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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拍了拍萧然的肩膀,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好吧,朕允了,太庙改为曜月宫,朕亲自用家法。只是你别想偷奸耍滑,一条错三十板子,朕绝不手软。”
“多谢大哥。”萧然双眸一亮,肿胀的唇边泛起喜悦的笑容,继续得寸进尺,“只是,小弟从小到大,犯过的错早已不计其数,大哥这笔账要算到什么时候?小弟不知道该说哪些错误啊,请大哥给个范围吧。”
“你……”萧潼气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猾了,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又跟朕装!朕难道会为了鸡毛蒜皮的事罚你么?朕罚你的都是你不忠不孝的大错,尤其是触犯了国法的。”
萧然暗暗松口气,还好,给自己减少了很多板子……
“小弟明白了,多谢大哥。”
“去,到墙角跪着反省,把自己所犯的错在脑子里过一遍,明日下午,朕要在曜月宫好好给你紧一紧皮。”
“是。”萧然答应一声,挪到墙边去反省,一个背影跪得笔直,修长的身材赏心悦目。萧潼坐在桌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那个背影。心中百味横陈,说不出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死小子,看这样子分明是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真不知道,疼痛对他而言是否如过耳清风?家法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萧潼啊萧潼,你这么辛苦干什么?你能改变他么?生气、发怒、纠结,都是自苦,可他呢?疼过痛过忏悔过,依然那样从容淡定,依然笑得云淡风清,依然高贵得不象人间所有。他永远象隔着云端俯视人间的神仙,胸中藏着天下苍生,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包容一切、改变一切。永远自以为是,永远坚持自己的原则。
就算被自己打得再狼狈、罚得再狠,他也不过象受难的天使,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流泪、哀伤都带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遥远得无法捕捉。
萧潼,你真的曾经拥有过这个兄弟么?
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心中很空,萧潼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软弱。而跪在墙角的萧然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着他,心痛地唤了声:“大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明察秋毫
“反省还不专心?”萧潼掩饰地瞪过去,声音里却全无怒意,只是透出淡淡的疲惫。
“大哥可是累了?要不要小弟帮你疏通经络?”萧然依然放心不下,不待萧潼下令,他就起身走了过来,跪到萧潼身前,“小弟在大哥面前反省好么?顺便还可以为大哥输送真气。请大哥把脚抬起来,搁在凳子上。”
一边说着,一边已伸手将萧潼的两只脚捧起来,放到凳子上,脱了靴子,手掌贴上他的涌泉穴。萧潼暗暗苦笑,这死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不由分说就为自己做决定,是不是赦免了他的罪,允他重新唤回大哥,他的小尾巴又翘起来了?
本该发火,可看到萧然专心致志为自己服务,乖巧而又恭顺的样子,他的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能沉得下脸来?再说自己确实累了,有兄弟为自己这样效劳,真是一件十分舒心的事。
一股暖流从足底升起,慢慢流遍全身筋脉,打通身体各关节,萧潼只觉得毛孔舒张、神清气爽,懒洋洋地直想去见周公。开始还能看到萧然雪白的身影跪在面前,慢慢视线模糊了,上身伏到桌上,慢慢陷入梦乡。
萧然见大哥睡着,心中十分宽慰。起身拿了一件斗篷为他披在身上,然后又重新跪下,静静地用目光描摹起大哥英俊的五官。熟睡中的萧潼没了清醒时的威严、冷肃,以及眉宇间丝丝流露的帝王霸气,面容柔和、安静,充满成熟男子的魅力。
