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前辈,吴前辈,一别多年,纪白十分想念二位。”他微微挪动身子,打着恭手。
“纪少侠,不用客气,听小妹说,如今你的剑法已是独步武林,当真是可喜可贺!”
“前辈谬赞,纪白不敢领受。”
吴大叔一笑,不再言语。
纪白看向老妇,而老妇也在看他。“纪公子,对于近来的事,可有看法?”
纪白道:“不知胡老夫人指的,是哪一件?”
胡老夫人道:“无忘禅师身死,武盛镖局旁的血案,还有昨夜本庄两名护院惨遭毒手,纪公子都已了解,可是对其中的关联有所明白?”
纪白苦笑道:“五当斋的当家米唐算是我的结拜大哥,这些年来常有来往,相交也有十年了。那武盛镖局旁死去的十多人,已查明身份,就是五当斋来的,若他们言明了结恩怨,我是不好干涉。无忘禅师的死,目前仍是不太明了,恐怕整个扬州武林都在观望。而昨夜两位贵庄朋友身死,只怕凶手一时难查。”
苏小妹先是不满意的撅起嘴,瞪了他一眼。胡老夫人一笑,注视良久,道:“纪公子既怕麻烦,又何必一直呆在苏家?”
苏小妹听了,娇声喊道:“奶奶!”
纪白苦笑道:“胡老夫人高明,晚辈汗颜,如今明知是谁打这苏家主意,可是却无可奈何。”
就在江南苏家召开大会,共商眼前局面,以图化解的时候。在金陵最有名却不是最大的花楼里,一个俊美的不似人间应有的年轻公子正靠在床头,左手拿着盛满了女儿红的酒杯,右手把玩着一只玉足,口中抿着酒味,放荡的吟道:“长干吴儿女,眉目艳新月。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
“呵呵,少爷,别,别挠了。”
“红尘,比身材相貌红歌与你不相上下,可比起你的小脚,她却是差的远了。”
“可是人家的歌声比不过她呀。”
“歌?她的歌,也差的远。”
红尘听不懂,怎么金陵最甜最美的歌声,会被他说“差的远”,有谁唱的能比红尘的歌还好听?
红尘双眼水灵灵的看着少爷,他是如此哀伤,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玉足,把玩间,眼神渐渐迷离。
敲门声传来。红尘轻轻缩起脚,踩着床脚边一对墨绿粉鞋,走去开了门。
“少爷,一切已办妥。”
“莺姨呢?”
“还在扬州。”
“哦?有什么纰漏?”
“纪公子住在苏家已经好几天了。”
“颜子卿有没有动身?”
“晚上应该就到了。”
“公慈,你看这金陵还有哪些地方我没去玩过?”
“少爷,好玩的地方,这几天,你都已去过了。”
“公慈啊,还有一个地方,我没去。”
“什么地方?”
“苏家的老家将吴飞鱼的侄子不是在这里开了一家镖局嘛。”
“那我给您去安排。”
“不急,等关中六义要找上苏家的时候我再去,这里消息一天就能到。”他怪异的笑了两声。“我倒要看看,谁能阻止我?就算他们都心知肚明,又能奈我何?”
“只是纪公子一个人夹在其中,万一伤到了他”
“晚上东街有灯会,你就不用安排了,我和红尘走着去玩。”
“是。”
扬州冰雪柳酥馆,常望雪驻守在门边,看着过往行人。身边走出来一个轻浮的年轻人,他拍着常望雪的肩膀道:“我走了,你真要做最后一人?”
常望雪笑了笑,道:“总得有人留下不是吗?”
年轻人道:“颜子卿真的会来?”
