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亲人的人,也在望,带着仇恨和期待的目光,期望他们还能让自己舔一舔亲人的骨头,喝上一碗汤。
人命贱如蝼蚁,适者生存,成王败寇。锅里的人头,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这些人。嘴里还吐着水沸时的气泡,滑稽而恐怖。像诅咒,生生世世诅咒这些该死的人类。
我不想回忆,我不想记起那段令人发指的,苍白得近乎残忍的记忆。我不想争什么,可是,老夫人逼着我争,逼我面对过往的不堪与疼痛。于是,我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朱家,归罪于二十年前,大蛮的离开,小蛮的死。
无数个无眠的夜里,我会不可遏止的愤怒、流泪、发狂,我会用血璆尖锐的触角,一点一点扎进我如雪的肌肤,感受那彻骨的冰冷与疼痛。我会看见我滚红的血液,顺着血璆的剑刃,缓缓的,不动声色的渗进去,直到我感受到它嗜血的魔力,直到那颗血珠变得异常耀目闪亮,直到它与我水乳交融,再也不可分割,直到我苍白的脸,再也没有一丝血色。。。我心中的*才会再次被压抑,被封存。第二天,我依然会微笑着敛起天水阁的卷帘,以最美的容颜面对帘下的芸芸众生。直到,下一次的发狂。
母亲与父亲,历尽千辛万苦,不容易到一起,死的时候却天各一方,遥遥相望。
母亲的死,是我的一处死结,解不开,放不下,所以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了璎珞。我宠她,爱她,娇她,纵她。。。我愿意看她天真无邪的笑靥,愿意梳理她乌黑倾泻的秀发,愿意听她精灵古怪捉弄人的笑声,愿意她环着我的脖子撒娇的唤我“姐姐”,我愿意为她隐身轩鹤搂,愿意为她嫁入朱家,愿意为她负天下人,只要她开心快乐的活出她的童真。
我唯一没有答应璎珞的是,将血璆传给他。
其实,血璆是一颗红色的夜光宝石,是盘古开天辟地时自地底熔浆之处炼出的一枚宝珠。后来,有一个叫丹阳子的道人将血璆镶嵌于一柄吹毛断发的陨铁锻炼的七寸短剑上,就是血璆剑。
传说,血璆能摄人心志,杀人于无形。
传说,血璆是上古神珠,可保人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传说,血璆是权力的象征,可以号令天下,王者至尊。
传说,千百年来,没有人说的清,有多少人为这柄神兵利器凭空断送了性命,又有多少尸骨,多少不死的亡灵,成就了这柄剑的丰功伟业。
这柄剑,又叫鬼刃。
我答应过璎珞,等她到了十八岁,就将血璆送她。
我撒了谎,我知道,我不会将血璆送她,永远不会。剑上的戾气有多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任何拥有它的人,都不会有好的结果,任何曾经使用过它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永生永世的血咒。
而受到血咒的,第一个,将会是——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1。蓝堂破弩
一如我所料,城主蓝堂破弩亲自来找我。我冷笑,这么快,他就沉不住气了吗?
我傲然道,“就说我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环儿道,“庐陵王世子也来了。”
我微微皱眉,他怎么来了?沉吟道,“请他们过来。”
我站在花开烂漫的桃花树下,午后的微风卷着怡人的幽香,温柔如水的掠过我脸颊。
我听见沙沙的脚步声,踩着妖冶的清新,渐行渐近。
我突然转身,淡淡的道,“城主看这桃花,与二十年前,可有不同?”
我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他却骇然的对上了我的目光,微微颤粟。
气氛突然变得异常诡异。
郑翳吟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道,“世子,也喜欢桃花?”
郑翳道,“桃花多情,如此美丽的花种,自然惹人怜惜。”
城主轻咳一声,掩饰道,“原来世子,也是痴情的种子!”
郑翳微笑的摇头,待要说什么,就听见璎珞如铜铃般清脆的笑声,远远的飘来,她道,“傻小子,你来了?”
