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潼动容地看着他眼里闪动的泪光,心狠狠地一痛。是啊,他是自己骄傲的兄弟啊,他本是一身傲骨、锋芒内敛的,虽然现在是以侍卫的身份随侍自己身边,可他骨子里的傲气永远不会改变。
也许,自己真的对他逼迫得太过分了,以致于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敬畏与疏离。
轻轻点点头,无声地叹息:“然儿,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朕太顾着自己的脸面,以致于忘了维护你的尊严。然儿,对不起。”
“大哥……?”萧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地看着大哥。
萧潼苦笑:“朕一向对你、也对自己求全责备。朕无论在内政还是外交上,都保持一种完美的姿态。穆国是礼仪之邦,朕堂堂天朝大国的皇帝,不愿被邻邦小国看扁了。所以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朕觉得大丢面子。朕不想别的国家知道,朕连自己的侍卫都调_教不好。所以,朕才逼你向王子道歉。而你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违逆朕,令朕更加无法容忍。所以朕才下令责罚你……”
萧然瞬间热泪盈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哽声道:“对不起,大哥,是小弟错了。”
萧潼拍拍他的肩:“不,你说得对,朕应该顾及你的尊严。所以,朕不怪你违逆朕。但对你违反的侍卫规矩,你可知错?”
“是,小弟知错了。”
“朕本想罚你掌嘴,好让你记得这次教训。但你白天已受了够多的惩罚,所以朕不再罚你。只是,你要记住,下次如此再犯,朕对你的惩罚将会翻倍!”
“小弟再也不敢了。”萧然叩下头去,牵动身上伤痛,死死握紧十指。
萧潼将他拉起来,一把搂入怀中,轻轻叹息:“然儿,委屈你了。朕这样苛求你,你恨朕么?”
萧然感受着大哥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泪水悄悄濡湿了眼睫:“不,小弟感激大哥的教诲。从今以后,小弟懂得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今日陪朕睡在寝宫。”萧潼说着,脸又微微沉下去,“谁教你不知自爱?受了这么重的刑,还敢喝酒。万一伤势恶化,晚上发起烧来,朕还得照顾你!”
分明是责备的语气,却听得萧然心头一暖,撒娇一般在萧潼怀里蹭了蹭,喃喃唤道:“大哥……”
“下次还敢顶撞朕么?”
“小弟不敢了。”
“还敢违逆朕的旨意么?”
“小弟不敢了。”
“但愿你说到做到……”说这句话时,萧潼心中一点底都没有。他实在无法预料,他的宝贝弟弟将来还会干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来。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我让泽悦帅哥挨了两巴掌。不过想想如果泽川知道了萧然的身份仍然无动于衷,也未免太淡定了~~~~~
番外三 少年自负凌云志(八)
萧然病体初愈,挨了鞭打,又挨了杖刑,再加上满腹委屈、心酸,全凭着一股悲愤之气支撑到现在,喝了酒本有些晕晕乎乎,想借着酒劲麻醉自己,就这样沉沉睡去。谁知大哥突然出现,他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在凤清宫中萧然看得真真切切,当自己直言顶撞时,大哥已经作势想抽自己耳光,可碍于泽川父子在,他才没有出手。所以他猜想到了大哥宫中,自己的脸铁定要惨遭蹂躏了。谁知大哥轻易饶过了自己,不仅没有责打,反而语重心长地说出一番道理来。他心中既感且愧,积蓄了一天的悲苦顿时化作眼泪流了下来,沾湿了萧潼的龙袍。
萧潼见眼前的少年小脸上褪尽酒色,又变得苍白如纸,睫毛上沾着泪珠,可能因为疼痛,他紧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完全没有白天顶撞自己时那种桀骜、倔强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柔弱,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不禁被触动了。
毕竟才十四岁啊,虽然练过武功,身体强健,可哪里受得了这连番折磨?就算换作宫里其他二十来岁的年轻侍卫,受过这些刑恐怕也已倒下了。而他却还在那儿硬挺着,还要跟泽川父子饮酒谈笑,这死小子,偏是这样死不服输么?
