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清军占领扬州后,纵兵屠掠,十日封刀,史称“扬州十日”。时过境迁,如今的扬州城却一片歌舞升平。时值三月,魏梦还自离开红叶山庄以来,所见所景皆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色,改朝换代不过几年,人们竟似早已忘了亡国之痛。。。而相传早已失传百年的《霓裳羽衣舞》如今又在扬州瘦西湖畔的七秀坊重见光彩。而此舞相传是玄宗李隆基在观看过公孙大娘剑舞之后,亲自重新编曲,并由爱妃杨玉环重新排舞而创造出来。“既然七秀坊也是建立在素有西湖之称的瘦西湖畔,而号称无骨惊弦的琴魔高绛婷相传就隐居在七秀坊中,我何不逆流而上,顺道去瞻仰前辈的遗迹呢?”考虑再三,魏梦还终于还是沿着连接扬州与杭州之间的运河沿岸,从杭州的运河之畔出发,逆流而上,径直朝运河的源点而去。
箜篌弦数历来为弦乐之冠,极难弹奏,五十五弦几乎已是高手极限,但高绛婷以一双秀手竟能独引七十六弦尚且游刃有余。
传闻高绛婷曾尽邀名士,在扬州七秀坊内献奏一曲,曲消音散良久之后,众人仍是呆若木鸡。在场之人不乏见识广博之辈,如此音色竟是无人可以形容,更有多人数日流连于七秀坊不忍离去,但求再闻一曲,无骨惊弦之名遂天下皆知。
扬州,瘦西湖畔。
按照七秀坊的规矩,外人是不得靠近内坊高绛亭的。而亭名与琴魔高绛婷重名,顾名思义,自是不可轻易冒犯之地。即使强行靠近,也会被一股无形之气劲给生生的弹落水中。魏梦还就有幸尝试了一回。“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前辈的琴艺固然了得,没想到武功竟也达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琴魔二字,果然名不虚实。”魏梦还顾不得落水的狼狈,靠近亭外抱拳作揖道。亭中之人默然不语,许久,突闻琴音忽变,魏梦还猝不及防,身体竟不由自主的随着琴音而开始扭动。琴音时而轻快、时而沉重,魏梦还不禁随音起舞,丑态百出。。。。
是谁凭栏歌风雅,袖舞霓裳浮华错;
是谁弹断琵琶索,点苍一笔繁星落;
是谁纵马追风、落雁无踪,眉间染寂寞?
一曲《古道西风》诉说着她当年的寂寞、如今的落寞。。。正所谓‘江南风雨后,听尽花落’谁曾为她素手清颜,谁曾令她心颜身动?
一曲方罢,魏梦还收摄心神,忙以手护耳,暗运内力相抵御。但觉两耳空鸣、四肢早已无力。。。。方要开口,忽闻琴音又起,魏梦还再不敢托大,平掌上举,气力交汇,正是三花聚顶之式。
三花,精气神也;聚顶,精气神混一而聚于玄关一窍,是为心神合一。但见琴音缭绕,魏梦还以心遮耳,浑然间已达忘我之境。
琴音此起彼伏,魏梦还心游神外,立掌为削,掌力夹杂着破空之声直朝“高绛婷”的琴具劈去。这一掌旨在扰琴,故魏梦还未使全力。而“高绛婷”何等样人,又怎会不知?顷刻间琴具翻转出掌相接,掌力相抵而余势未消,“高绛婷”顾不得伤痛,抚琴拨弦顿时琴音又起。。。。“当真是要置我于死地吗?!”魏梦还惊骇之余不禁大怒,当下双掌齐出,再无顾虑。掌势低沉,空气中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正是从其神剑山庄谢老庄主的风雷剑法中领悟而出的掌法——惊涛风雷掌。
刹那间,只见掌影纷飞,犹如大浪淘沙,卷起千重叠浪。浪淘尽,琴音倏止。一人一琴赫然出现在魏梦还面前,“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位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晚辈未经允许擅闯秀坊,受些惩戒那也是应该的!”魏梦还干笑数声,欲言又止。此时此景,却是他未曾所料到的。
久经风霜的浪子,在此时此刻直面了江湖的险恶。
而幽幽的琴声,就在此时流淌在耳边。
一声声,并不带有刻骨的悲,或是深邃的痛;
行云流水之间,并不是控诉,也不是哭泣;
更像是那天地间无言的雨,落在水面,冲刷走一切的悲和喜。
只留下一点点抓不住的影踪,在剑光里,在涟漪里,在江湖路旁的野花里,在午夜时姗姗来迟的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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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断肠人在天涯
又见雪花飞,淹没了整座空城。
青山小楼,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人去楼空,因为这里已没有任何值得他所留恋。
那个本不该出现的女子,当年就是在这座小楼与他相识。
青山依旧,而寂寞长留。。。
紧闭的窗前,谁在为谁,而等候?
