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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在外头打发了送饭菜过来的酒楼小厮,大步走进来,笑着跟李暖开玩笑道:“暖儿妹子,今天这顿饭我东头请了,这回可记住了,我可不欠你和文老弟的饭了。”
“这么丰盛的一顿饭,我和大哥可算赚了。”李暖笑说着,又给苏氏介绍了东头和柳娘,并将几人的职业都说了说。
虽然上午的时候,苏氏已经见过了东头,但那个时候大家都一心急着找李德,也没来得及相互认识一下,而且那个时候苏氏要是知道东头是干什么的,估计也难以接受,但现在就不同了,东头、柳娘、六指三人是救李德的大臂力,苏氏自然就先入为主的觉得他们是好人,更容易接受他们的身份。
大家相互认识寒暄过后,李暖才问道:“柳姐,我大哥和爹在哪个房间的,我去叫他们过来吃饭。”
“暖儿妹子别急,咱们先吃着,你还有身孕,别饿坏了孩子,你大哥现在正和你那个大伯说话,一会儿就能过来。我看你大伯那样子,可吓得够呛,估计他以后再也不敢进赌场了。另外,你爹他还没醒来,刚才我已经让大夫过来看了,给他喝了碗安神汤,估计下午就能醒了。”柳娘笑着道。
听柳娘这么一说,李暖才想起还有个李辉。虽然大家是一起出来的,但李辉这次被吓得魂飞天外,一直紧跟在众人身后没吭声,存在感弱到直接让李暖把他给忽略了。
“那行,咱先吃。”东头拿起筷子招呼一句,夹了个馒头大口啃起来。
众人也都不是那矫情的人,都拿筷子开始吃饭。
苏氏关心里暖的身子,听到李文和李德都没什么事,也拿了筷子,先就给李暖夹了一个炖鸡腿道:“暖儿,你多吃点,早上为你爹的事儿,你和文儿连口水都没喝,你爹他也真是……算了,不提他了,快吃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苏氏原本想埋怨两句的话戛然而止,至于李辉这人,苏氏根本就不想去过问,也不想管。
“吃,娘夹的鸡腿就是香!”看苏氏似乎对李德已经没信心了,李暖心中感叹一声,拿起筷子夹了鸡腿啃了一口,笑着赞叹一句,见苏氏笑了,就又对李安三个道,“三弟,乐乐,元儿,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使劲吃,这顿饭是东头大哥请咱们吃的,要是吃不够,我让东头大哥再给咱们上菜!”
东头立刻爽快的大笑道:“哈哈,暖儿妹子说得对,这顿饭我请了,大家别客气,尽管吃,别说一桌菜,就是你们要吃得下去,十桌菜都没问题!我东头是谁,还差那两个银子吗?”
众人都笑了起来,苏氏也跟着笑出了声。
大家吃了一会,李文就来了,六指和东头立刻热情的招呼他坐在了中间,众人说说笑笑的吃过午饭,东头和六指就有事先走了,李暖一家人休息了一会儿,等李德醒过来,就跟柳娘告辞离开,因为李德腿脚不便,李暖就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一家人坐着马车回家。
马车里,苏氏拉着李暖和李乐坐在左边,李文带着李安和元儿坐在右边,都沉默着不说话。
李德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最里面,神色却不像之前那么傻呆呆的了,反倒是露出一脸痛苦和纠结。
昨天晚上,他被李辉和李义弄到黑庄,又被李辉逼着他赌博,赌注不是别的,正是他的命!