想着,心里一痛,亲切的话语便脱口而出:“早点睡吧,别撑着了。”
萧然乖巧地点点头,抬头看着自己的大哥,弱弱地问了声:“大哥,你可以……象小时候一样陪我睡么?”
萧潼轻轻拍拍他的脸,笑嗔道:“死小子,还真当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出话来一副壮志凌云的模样,原来就是这般脆弱?受一点委屈就哭哭啼啼的。你去问问宇文,哪名侍卫没有经过严格的锤炼?他们也大多是官家或世家子弟,只不过年纪比你大一点。还有那些影卫,接受的训练更加严苛,甚至可以说毫无人性。你还信誓旦旦地跟朕说要保家卫国,吃再多苦都无所谓,现在呢?瞧你这副窝囊样!”
萧然被说得脸上发烫,轻轻抿了抿唇,小声抗议道:“小弟不怕吃苦,可就是不能忍受折辱。”
萧潼斜了他一眼,却也不跟他计较,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让他背朝天躺着,自己也躺上去,靠在枕上,感慨道:“都快跟朕一样高了,朕都要抱不动你了,可这性子还不如小时候乖巧。你啊,跟你师父五年,净学些江湖上我行我素的毛病,越发的自由散漫了。朕若再不好好管你,你将来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萧然已有些困意,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哥,轻轻嘀咕:“大哥管得还少么?小弟三天两头被大哥掌嘴,动不动就挨藤条、板子,若是师父知道,肯定要来跟大哥拼命。”
萧潼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到他脸上,却打得很轻:“朕管不得你么?”
萧然夸张地捂着脸,趴在萧潼身上,喃喃低语:“大哥,我疼。”
“哪里疼?是背上么?”萧潼伸了伸手又缩回来,“忍着点,朕没法给你揉,一揉伤口又该出血了。”
萧然其实只是想在大哥面前撒撒娇,他知道长大了就再也没有撒娇的权力与机会。而他自己也决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对他来说,大哥对他的宠爱越多,他身上的责任就越重。
太过疲惫,一旦放松下来,萧然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而他的上半身仍然趴在萧潼身上,萧潼也不推开他,任由他趴着。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安然入睡了,虽然他的眉心仍然纠结着,可样子却安静而乖巧,就象小时候无数次自己因他淘气罚过他,陪着他睡觉时一模一样。
“萧然生为穆国臣民,此生势必为穆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小弟勤练武功、熟读兵法,就是为了将来成为穆国大将军,领兵打仗,保卫穆国疆土,保卫百姓家园。”
清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小小年纪就有这样远大的志向,生在皇室,地位尊贵,可他却从来没有享乐过,只想着忠君爱国,报效朝廷。比起二弟来,然儿真是太优秀了。这个兄弟,真是让自己骄傲。
第二天萧潼上完朝,到御书房听完大臣面奏,回凤清宫刚刚准备批阅奏折,门外侍卫禀告,说海天泽国的国君与王子求见。
萧潼想到昨天泽悦在萧然面前“策反”的事,火气腾腾地冒上来,心想这臭小子害得朕责罚了然儿,一转眼又到然儿面前做好人,挑拨我们兄弟关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中生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含笑道:“请他们进来。”
泽川带着泽悦进来,自己躬身施礼,却瞪了泽悦一眼,示意他跪下。泽悦心中委屈极了,暗想自己好歹是一国的王子,即使穆国是天朝大国,也没道理让自己跪拜他们的国君。不过他又安慰自己,萧潼是萧然的大哥,萧然是自己的朋友,那么萧潼也跟自己的大哥差不多,萧然见他大哥要跪拜,自己向他下跪也说得过去。
一声不吭地跪下来,倒令萧潼大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扶泽悦:“王子为何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泽川在旁边不着痕迹地拦住萧潼的动作,歉然道:“陛下,孤昨日才知,原来那名侍卫是陛下的三弟,穆国的小王爷。只怪犬子有眼无珠,冒犯了王爷,还害小王爷受了罚。今日孤特意带他来向陛下请罪。”