杯中酒,醉人颜!
人生若只如初见,陆小楼或许便不会这么烦扰。虽然他的出现,一如那把例无虚发的飞刀,让她。。。避无可避。
而唐四少又怎会知道,怎会理解?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青山依旧,小楼依旧。暮然回首,直到连回忆,都已变成了过去!
刀在手,小楼昨夜听春雨。
小楼很小。只有几张桌椅,和几间较为别致的阁间。
所以来这里喝酒的人,本就不多。
小楼的老板名叫陆青山,为人倒还豪爽。凡是曾来过这里喝酒的人,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都不禁被他的为人以及酒品所折服!
这倒不是因为他很会结交朋友。用他的话说:“小楼虽小,但对于那些肯来我这里喝酒的人来说,他们要的却不光光是酒。更是那份,只属于他们的自由与落寞。”
所以,他从不会去打扰他们。
酒,管够。
钱,也可以先欠着。
以至于,他的生意虽不见起色。而名声,却越传越响。。。
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唐家四少,也不禁慕名而来。
一壶酒,一小盘脆皮花生。
酒虽算不上好酒,但唐四少却喝得别有一番滋味!也许是因为他已感到了厌烦?是人皆会有烦恼,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一个从小便锦衣玉食,从不会为因生计而烦扰的人,除了酒,飞刀便是他一切的乐趣!空虚寂寞冷,而高处不胜寒。。。。
也只有喝酒,才会让他能有片刻的清醒。
酒不醉人,人自醉。
陆青山膝下无子。半生漂泊的他,虽偶有机缘遇得红尘佳丽,只因生性不羁而错失了那份美好。遂于晚年收一义女,改随他姓。陪他在这青山小楼里,相依为命。
陆小楼本不姓陆,只因从小家境贫寒而被卢青山收为养女。唐四少从来小楼的第一天起,就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也许是因为她是小楼里唯一的女人。又也许,是因为她的名字。
小楼一夜听春雨。
而他,是喜欢春雨的。
酒,总有喝完的时候。
而雨,却仍未停。。。
雨下得并不很急,一如他此时的心情。一个人倘若孤独的久了,便对一切都了然无味!直到连酒,都喝得淡而无味。。。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想家了吧?”
唐四少正自出神,一句这几天来他已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猛地回过神来,不免尴尬的回头苦笑,道:“这我。。。倒还未来的及去想,不过你现在一提醒,我倒真有点想家了。”
“呵呵。。。是吗?看来,倒是我想的太多了。”
这是唐四少第一次与陆小楼言面而谈。他们似乎谈了很久,从彼此的爱好到市井的见闻。直到很久以后,唐四少虽已不再记得当时的谈话,却怎么也忘不了她那如春风般的笑容。一如那场及时的春雨,洗涤着他那早已干枯的灵魂!
只是时至今日,青山与小楼已不复存在。
他们去了哪里?