她身后,竟然是玑瑀。全逐城的人都知道,我与玑瑀不睦。
璎珞拉着郑翳的手笑,“傻小子,都闷死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美得像仙境一样。
郑翳尴尬的向我笑笑,白玉的脸颊,缓缓浮起两片红霞。
我微笑的向他点头,叮嘱道,“璎珞,别怠慢了贵客。”
待他们走远,我才转过头,一脸的肃杀。
我望着城主冷冷道,“你不该把郑翳带来。”
城主已没有了刚来时的失态,愤愤说道,“郑广延那只老狐狸要过河拆桥,我蓝堂破弩也不是好欺负的。既然是乱世,谁他妈也别想独善其身。二十年前的事,他郑广延脱不了干系。”
我不想提二十年前的旧事,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开门见山的说,“城主此来,不只是要与我说这些吧?”
城主道,“当然不是。”
他凑近我,低声问,“血璆,当真在你手里?”
我淡淡道,“城主以为,朱释累为什么娶我?我答应以血璆为嫁妆。现在释累死了,城主还认为血璆在我手里吗?”
城主道,“为什么不是你杀了人,偷了血璆?”
我冷笑,“那就要问城主大人了,在您的辖区内,死了人,丢了东西,城主不会没有一点责任吧?”我定定的望着蓝堂破弩,“或许,您可以带我去衙门审问。。。”然后我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我毕竟是永乐坡的主母,这个道理,他不会不知道。
城主死死的盯着我的脸,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我却突然笑了,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我道,“我可以帮助你,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他吃惊的望我,问道,“什么?”
我道,“听说,大内丢了一只可以推演周天三十六卦的周天罗盘,皇威震怒。若是,你将宝物追回,皇恩浩荡,我想,你一定不会只是这小小逐城的城主吧。”
城主就笑了,他饶有兴味的望我,“既然是明码标价,也该先让我验验货吧!”
我道,“永乐坡垄断了逐城所有的商机,而老夫人控制了永乐坡所有的进账,她是要断我的生脉。我只要城主帮我一个小忙,我要你增加永乐坡的赋税,以促进逐城地方产业为名,阻断永乐坡的外来货源——多出的款项,一应孝敬城主——有钱一起赚,是天经地义的。”
城主沉吟道,“为了你,得罪了老夫人,这恐怕不值吧。姑娘是敌是友,我还未分清,老夫人更不是吃素的,稍有不慎,死的可是我自己。”
我知道,不是怕,是筹码不够。
我笑着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事成之后,自然少不得城主的好处。”我抬起头,“说不定,我能寻着些蛛丝马迹,替城主追回血璆。。。”
城主的眼睛在刹那间变得异常闪亮,如同等待猎物的狼。
然后,我笑了,我知道我赢了。蓝堂破弩,不过是只贪婪愚笨的狼。
12。青灯古佛
日已西斜,袅袅的炊烟,直直的冲向红霞,没有风。
伊若静静的坐于禅房,仿佛入定的菩萨,眼角眉梢写满了慈悲。
暮鼓声声,带着不染尘世的淡泊与宁静,悄悄绽放于这青灯古佛之间,绽放于,我心中波荡起伏的不安。。。
伊若没有抬头,只淡淡的说,“你来了。。。”
我点头,“嗯。”
再无话。
我听见伊若波澜不惊的声音缓缓自沉香间升起,“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稀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菠萝蜜,即非第一菠萝蜜,是名第一菠萝蜜。须菩提:忍辱菠萝蜜,如来说非忍辱菠萝蜜,是名忍辱菠萝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哥利王,割截身体,我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声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我心中一动,动荡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着。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我望着她悄然凝立的俏丽的身姿,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其实,她就是救苦救难的蓬莱仙子。
她,来超度我了。
“城主来过了,”我说。
伊若淡淡的笑,“是吗?”
我道,“他说他会帮我。”
伊若道,“是吗?”
