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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书回去,说我会晚些日子回去,带着第三护剑使和左卫一起回去。”无恋抬起眸子,眼中波光一凛。
柳毅,销音阁的第三护剑使。那个绝美的男子,一身剑技已臻化境,尤以分光之势最为出名。而他的忠诚,也是有目共睹。只是,大概一年以前,柳毅接受刺杀官员的任务,被无恋派往凉科城,通过他的封封传书来看,他的计划是埋伏在一家青楼里,伺机暗杀。可是,直到那个官员暴死青楼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柳毅的最后一封传书也没有发来。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销匿无踪。派出的探子一批又一批,却都没有找到柳毅的踪影。曾经一度,她以为柳毅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而今才知,他是藏身在了那个女人“身后”。
如果不是那独一无二的分光之势出卖了他,她还真的看不出,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戴面具?为什么他会拼命地救那个女人?为什么一向忠诚的他,为了那个女人不惜跟她动手?他明明知道,若是她真要杀他,他半点机会也无。
带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他能逃到哪去?
无恋有些懒懒地轻眯起眼,身子斜靠在卧榻上。
她明白他。
他当然想逃走,想逃得远远的。可是他也知道,他逃不开,也逃不掉。那么,以他的性子,恐怕也不会逃。
过不了多久,他会自己到她的面前来,就算是为了那个女人。
“齐,”无恋出声,青羽应了一声,抬头看她,“去找连神医,让他看看你肩上的伤。”
青羽怔了怔。无恋淡淡的关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阁主变了,从到了北关城之后就变了。
×××
又是月色浓,北关城华灯初上,苍龙、*、朱雀、玄武四条主干道却比白天更加热闹。趁着晚风习习,一日的暑气渐渐散去,人们都不愿意窝在家中,纷纷走出家门,有的去夜市上逛逛,采买一些必需品,有的则是在家附近,与邻居们闲谈纳凉。
青楼赌场,酒肆乐坊,一到了晚上,家家门前又都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可是有谁能看到那浮华背后的悲哀落寞,以及那掩藏在歌舞升平之后的罪恶。
矮胖的华服女子,扑了一脸厚腻的脂粉,高盘的发髻,满头珠翠。此时的她,正气急败坏地叉着腰,摇头晃脑地指着面前跪着的人影叫骂,头上的斜插的簪子被她晃得一阵叮当作响:“你个死丫头!真是鬼迷了心窍!你才唱红几天,跟老娘耍什么小姐脾气!”
“坊主,我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吧。我要去找三郎,我要去找三郎!”跪在阴影里的,一抹淡淡的水绿,正是日渐憔悴的涣晔。
“三郎!三郎!你满脑子想的就是那个三郎!从你把他捡回来的那天起,你就疯了心了!”梦*的坊主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狠狠甩了甩袖子,“涣晔啊!你这个傻丫头哟!那个痴痴傻傻的哑巴小子有什么可惦记的?你是根好苗子,等再过些个日子,你唱红了整个北关城,被来往的那些老爷、公子瞧上,以后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坊主,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要找到三郎,我只想找到三郎。我知道坊主有意栽培我,可是……我恐怕终究还是要辜负您了。”涣晔重重磕了个头,可是看在坊主的眼中,根本一文不值,“我几年的积蓄也只有这么多,请坊主您先收下。卖身契还可以暂时放在您那,等我还够了钱,您再给我不迟。只是现在,请您放我走,我必须要去找他,再耽搁些日子,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你这丫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成?”坊主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怒目圆瞪,看着跪在地上,倔强的涣晔,“我还告诉你,就你这些个碎银子想赎身?想都别想!赶紧换衣服化妆,上台去!老娘花了几万两培养你,你为了那么个傻小子要赎身?开什么玩笑!”说罢,甩了袖子就要离开。