结果他赢了,赢了三百两银子,他本来以为这样就能满足李辉和李义,可李辉和李义拿着他用命赢来的三百两银子却不满足,转身就去了普通的赌桌,不过片刻就输得精光。
没了银子,两人立刻又逼着他去赌命,可是这一次他输了,输了自己的命,得到的是李辉和李义愤怒的大骂,那个时候,他努力告诉自己,都是因为自己太笨,不但没有替兄弟赚到银子,还丢了自己的命,都是自己活该。
他被黑庄的人带向一个地道,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李辉和李义商量着要谋害苏氏和他的孩子们,那一刻,他本就濒临坍塌的幻想和谎言,彻彻底底被李辉和李义的无情和冷血给击得粉碎,曾经的一幕幕涌上脑海,潮水般将他淹没。
老爷子的厌恶,老太太的冷漠,兄弟的无情,苏氏的伤心失望,孩子们的难过不解……
刹那之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天昏地暗。
可是理智告诉他,已经错过这么多年,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无论如何,也要在临死前,为妻儿做最后的一点事情。所以他告诉了李辉和李义,所谓的赌命的诀窍,李辉早已经聚赌成瘾,立刻相信了他的话,结果也赔上了命,李义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看到李辉输了,飞快的离开了黑庄。
他被人带进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地,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情景,剜心、掏肠、油锅……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看到一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中,一点点的被磨成血浆,才忍不住恶心的吐了出来,最终晕死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孩子们和苏氏关切的目光,可是转瞬间,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
仿佛一盆凉水泼了下来,他瞬间清醒明白过来,这二十年来,他的执迷不悟已经消磨了眼前这些真正在乎他的人所有信任,伤透了他们的心。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李暖出声问道:“大哥,中午你和大伯说了什么,他什么时候走的?”
“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别再赌了。”李文说着,看了低头沉默的李德一眼,才又道,“再怎么说,大伯也是咱爹的兄弟,我作为小辈的,也不能责备他的不是,只是告诉他,如果有下次,不会再有人救他出来。”
李德闻言,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好歹亲兄弟一场,他也不是那冷血无情的人,就算被出卖了,也没办法做到丝毫不在乎,只不过从此之后,他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偏袒着老宅的人了。
李暖点了点头,也看了李德一眼,才问苏氏道:“娘,咱爹现在这个样子,还要送他回老宅吗?”
一听到这话,李德浑身一震,立刻抬起头来,紧张的看着苏氏。
苏氏别过头不去看李德,沉默了一阵道:“暖儿,送你爹会老宅吧,我跟他已经和离了,以后都没有任何关系。”
“哦。”李暖点头应着,不动声色的看向李德,看到他一副失落的模样,心中才确定了他这回是真的想通了,却并没有说破,谁叫他以前害得一家人委屈那么久,不让他吃点瘪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李文自然也看出来了,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和李暖对视一眼,笑着对苏氏道:“对了娘,你和爹的和离书还没有拿到里正那里盖印,你把和离书拿给我,我明天拿去找里正落个印,那样才算数,还有爹的,也都给我。”
原本有些泄气的李德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向苏氏,真诚的道歉道:“柳儿,以前都是我的错了,害得你们娘几个吃了那么多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受欺负了,咱们别和离了成不?”
以前李德也认过错,那个时候苏氏原谅了他,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更加让她无法接受,如今苏氏根本已经不相信李德,一听到李德这道歉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觉得老宅又压在了头顶上,立刻拍着马车车门喊道:“停车,停车!”