我道,“我会接手永乐坡。”
伊若就笑了,“这不是很好吗?”她总是这样的淡泊与宁静,宛如出尘脱俗的仙子。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就这样俏生生的站在窗前,带着晻月湖的清凉,幽蓝的月光折射出五彩的光华,映在她苍白的脸颊。那时,她就站在窗前,静静的聆听我指间倾泻而出的磅礴的琴音。
你,不快乐,伊若如是说,然后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从眼角大朵大朵的滚下来。
我忍不住问她,“你不恨他吗?他先认识你,却和大蛮在一起。”
伊若就笑了,她的笑容就像蜀地的苦泠一样苦涩。伊若道,“为什么要恨呢?不是他要我爱他的,是我一厢情愿而又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爱无所谓先来后到;爱也不能未雨绸缪。
我道,“可是,如果是我,我会恨。。。”
伊若道,“那是因为你心中没有爱。”她冰凉的指腹温柔的缓缓滑过我的脸颊,她说,“止水,你长了和他一样多情的眼眸,”她叹息一声,“孩子,不要带着恨生活,恨会蒙蔽你的双眼,迷失你的本性,将你引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像她。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3。百花杀
璎珞要游逐城。今天是六月初六,是冥皇女儿紫霞郡主的生辰。
故老相传,紫霞郡主爱上了年青书生步青云,可是这段爱,是注定不被人祝福的。冥皇派人捉了步青云,他把他的尸体挂在女儿宫殿的大门上。紫霞郡主,用自己的血救活了书生,自己却倒在了书生的身旁。
冥皇感念紫霞郡主的深情,在逐城设了紫霞郡主的祠堂,供痴男怨女祭拜。
他拉着璎珞跪在紫霞郡主前虔诚的膜拜。璎珞的眼睛是清灵的,她死死盯着紫霞郡主的佛像看。
玑瑀拉拉她,“这样看,是对菩萨的不敬。”
璎珞叹道,“她真美。”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看不清真容,却有着朦胧的错觉,让人不敢靠近,却又不可遏止的心生亲近。
玑瑀笑道,“紫霞郡主的美丽,是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是我们这些俗人无法比拟的。”
璎珞扁一扁嘴,“我姐姐也美。”
那一瞬间,玑瑀的脸色突然暗淡了光彩,然后他看见璎珞嘟着的嘴,水灵灵的眼睛,脸上似嗔薄怒的红晕,突然舒展了眉头,他道,“你也美。”
璎珞就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她道,“傻小子,我们该回去了。”
玑瑀道,“你不求支签吗?这里的签很灵的。”
璎珞扁扁嘴,“我才不信呢,求人不如求己。”她笑着走出去,玑瑀只好无奈的跟出去。
走出紫霞庙的时候,璎珞看中了一支珠钗,很普通的花饰,中间坠着一颗火红的玉珠。这支珠钗,她看了十几年。是母亲离开蜀地时,留给姐姐的,姐姐一直戴在头上,几年了,从未摘下过。无论是轩鹤搂当红的花魁,还是永乐坡一人之下的朱夫人。她拿起珠钗细细的摩挲,质地还是不同,终是轻了。她还记得母亲将它插在姐姐头上是,那楚楚的神情,然后眼泪就从她眼角大朵大朵的滚下来。她说,“止水,帮娘,照顾好璎珞。。。”
玑瑀眨眨眼睛,“刚刚,我落了东西在庙里,我去去就回。”
璎珞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一转头,他已不在。
庙祝就站在紫霞郡主祠像身侧,看见他,只微微一笑。
玑瑀拿起签盒,深吸一口气,凝力于臂,手一抖,“啪”的一声,两支签应声而落。玑瑀茫然的望向庙祝,庙祝只是微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施主可想好您求的是哪支签吗?”
玑瑀低下头,签叠着签,他拾起,一支是百花杀,一支是红尘劫,俱是下下签。
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间笼罩了他的心。他记得两年前,也是紫霞庙,他也求过同样的签,也是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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