“坊主!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涣晔一把抱住她的腿,半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坊主一脸反感地看着她,用力拖拽着自己的腿。可无奈涣晔抱得死死的,即便连带着她的身子都被拖开了寸许,也丝毫不肯放手。
“来人!”终于忍无可忍,坊主尖声唤来了几个粗壮的男工,恶狠狠地下了命令,“把这个丫头给我绑到后院去!给我打到她肯服软为止!记着了,不要打她的脸!”说完,几个男工强硬地掰开涣晔的手,将柔弱的她拖向了后院。
夜色渐渐沉淀下来,皎月渐入中天,所有欢闹的人们,也都进入了梦乡,繁华的北关城,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酒肆里,那些失意癫狂的人,偶尔跑到街上一声怪叫,分不清的笑与哭,更给北关的夜空添上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梦*的后院里,声声抽噎,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嘀嗒,嘀嗒。”有什么液体,一滴一滴的,缓缓滴落在青石砖的地板上。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阴寒,钻入人的心里。。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十一】谢罪
“阁主。”青羽一脸惊惶未定,急匆匆地敲了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气喘。
“何事慌张?”夜色深浓,无恋早已经睡下,听到青羽的脚步声,才和衣起身。
“刚才恒安当的大掌柜安思贤报告,说有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自称是第三护剑使,到恒安当点名要见阁主。您看……”青羽抿了嘴唇,不再说下去。
无恋的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她没有猜错他:“备车。”
×××
进到恒安当内室,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已经站在窗口许久。听到推门声,他回过头,银色月光笼罩下的面具,泛着点点寒光,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无恋定定看着他,忽然轻抬了手,挥一挥袖:“齐,你出去吧。”
青羽静静退出,合上了房门。房间里,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无恋落座,不说话,也不看他。烛火无风抖动,似乎也是感觉到房间里诡异的气氛,变得躁动不安。烛泪滚滚落下,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两个人都这样沉默着,不发一言。
良久,他终于走到她跟前,右膝一软,跪下了身子。他的头深埋向胸口,低垂的刘海落了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具,以及面具后,那有些黯然的眼神。
“除下面具。”无恋的声音在头顶冷冷响起。
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如今,既然已经想通了一切,既然已经回到了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安然接受。
柳毅抬手,除下脸上的面具,那一直贴在脸上的冰凉瞬间消失,忽然接触到房间里温暖的空气,他却有些不大习惯。
“抬起头来。”无恋眯了眼,透过他垂落的发丝,月光稀疏地洒在他的脸颊上,依稀能看见道道红色的伤疤,顽固地贴在他的脸颊上,有的凹陷,有的凸起,像一条条丑陋的虫子。疤痕下,似乎能感觉到有血液在流动,看起来,那些“虫”就像活了一般,趴在他脸上蠕动着。
“为什么要回来?”无恋的脸色并未改变,但心中,亦是为他脸颊上的伤疤感到震惊,她微微颔首,看向跪在地上的柳毅。
“属下深知罪无可恕,所以今日特来向阁主请罪。属下斗胆,还请阁主高抬贵手,不要伤害娆儿。一切的责罚,属下愿意一人承担。”既然决定回来,他便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求得无恋不杀妖娆的许诺,即便是让他即刻去死,他也无怨无悔。
“我为何要放过她?”无恋的话冷冷掷出,让柳毅浑身一震,“你为她,竟不惜叛离我销音阁?”
柳毅沉默良久,忽然勾勾嘴角,苦涩一笑:“是,因为……我爱她。”
无恋的眼波微微一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忽然丢进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所以,宁可替她顶全部的罪?”