是生?还是死。。。
是选择继续流浪,还是已远嫁他方。。。。
十年的时间可以很长,长的足以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当他最终选择了离开,离开了那个曾经让他充满回忆的地方。便也意味着,他不得不将要面对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刀,是杀人的刀。
既然身在江湖,飞刀一出手,又岂能回头?
(2)夜初暮,未见月痕。
风,空摇,已无花落。
只影独伫,不见佳人来。
闲倚栏杆,望夜色阑珊。
意念念,且听风吟。
思悠悠,无言小楼。
京城,日渐萧索的小酒馆。
“魏梦还是你的朋友,你认识他这么久了,如果非要用三个字用来形容他的话。。。”
“追梦人。如果我的形容,还算贴切的话。”唐四少如实回答,而问话的人则是一个头戴斗笠的红衣女子。
“是吗?看的出来,你似乎对他非常的了解!”
“。。。可我却并不了解你!”
“那又如何?”
“不过我也看得出来,你虽非是他的朋友,却也绝非是他的仇家。”
“好眼力!看来这坛酒,我是非请不可了!”
酒过三巡,红衣女子不禁叹道:“真是物以类聚!难道酒量,也是可以相互传染的?”
“呵,唐四少舔吧着嘴唇,借花献佛道:“我只知道,酒能乱性,这是用不着传染的。。。”
“做男人要都像你一样,倒是。。。”红衣女子不怒反笑,话到一半,终是没有勇气再说出口。
“这里的酒不错。”
一阵沉默之后,红衣女子一语打破沉默。为了避免再次尴尬,又补充道:“听说这里以前的生意不错,如今怎的这般光景?”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酒。。。又何尝不是如此?”唐四少似答非答,似醉非醉。
倒是红衣女子揭开话匣,顺势说道:“莫愁前路无知己,且记今朝酒一杯。干了这杯酒,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走了。看着她愈行愈远,他甚至来不及去问她的名字。
也许,他并非真的想知道她的名字。
当初春的小雪,再一次地席卷了整座空城。
”所幸,还有酒!“(3)秋已至,天晓破寒。
京城,愈加萧瑟的小酒馆。
唐四少似乎从未离开过这里,这是他与她之间一个不是约定的约定。
而这样的约定,一直从正午等到了黄昏,又从黄昏等到了黎明。。。。
她似乎也在考验着他的耐性!
直到月上柳梢,黑衣人从天而降,紧随着点点星光向他汹涌而至。
“这。。。是在考验我吗?”话随身起,唐四少已然面露杀机,辗转腾挪间,飞刀已出。冰冷的刀锋下,浸染着只属于他的温柔!
“他本不该死的。可这世上不该死的人又何止他一人?他受命于谁?从他的相貌特征以及暗器的种类来看,显然并非我中华人氏!杀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显然,他是一定不了解我的。。。”
看着黑衣人的尸体,唐四少举杯独饮,喟然自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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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断肠人在天涯(二)
“你。。。终于还是肯出现了。”借着酒馆灯火的余光,本已漆黑的街角,却骤然间多了一抹嫣红。
“我说过,我们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嫣红的斗笠下,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既然来了,这坛酒是我专为你准备的!我。。。先干为敬!“唐四少不等红衣女子开口,一指戳开酒封,酒顺着咽喉一贯而下。须臾间,已是半坛酒下肚。酒毕,将未喝完的半坛酒默契的递到红衣女子手中。然后看着她同样的把酒喝完,再然后,他很满足的将嘴角上扬,道:“近来重又出现江湖的红衣教好不低调,到处暗杀我辈中人。在你未来赴约之前,我差一点就因此而丢了小命!你一定很奇怪吧?”随着嘴角的弧度愈加的张扬,唐四少毅然愈加肯定的说道。“不用这样看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代你赴约的黑衣人的手臂上,也同样拥有一粒和你一般大小的朱砂印。”
”那又如何?”红衣女子一声嗤笑,道:“不过,我倒真是小看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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