城中么?
我没有家。她答道:我只是个丫鬟罢了。
天怜疑惑,问道:丫鬟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出来走动?
她笑,说道:丫鬟怎么就不能走动了?主子也还有不需要服侍的时候呢,我只是出来帮我家主人办点事情,现在该回去了。
天怜问道:姑娘要回去哪里?
她回答道:自然是该去的地方。
天怜问:那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到姑娘?
梅四笑笑,说道:有缘分的话,该见到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说道:梅四告辞了。
天怜道:好,告辞。
她转身走了。剩天怜一个人在那里安静地坐着。他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感到四周都是静静的,天地也是静静的,有千万种声音,都朝着他身后渐渐退却了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至完全消失。
天怜手中仍握着那一根竹子,心中说道,师父,怎么才刚刚离开,我就有些想念你了。
可他同时也明白了师父说过的话:原来没有回头路,是不容人想念的。
天怜在晚上的时候,找了一家旅店住下。他叫来伙计,给了伙计一些银两,那些银两是梅四给的。天怜请他到附近铺子给置办几件干净衣衫。
伙计很快回来,并且将他要的衣服买了来。
天怜问伙计道:小二哥,喜字门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小伙计笑道:客官可真会说笑,这城中有谁不知道喜字门的?
天怜问道:喜字门是个什么地方,很有名气吗?
伙计回答道:喜字门啊,那可不得了,是城中最大的玉器店啊,被皇上御封为天下第一玉器门,而且喜字门门主就是我们城主雪大侠,您是外地来的吧,连这个都不知道?
天怜微笑,道:多谢你了,没别的事了。
伙计说道:好吧,客官,那您早点歇息着,明早我来给你备早饭。
天怜道:好,有劳了。
如是,那伙计便关了门出去,天怜则和衣躺在床上,准备歇息睡觉。
约莫是夜半时分,他隐隐听到房顶轻微响动的声音,因为自小是瞎子,所以他的听觉比一般的人都要敏感。接着,他又听到,似乎是有人在撬开他的房门,但他没有起身,装做熟睡的样子仍躺在床上。门被轻轻撬开,似乎进来两个人,有一点花粉的香气,应该是迷香。天怜生活在山里多年,一向对草药和毒药很有研究,师父也教给了他不被*侵蚀的方法。
他感觉有一双手掀开他的被子,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阿棠,他好象是昏倒了,我们把他带走吧?
又一个人,是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废什么话,当然是绑起来带走!
天怜此刻却轻缓地从床上坐起,吓了他们一跳,天怜问道:不知道两位是谁?到这里有什么事,我似乎并无和谁有冤仇吧?
两人知道事情败露,并不再答话,反是从窗子跃了出去。
天怜笑笑,没有去追。他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再来。所以继续睡觉。他没有多想,也不去猜测这两个人究竟是来害他还是来做什么,他刚刚下山,并不结识什么人,也没人认识他,他心内想,或者这就是师父说的江湖险恶吧,但他并不因此畏惧,心境仍然很平和。
喜字门。
所到之处都是玉。墙壁,门,回廊。以及院子内所有的摆设,地板,桌子,椅子,全部都是玉,到处都有清洁的寒冷的触觉。
喜字门的门院子大到什么程度,辉煌到什么阵势,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是城中百姓都盛传,喜字门富可敌国,在城中,喜字门便是天下,天下便是喜字门。
门主雪时杰,正当中年,气度非凡卓越,武功和才德也是高不可测,无人能抵。据说就连王室贵族见之也要敬七分,惧三分。
喜字门上下百余口人。雪时杰有个最得力的助手,也就是管家,名作西争。
此日,西争走到书房门口,换了一句:门主。
雪时杰正在看书,没有抬头,问道:什么事?
西争道:少爷摔了所有的杯盏,斩断院子里的所有花枝,并且命人刺死了所有的鸟儿,说是不愿意听到有任何声响。
雪时杰沉默,许久,淡然地问了一句:西争,是不是对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西争即刻双膝跪地,道:门主蓄养西争多年,西争却不能解门主忧虑,西争该死!
起来,西争。雪时杰定定说道:起来!你并没有任何过错,不必自责,宿命是天定的,如果项午是劫,谁也免不了。
西争道:少爷不是劫,门主,您应该知道,他本性是善良的。
雪时杰摇摇头,道:我对他已经失望了,也不知道有谁可以去寻回他善良的根源,他才十二岁,就已残暴至此,上次我听说他还剁了一个家仆的手臂,看样子,是谁也救不了他了。不要再提,就由他去吧!
西争立在一旁,只有沉默,不再提及。
雪时杰问他道:宁王已经来到城中了?
是的。西争道:上午歇驾,暂居住在城南西厢。拜帖已托人送到了。
哦。雪时杰接过拜帖,面无表情,许久,才淡漠说了一句:西争,你多少也该知道宁王这次来的用意吧。
西争说道:是,属下猜测到了。
雪时杰叹息一声,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天怜出了客栈,慢慢沿着街道行走,走了一会儿,感觉身畔经过了一个路人,便向那人打听道:麻烦您,请问一下,去喜字门的路怎么走?