“柳毅深知无法左右阁主决策,更知此身早已罪无可恕。柳毅愿一死谢罪,但死前唯一愿望,便是恳请阁主放过娆儿。如此,柳毅此生,再无遗憾!”柳毅蓦地昂起脸,一双眸子灿若寒星,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他的表情异常坚决,就连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三分。
柳毅重重叩首,趴伏在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死死冷意渗透了全身,让他在这初夏的天气里,竟不由得微微颤栗。
“起来。”无恋的声音,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再次响起。
柳毅有些意外的抬起头,却见无恋闭着眼,一手抵着眉心,倚在卧榻上,仿若一尊熟睡的冰雕。泠泠月光流泻在她身上、脸上,那眉梢的曼陀罗花,此时似褪去了那满枝的妖冶,空谷幽兰般典雅高洁。而她整个人,也仿佛不再是那动辄便取人性命的恶魔,而是那守望着大地,悲悯着世人的神祇。
“去告诉她,我答应她的请求。”无恋的声音轻轻的,有些不真实地消散在空气里。
柳毅愕然地看着无恋,猜不透她的想法。蓦地,无恋睁开了眼,一双眸子依然深邃,却不见了一波刺骨深寒,仿若初醒的婴孩,有些迷茫,有些懵懂的看着他。
“明早,我在这里等她。”无恋离开的时候,留下这样的话。
×××
回到八面楼,无恋轻阖上眼。柳毅坚定的脸,莫子寒满是泪的脸,始终在眼前摇晃,挥之不去。
最近,有太多的人跪在她身前,乞求她的宽恕,恳求她的谅解。他们眼中闪动的光,都是一样的。而近日,柳毅告诉她,这样的光,这样的情,叫“爱”。
爱这个字,似乎已经被她摒弃了太久太久。早在十年前的杀手之战上,她就已经将它完全丢弃在了西方大漠的修罗场上。而她,也早在当年纵身一跃,跳入海中的那一刻,就被那所谓的“爱”抛弃了。爱的滋味,早已经变得模糊。
什么是爱?被爱和爱人,早就不属于她了。
爱情。这个头一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词,她不懂。莫子寒为爱,落下不肯轻弹的男儿泪,柳毅为爱,甘愿一死以谢罪。爱情,真可以将一个人改变这么多吗?又真的值得牺牲这么多吗?
她不信。
【三十二】试探
睫毛微动,无恋抬眼看向走进屋里的人。
仍旧是那一团刺目的火红。妖娆进到门来,那张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仍旧挂着那招牌似的妖媚笑容。她笑看着无恋,俯下身深深一揖:“奴家见过阁主。”
“想让我除掉什么人?”不愿意多费口舌,无恋直奔了主题。
“叶家小姐,叶幽柔。”妖娆声音不高,腰际的铃铛被她轻轻拨弄,“叮铃”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响起,却仿佛点亮了一首死亡之曲。
“你要她何时死?怎样死?”无恋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斜倚在卧榻上,眼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妖娆身上,似乎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一般。
“今晚,让她受到人间炼狱般的痛苦后……再死。”妖娆的眼中,一丝阴冷飘掠而过,她的笑容越加灿烂,但看在无恋眼中,却多了一丝阴狠。
无恋轻眯起眼,冷冷扫过她那笑得意味深长的脸,幽幽问道:“你可知我销音阁的规矩?”
妖娆的嘴角勾起一抹迷惑众生的笑容,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还有什么,是柳毅没有告诉她的?竟然愚蠢到,要把一切都交给这个并不简单的女人么?
那么柳毅,我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爱情,有多宝贵!
无恋站起身,眸光犀利,深深望入妖娆的眼底:“我不要你最珍贵的东西,我只要你项上的红色玉环。”
热火一抖,妖娆的身子似乎不经意的一震。
怎么,难道那玉环对她来讲,比柳毅更加珍贵吗?
轻摇头,妖娆一双素手抚上胸口玉环,狠狠一扯,系在脖子上的红色缎带应声而断。她对着无恋妩媚的笑,直直摊开手,艳丽的红色在她手心绽开了妖艳的花。
青羽走到她身边,接过那玉环之后,呈给了无恋。
“那叶家小姐,就劳烦阁主亲自动手了。”妖娆特意强调了“亲自”二字,但无恋却全没有放在心上。手心的一点冰凉,慢慢扩散开来。
属于玉的冰凉深深硌入手心,那一团血色在她手中,竟然渗入了丝丝冷意。摩挲着手中的玉环,无恋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些别样的情愫。她忽的抬眼,看着妖娆,冷冷的话,如一阵寒风,吹遍了屋子的各个角落:“还有,从此柳毅与你,天涯陌路。”
妖娆面无表情地颔首,她身子微动:“好。”一句简短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