萧潼更加吃惊,自己唯恐然儿难堪,命宇文方不得泄露他的真实身份,想不到这父子俩那样精明,竟然已经打听到。不过再一想,昨晚去接然儿时,分明见他们关系已经相当好,知道就知道吧。
本以为这位小王子心高气傲,不肯轻易低头。想不到他竟然肯向自己认错,这种结果大出萧潼意料之外,心里的火气不觉烟消云散,摆手请泽川坐下,示意太监上茶,又亲自去扶泽悦。
等扶起这少年,萧潼见他低垂着眼帘,白皙如玉的脸上微微有些红肿,心想莫不是昨晚知道然儿的身份后被他父亲打了?看来这个泽国的国君倒是通情达理之人,昨日为了救然儿放低姿态,今日又携子前来赔罪。
心里越发舒畅,脸上不觉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泽川看得有些发呆,不过短短几天,见识了这位年轻皇帝各种各样的侧面,雍容高贵的、威严冷肃的、阴沉暴戾的、和颜悦色的,每一种都让他觉得不凡。
暗暗钦佩,难怪他小小年纪就已英名远播,令天下臣民折服,确实有非常的能力与手腕。
泽悦见萧潼一脸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与昨日判若两人,心中稍定,暗想既然自己已赔过礼,想必他也不会过多责怪萧然了。关心萧然,忍不住问道:“陛下,不知萧然……他此刻在哪里?状况如何?下臣能否去看望他?”
泽川听他开口直呼萧然的名字,暗道这小子真不懂礼。还好萧潼没有介意,只是叫了一名侍卫将泽悦带到自己寝宫去见萧然。
刚刚接近皇帝寝宫,泽悦就听到里面传出铮然的琴声,他不禁驻足,凝神倾听着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琴声,只觉得每个音符中都流露出傲视天下、气吞山河的魄力。
他走进去,走到那位弹琴的少年身边,心中充满震惊、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样恢弘博大的胸襟与气度,真的是出自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么?
“萧然,你是真正的英雄,假以时日,这天下恐怕尽在你掌握之中。”他在心中默语。
弹琴的少年停下手,抬起眼帘,脸色依然苍白,漆黑的双眸中光芒流转,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不仅知道你在这,我还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泽悦看着他,眼里慢慢露出歉意,“萧然,对不起。”
萧然展颜:“怎么,因为我这个身份,你便觉得对不起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泽悦忽然觉得自己很笨。面对萧然清澈澄净的眸子,他有种被看穿的尴尬,“我没有在意你的身份,但我不应该让你受委屈……”
萧然再次微笑,有些调皮:“其实昨天的我与今天并无区别,你昨天已经道过歉了,我们的旧账就一笔勾销了。”
“今日父王命我去向你大哥赔罪了。”泽悦伸手握住萧然的手,郑重地道,“因为你,我不觉得委屈。”
“泽悦!”萧然动容地看着他,这位傲气而张扬的少年,竟然肯为了自己向大哥去赔罪。泽悦啊泽悦,我死都不肯向你屈膝,而你却愿意为了我去屈膝……有友如你,我真是太幸运了。
泽悦握紧他的手:“什么也别说了。来,你弹琴,我吹箫,我们合奏一曲。”
“好!”
作者有话要说:两位帅哥的故事先写到这儿,接下去我要更正文了。诸位想看什么番外,请给我留言,我可以穿插在里面~~~~~
第五十六章 良辰吉日,怎堪风狂雨骤
长宁最繁华的街——凤凰街,街上最繁华的酒楼——帝都酒楼。
楼内座无虚席,靠窗坐着一名黑衣人,自斟自饮,目光不时看向窗外的大街。好象在等什么人,又好象在浏览凤凰街的风景。可若是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其实在很留神地倾听楼内客人的聊天话题。
“十月初八,是靖王千岁大婚的日子,皇上钦定的吉日,亲自主持婚礼,满朝文武都会去贺喜。那一日的盛况恐怕不亚于皇上自己大婚,谁不知道靖王是皇上最疼爱、最器重的兄弟?”
“是啊,听说新娘是皇上亲舅舅之女,才貌双全,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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