那人问道:喜字门?你去那里做什么,你一个瞎子,找死啊?
如此说着,那人挥挥衣袖便走开了。
天怜笑着叹息,心中暗道:真是奇怪,喜字门难道就是找死的去处么,我可是为了生存才去的。
这时,他听到前方有吵闹和打斗的声音,似乎是许多人围着一个人在打,天怜从声势听到那人势难敌众,本来他不想干涉,但是惟恐这激烈打斗伤到无辜,便跃身而去,伸手定住那些围攻的人。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用手拍了拍,一个年轻人爽朗儒雅的声音说道:兄台,多谢你帮忙!
天怜问道:何事在当街打斗?
那年轻人笑了笑,道:兄台误会了,这街道上人烟稀少,我只是和家丁比试武功罢了。
天怜听到此反倒有些尴尬,挥手将那些家丁的穴道一一解开。那年轻人又笑了,道:兄台好内功!敢问兄台从何处来?前往何处去?
天怜答道:我从一座山上来,此刻要去城中一个玉器店。
那年轻人又问道:兄台可是要去喜字门?
天怜答道:正是。
年轻人又问:所为何事?
天怜道:想去找个差事,混口饭吃罢了。
呵。那年轻人笑了,道:兄台答的倒是爽快,只是兄台怎么一直闭着眼,不屑看看在下么?
不是。天怜解释道:我是个瞎子。
那年轻人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在下没有看出来……突然冲撞,请兄台莫要见怪才是!
天怜笑笑,说道:不打紧,你算是很礼貌和客套的了。
年轻人也笑了,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天怜答道:在下天怜。
那年轻人道:我叫宁子善。
天怜道:子善,好名字!
那宁子善问道:兄台若要去喜字门的话,应该往城中走,怎么偏偏走到这城南来了?
我不识得路。天怜说道:别人也不肯告诉我,所以就走错了罢。
宁子善问道:我有马匹,可送兄台去喜字门,如何?
天怜想为别人徒增麻烦,便推辞道:不烦劳了。
宁子善道:不要紧的,我这里现成的马车,况且我现在也没有要紧事情要办。
天怜道:我何德何能,怎能受此抬爱?
宁子善揽他的肩,道:自从我第一眼看见你,便已然觉得投缘,一心想要结识,这理由难道不够么?
天怜笑笑,说道:承蒙错爱。
宁子善道:小弟有一事相求。
天怜道:请说。
宁子善问道:我想与兄台你结拜兄弟,可否?
天怜沉思片刻,即刻说道:我既无父母,也无兄弟,承蒙抬爱,能结识你,倒是庆幸。
宁子善笑了,诚切说道:如此便好,苍天在上,为你我盟证。
此话说完,二人便都当街跪下,向天盟誓道:自今时今日起,天怜和宁子善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即刻,宁子善便改口,他因小天怜两岁,便叫了天怜:大哥。
他与天怜说道:大哥若是不嫌弃,跟小弟回家便是,小弟的家就住在京城,你可以将我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将我家当作自己的家,如此一来,我与大哥便是一家人了。
天怜微笑摇头,道:不,我还有事情要做,有人要寻的。
宁子善问道:有什么人要寻,或者小弟可以帮忙?
不用。天怜道:我自己可以去的。
宁子善不解,问道:大哥与我见外了不成?
不是。天怜与他解释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想说的话,该做的梦,要寻的人,我也是不例外,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要那个过程。
宁子善点头:小弟明白了,那么大哥定是要去喜字门了?
是的。天怜道。
宁子善道:好。大哥请上车,小弟送你去。
说着,宁子善便携着天怜走进马车内,吩咐车夫道:去喜字门。
天怜即刻听到两耳生风,马车径自朝前飞快行驶而去,平稳快健。天怜不禁赞道:好马。
过了不久,那马车便停了下来。宁子善道:大哥,喜字门到了。
天怜轻跃下车,宁子善没有跟着下来,他道:大哥,小弟就不进去了。
天怜问道:怎么?
宁子善答道:出来这当子工夫,父亲该令人寻我了,我须回去见他。
天怜抱拳道:那你赶快回去罢。
宁子善道:告辞了,大哥。
天怜点头,也道:告辞,后会有期。
那车马又掉转头,即刻远去。
天怜探了探脚,心知前面便是台阶。他便小心地往上走,直走到大门前,一共数了三十二个阶梯,待他停下来时,能感觉脚下踩的是都是玉。到处都有玉的寒气和清洁,发出一种凛冽的气质。
来者何人?门口的侍卫问道。
天怜答道:在下天怜。
侍卫又问道:来喜字门有何贵干?
天怜道:在下是来见门主的。
那侍卫以为他在说笑,便厉声问道:见门主?你是什么人?你以为,门主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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