萧然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一股暖流在胸中荡漾,宛如春日的湖泊。大哥,从十五岁登基,接过家国重任,至今已经十一年了,你日日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还要为我和二哥操心。你也不过是需要父母疼爱的少年,可是却担起了那么多责任。这么多年来,你从未有一日放松,从未有一日享受过生活。身为帝王,你活得比普通百姓还要辛苦。而我和二哥却还要惹你生气,是我们不孝……
大哥,我太笨,我总以为自己可以为你分忧,所以总是自作主张地去做事,不先征得你的同意。而到最后,我总是发现我把事情越弄越糟,惹得你一次次生气。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比故意的更加可恶。因为我那样做,完全架空了你,完全忽视了你的权威。
大哥,我本无意忤逆你,可我拗不过自己的心。大哥,请你原谅我……
手慢慢抚到脸上,回忆起刚才大哥掌嘴的力度,心神一阵激荡。大哥,你做出恶狠狠的样子来,可分明是想减轻我的疼痛。你每次都是这样,将你的爱用粗暴、冷酷的方式表现出来,你放不下你的面具,放不下你的威严,可只有我知道,你的心是多么柔软。
我是多么幸运的人,我有一位胸襟博大的兄长、一位英明睿智的君王、一位鹣鲽情深的妻子、一位肝胆相照的朋友,我心情郁闷时可以借诗词遣怀,可以借山水怡情。而大哥你,却只能每日面对枯燥乏味的奏折、勾心斗角的群臣,只能端着帝王的架子,尊贵而又辛苦地活着。
大哥,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为兄,你为弟,让我将你这一生给我的疼爱加倍还给你,让我给你一片自由飞翔的天空、一片尽情遨游的大海……
寝宫内安静到极点,萧然默默跪着,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跪得双腿又痛又麻,可是看到大哥睡得那么安详,他又觉得十分开心。
就在这时,萧潼醒过来,坐起身子,发现背上披着的斗篷,再看到萧然笔直地跪在面前,忆起自己睡着前发生的事,有些歉意:“朕老了,空下来竟然就能睡着。”
“不是的,大哥。”萧然连忙道,“大哥只是太累了。大哥这样勤政爱民,日夜操劳,身体岂是铁打的。”微笑,有些调皮,“大哥风华正茂,哪里会老了。后宫那么多女子人人盼着得到大哥宠幸呢,还有天下无数名媛淑女,看大哥宛若天神……”
“油嘴滑舌!”萧潼一巴掌拍过来,却是极宠溺的动作。然后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微微沉了脸,道,“别以为你现在讨好卖乖,朕就免了你的责罚。”
“小弟哪敢?”萧然漆黑的眼眸中尽是温润的笑意,目光闪亮,“小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若是小弟敢在大哥面前偷奸耍滑,大哥还不掌烂了小弟的嘴?”
萧潼冷哼:“知道就好!还有,你下次要是再敢男扮女装,做出那副妖孽样,朕一定亲手掌烂你的嘴!”
萧然吓得一抖,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大哥……小弟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起来回去吧,好好养着皮,明天下午来宫中受罚!记得——要好好地、一条一条地反省自己所有的过错,朕给你机会。”萧潼说得十分郑重,而且隐隐含着暗示,可惜萧然现在完全不在状态,没有意识到大哥语气中的深意。
他恭声应是,揉了揉膝盖,缓缓站起来,腿太麻,身子一个趔趄,萧潼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萧然趁机呻吟了一声:“大哥,我痛……”
萧潼拧眉,好啊,越发会撒娇了,真当自己越活越小了!沉着脸喝道:“现在不算痛,明天才有得你痛呢!”
萧然连忙站直身子:“是,小弟知道。大哥……请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小弟告退了。”
萧潼一愣,养精蓄锐?什么意思?忽然想到明天要对他执行家法,这小子分明在暗示自己要养足了力气好责打他。小混蛋,真是皮痒了,到这个时候还嘻皮笑脸,不将家法当一回事。很好,你等着吧……
此刻萧然脸上的红肿已消得差不多了,面容依旧那样俊美如玉,清瘦的五官宛如雕塑,处处显示出完美的线条。躬身退出去,一举一动都那么温文尔雅、赏心悦目。萧潼看着他走出去,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假如这小子不是弟弟而是妹妹,自己仍然会对他如此苛责么?恐怕恨不得捧在掌心了吧?