常望雪笑容一逝,轻轻的道:“今天晚上之前,一定会到。”
年轻人看着他,出于一种敬畏,说道:“现在苏家自身难保,恐怕没有人能帮你。”
常望雪淡然道:“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
“听说,女神捕就等着你找上颜子卿。”
“对于我来说,只要报了仇,什么也无所谓。”
苏家外围最后一人,常望雪,依然凝望着街的远端,等着早已注定的结果。
“吴老,望雪不愿回来。”
“颜子卿既然要来,这个机会,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第二十六章 三步一杀】………
扬州冰雪柳酥馆在一条三百步可尽的小街上。街的北面通一处市集,街的南面座落着辉煌不可一世的江南苏家。街上摊铺简单之极,杂货,酒茶,小吃,冰雪柳酥馆就是卖糕点的,米,布匹,药,却没一家。故而平日里街上人不多,冷清安宁。
此时夜色初至,明月东升,云海乌黑,照理街上本应无人。
一家打烊杂货铺门前摆着一张低矮的小木椅,一个壮实的汉子手捏瓜子一粒一粒悠闲的扔进嘴里,不见吐壳只进未出,粗鄙的样貌不敢恭维,却不知为何有这般雅兴在此吞瓜子。在杂货铺的对面是一间简陋的门面,白日里卖些茶水,夜里一家两口房中事不足为外人道。往日这个时候还有些微灯星火透缝而出,今夜却黑不见物,隐约有个老者靠在门上闭眼假寐,月光被掩,平白增上一丝诡异。远处星星两两,街边少说有十来个人。
微风不歇,凉意似雪。
整条长街,唯一大亮着灯光,敞开着门面,是这家冰雪柳酥馆。
冰雪柳酥馆是江南苏家坐北暗堂。
东南西北四堂的人早已被召回庄。
只余一人。
常望雪。
他身穿一席黑色长衫,站在柜台前专心致志的拨打着算盘。夜里安静,“啪啪”声断断续续清晰可闻。
北暗堂,常望雪。
打更的迟迟未来。
这街上十多人,却不见喧哗。
忽然,一匹烈马自城门外疾奔而来!
城门不知何时开启,这夜里,是什么人能够让一城之门独开?
烈马转眼已到街心。
常望雪拇指按在十一档梁下最后一枚算珠上,正准备抹上。
烈马通体乌黑,额头有些杂土色,四足左右轻踏,似有无穷的力量欲待奔腾。一只有力,格外粗壮的手牵在缰绳上,将它的活力深深的压了下去。
停时,街心空荡。
马才喘息,常望雪已在前方。
灯光越门而出,他半边脸带笑,明亮苍白,另半边却阴冷无情,昏暗无色。
烈马上端坐着一名玄衣男子,右边手臂处,长长的袖子随风而动,他仅有的一手操着缰绳,稳坐马上,双眼定定看着常望雪,不见所思。
就在常望雪出现街心的时候,壮实的汉子将手中的瓜子扣了一颗在手指间,隐约间朝着他的眉心。周围十数双眼睛宛如荒野上的狼目,凶光十射。常望雪丝毫没有担心惧怕,平静的看着玄衣男子。
随手一摆,马儿又躁动了起来。周围十几人立即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玄衣男子收回手,轻轻的摸了摸马头,口中道:“好重的杀气。”
常望雪慢慢的向他走去,直走到距离马头只有一丈处,马又躁动起来,方才停下,道:“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玄衣男子面无表情,平静的说道:“你既然一个人等在此地,我又怎会以多欺少,两年的时间,你的武功应该进步不少。”
常望雪道:“仇恨,让我可以忘却一切。这一天比我预料的来的快了一些。两年前,我得罪五当斋,你单身只剑冲入我家中,杀我全家三十二人,我曾立誓,此生将再无快乐可言,所有的痛苦都将为我功力,打败你,替家人报仇,是我活着的目的,常望雪现在只是一柄剑,一柄血剑,若不染血,宁为千断。”
玄衣男子深吸一口气,叹道:“如此,我们就一招定输赢。”
常望雪忽然一笑,此时灯光已在身后,满面昏暗,只听他道:“多谢!两年,我恰恰只练成一剑。”
玄衣男子大笑起来,说道:“若是旁人听了只怕不信,可我颜子卿相信,这足足用了两年时间练就的一剑,定是不同凡响,惊世骇俗之绝剑!”
常望雪似略有所思,叹道:“可惜,这两年来,我身边一同浴血的战友好兄弟,却没一个相信。”
玄衣男子拍了拍马颈,翻身下马,对着身后不远处一人指了指,那人飞快的跑了来将马牵到一边。玄衣男子回首一笑,道:“可惜,你很快就将死在唯一相信你的人的剑下。”
常望雪一个转手,只见手中已提着一柄古鞘长剑,剑有三尺六寸,剑柄绕着蓝色蚕布,从绕的圈线来看,显然缠绕时十分的专心,每一圈交叠相差处俱是一模一样。
玄衣男子的目光随着常望雪提出配剑,一瞬间变的尖锐无匹,直直盯着长剑从上自下观察,最后目光一凝,落在剑柄处。
“观剑而知用剑人剑法之大概。”
常望雪道:“不错,请亮剑!”