车厢内众人都是一愣。
“夫人,怎么了?”外头的马夫不明所以,连忙吁了一声,将马车停了下来。
“我要下车!”苏氏解释了一句,直接起身走出车厢下了马车。
“娘,咱们还没到家,干嘛要下去啊,快上来,里面好暖和好舒服。”李乐不明所以,连忙拉开车厢窗户朝外面的苏氏道。
“乐乐乖,娘中午吃得有点撑,自己走路回去就成了,顺便消消食,你们赶紧把你们爹送回老宅去。”苏氏温和的解释一句道,就转身朝李家村的方向徒步走去。
车厢里,李德完全呆愣了,根本没想到苏氏会是这个反映,脑袋一时竟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娘,你这回答简直太给力了!李暖强忍住笑意,吩咐外头的车夫道:“大叔,我娘有点晕车,想要自己走一会儿,你接着赶车,到李家村门口就成了。”
“成。”外头的马夫应了一声,轻轻一甩手里的缰绳,马儿就拉着马车重新走了起来。
在村口下了马车,李德就一脸纠结的被李文送回了老宅,重新住会了李义的房间。
晚上的时候,李文又把治疗右腿的药给他送了过去,顺便把和离书带了回来,但却并没拿去镇上找里正盖印,而是连同苏氏的和离书一起丢进了火堆里烧了,不过这事也就李暖知道,并没有告诉两个当事人。
一夜平静,第二日上午,林氏来找李暖,一脸着急的拉着她进了屋里。
“暖儿,你知不知道,李柱媳妇他们把你大哥卖给大家的捕猎技巧低价卖给了村里的其他人!一两银子一个人,昨天一天,村里就有十几户人家找他们买!”林氏拉着李暖坐在炕上道。
对于这个消息,李暖并没感到意外,笑着对林氏道:“林姐,你能来告诉我这些,说明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不瞒你,我大哥交给你们的知识捕猎技巧的皮毛,就算拿到山里去,也只能抓住一些山鸡,等大年过后,会再次召集大家学习更好的捕猎的技巧,而且我们当时让你们写了合约,也告诉你们不能够转卖,李柱媳妇他们违反了规定,所以剩下一部分技巧不会再教给他们了。”
“原来是这样!”林氏愣了下,松了口气笑道,“暖儿,你大哥可真聪明,还好没有教完,不然就真便宜了李柱媳妇他们了。”
李暖笑着道:“那还要多亏了林姐来通知,不然我们家怎么会知道真的有人会把我们的捕猎技巧卖了出去,哎对了林姐,除了李柱媳妇,还有谁把我家的捕猎技巧倒卖了出去?我得把人都记住,回头告诉我大哥。”
“还有陈三和李嘎子那两个不正经的,前两日他们还说苏婶儿的坏话呢,被我听到了,骂了他们两一顿。”林氏就道。
“林姐,真有你的,哦对了林姐,你等一下。”李暖顿时就笑出了声,说话间,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方绣了兰花的手帕,交给林氏道,“林姐,这是我自己秀的,送给你了,可不要嫌弃我手艺不好。”
“真好看。”林氏接过手帕看了看,笑着赞美一句,然后叠好了放进怀里,另外掏出一方叠好的手帕递给李暖道,“我早就想送给你了,就怕你看不起我这个朋友,这帕子还是我刚满十五岁的时候秀的,一直没舍得送出去,比你这差远了。”
“能拿到林姐及笄时的帕子,我可真是好福气了。”李暖笑说着,心中对林氏又多了几分好感。
在这个年代,姑娘及笄那天秀的帕子,是用来送给心中最看重的闺蜜的礼物,代表着友谊和信任,是普通手帕比不上的。
李暖双手接过帕子展开看了看,见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婵娟花,手帕角上还有林氏的闺名——林小云,不禁真心的赞叹一句道:“林姐,你还说手艺差,这婵娟花,我可秀不了你这么好。”
“秀婵娟花你肯定比不过我,我从小就练这个,闭着眼睛都能秀一朵出来。”林氏也不矫情,笑着说起了其中的缘由。
“难怪呢。”李暖把帕子仔细收起来,拉着林氏出门往后院的厨房走去道,“林姐,我家有两只小奶猫,是云猫品种的,比一般的猫儿有野性,已经有十天了,你挑一只,等过几天好养活了,我给你送过去,保管家里不会有老鼠。”
林氏惊讶的道:“呀,我听说云猫是县里的大户人家养的稀罕物,暖儿,你家咋来的这猫儿啊?”
“山里抓的,运气好,抓住一只有崽子的,就养在家里了。”李暖也不隐瞒,笑着解释道。
之后林氏挑了云猫,两人又回到屋里,笑着聊了一些女儿家的私事,看着快到中午了,林氏才跟李暖道别了回去。
中午吃过饭,李暖在房里算了算最近的账目,随手整理了竹筛子里的药材,就去了书香园,告诉了李文李柱媳妇等倒卖技巧的事情,又和李乐几个一起看了一会儿书,转眼之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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