萧然回府,却得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消息来自雍国的密探荀简:叶漫天厉兵秣马,欲犯吾边境,望王爷早作准备。
萧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耳边响起大哥的声音:“若是叶漫天为此犯我边境,你得接受朕一切惩罚,你可愿意?”
“你以为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同样还报你么?你以为你放过叶漫天,他就从此罢手了么?也许你纵虎归山,他反而兴起更大的风浪。也许两国战争就因你一念之仁而不可避免地发生!到那时,你又该承担什么责任?”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萧然啊萧然,你真是愚不可及!你总是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你总是自以为是,可事实证明,大哥是对的,人心,真的是不可估量。萧然,你放过叶漫天,却要导致两国兵灾了……
第二天一散朝,萧然立刻赶到凤清宫,向萧潼禀报这件事,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不敢抬起头来:“大哥,是小弟算错了人心,小弟知罪,愿意接受大哥一切惩罚。”
萧潼沉默,一双黑瞳幽如深潭,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缓缓道:“起来吧。朕还没有想好如何罚你,只是,知道错了就赶紧去补救。否则,朕要你这位大将军做什么?”
萧潼的声音并不严厉,可说的话却重逾千斤,萧然连忙站起来,躬身道:“小弟马上去安排。”
一番调兵遣将,加强与雍国之间的边关松萌的防守,并通知靖安军加强训练,随时准备出战。从兵部到军营,再回到凤阁处理臣相的公务,忙了一上午。到下午申时,萧然想起大哥的命令,径自来到曜月宫,在内室跪好,等待大哥的到来。
看着这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惩诫室、熟悉的刑具,萧然心中没有恐惧,反而升起愧疚。本来大哥是要让他到太庙受罚的,可他撒了一次娇,迫使大哥将惩罚地点改为曜月宫,而且答应亲自行刑。可是,行刑需要很大的力气,萧然啊萧然,你怎能让大哥辛苦?为了自己的私心,却让大哥费力,你真是不孝。
正想着,身后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关门声,熟悉的龙涎香味飘过来。“转过来。”低沉的声音,带着大哥独有的威严。
萧然跪着转过身去,见大哥已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小弟拜见大哥。”
“反省好了么?”
“……是……”萧然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自己犯过的错,真的已经数不过来了。不知道大哥记得的有哪些?
“说吧。一条一条说。”
“是。”萧然应了一声,抬起眼帘,湖泊般动人的双眸中泛起雾一般的迷惘,“两年前小弟公然抗旨,不肯去攻打塔萨。”
萧潼不语,只是静等他一条条数下去。
“未经大哥恩准,擅自放过摩戈。”
“隐瞒水儿的身份,背叛父皇遗命。”
“为救大嫂与丹儿,私自逃狱。”
“为救摩钩,偷梁换柱,假传圣旨。”
“没有教导好军中将士,纵容他们冒犯大哥。”
“诈死埋名,欺骗大哥。”
“滥用善心,轻敌受伤。”
“自暴自弃,故意冒犯、激怒大哥,背叛家门。”
“欺君罔上、自作主张、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将二哥的事私自遮瞒过去。”萧然说完,看着大哥一脸平静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说全了没有,心中忐忑,低声道,“小弟的过错都说完了,请大哥责罚。”
“说全了么?”萧潼淡淡地问了一句。
萧然心头一凛,大哥这么问,分明自己还有没说全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没……不,还有……”
“说。”
“还有……”忽然想到最近的事,暗骂自己粗心,“还有,未经大哥允许,私自训练密探。”
“还有,放过叶漫天,导致即将来临的战争。”
“十二条错,三百六十藤条。”萧潼看着他,目光渐深,“没了么?”
萧然暗暗叫苦,大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记着,可我却没有当成大错的事啊。硬着头皮道:“回大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