玄衣男子道:“我的剑留在五当斋并未带来。”
常望雪一愣。
玄衣男子没有一丝尴尬,继续说道:“若我带剑而来,只怕江南苏家血流成河。”
一人忽然跃到玄衣男子身边,躬身平举双手正捧一柄长剑,说道:“请用属下配剑。”
玄衣男子不接长剑,反而看向常望雪。
常望雪道:“你的剑我已看到。”
玄衣男子对那人道:“还不退下!”
那人收剑回到一边。
常望雪退后一步,缓缓拔出长剑。
这时,周围屋顶突然出现许多捕快。萧燕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左边的屋顶,轻轻跃下,道:“江湖仇杀,杀人者本捕头责无旁贷将拘捕归案!”
玄衣男子,常望雪相视一笑,望雪轻道:“请女神捕高抬贵手,常望雪与颜子卿只是夜间比剑,何谓仇杀?”
萧燕沉声道:“若无死伤,我自然不会多事。”
玄衣男子道:“或伤无死。”
常望雪点头道:“或伤无死!”
音犹在,玄衣男子已变成了一柄出鞘利剑,周围一丈之地平白刮起一道旋风,他伸指一点,一道及可瞧见的气剑冲向常望雪左肩。
“六年前我曾与颜子卿比剑,那时他的剑法杀气太重,招式不够大气,缺了三分灵韵,现在看来,这五年似乎进展不多。”
“天天在江湖恩怨利益中仇杀的人,如何能够将剑法有效的提高起来,又有多少人能像你浪迹江湖,苦中一心,全以剑术为生呢?”
远处的街角靠着两人,夜色下难以看清两人容貌身形,这两者早已来到,此时轻轻交谈,未打扰战局分毫。
“你是来看颜子卿的?”
“以米大哥和我的关系,我又如何能放心他这个座下第一打手?”
“可我却是来帮常望雪的。”
“不论谁输谁赢,你可以放心,颜子卿是个有担当的人,言出必行。”
“你的口气,似乎常望雪输定了?”
“在他未出剑前,一切都不好说。”
“我与望雪相交三年,看着他家破人亡,如果不是他硬要自己报仇,只怕我已找上颜子卿了。”
“还好你未找上他,不然,我岂不是左右为难?”
“哈哈,现在,终于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吧!”
“哈哈。”
常望雪出剑了。
险险避过五道指剑,常望雪身受四处轻伤,身法不乱,脚步依然矫健,手碗转动间,长剑出鞘。
颜子卿身边锐气顿失。
常望雪三步距离,剑出人进,直线如鬼影飘忽,一闪即至,待看清时,剑已在颜子卿右肩上。
洞穿!
颜子卿不无愕然,呆呆的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三步一杀!”
望雪收剑。
血射。
“可是荆坷刺秦时所用的三步一杀?”
“无奈秦舞阳胆弱,荆坷一人展卷拔匕,未尽其功。”
“好剑,当之无愧为绝代杀剑,古往今来,刺杀中的王剑非此莫属。我这一招六道梅花只差最后一招杀招,相信我杀招一出,你也无可抵挡,天命如此!你忍我五剑,只为进我三步可出此剑,呵!剑法固然绝杀,人亦是不弱于剑。颜某无憾!”
“多谢!”
颜子卿看了看常望雪,惨然一笑,对四周的五当斋部属略一挥手。那些人却不敢置信,俱向他奔来。只见颜子卿大喝一声,豪勇的拔身而起,手指一挥,剑气割喉而过,血洒长天。
黑暗中那人不禁动容,叹道:“颜子卿,我还是小瞧了你。”
另一个人戚戚然道:“江湖中人,本该如此,恩仇一笑,言出必行。”
“可悲,颜子卿若是带剑而来,恐怕结局就不是如此了。”
常望雪转身面对萧燕,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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