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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第四章
街上空无,一个卖元宵的和她老公坐在街边,典型的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卖元宵的不够踊跃,长盘上元宵的消失远远不及二人手里瓜子儿由嘴到地的速度。街不算长,就一条,从生活区至工厂或者从工厂到生活区,是街也是路,步行是街,上班为路,三分之二的路旁有岔道,好比阑尾,并不多余,出门得走这里,当然出去也不只是这一条,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就看你怎么走了。挚友说:你话里有话?我否认,没有。但我觉得你有暗示的嫌疑。你要这么想就有。本来就是。挚友问良师,你说呢?嗯?什么!我俩的抬杠他全无在意。你想什么呢?良师头一扬,瞧。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幼儿园门口。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幼儿园还是那个建在坡上的幼儿园,小学已经挪窝了,旧址成了民居。从门前一排刷了新漆的铁栏杆来看变化不大,目光探进去,那些在夏天开满红色绒花的树如昔健在,未可知是后代还是后代的后代还是上了岁数年老体衰,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了,依稀记得的是小时候姥姥还在园里工作,她从树上摘下类似豆角的食物,经过加工夹在馍里,味道已未可知,印象深刻的是那是午后,阳光慵懒的从叶缝里滑落,滴入我的眼里,温暖里有些酸,我拿起玻璃纸,透过去,世界变得斑斓,我一时惊叹,半张的嘴里嚼碎的食物悄悄的往外逃去。挚友兴奋的指着左侧的秋千说:看那个,还是老样子啊。是啊,除了新的,那些熟悉的对我来说都是有故事的。故事得从我跟挚友不穿开裆裤说起,那时候天真是被老*着理发,待遇就是专人下手,请来的老头儿类似赤脚医生,但他是穿着鞋的,个体户的称号还垄断在南方,有没有收费没意识,关系是请来的基础,现在想来从一脸的矍铄中看应该是老头业余的兴趣。使我耳目一新的是老头放在桌上摊开的破布里插着的各式剪子,平日里所见的也就是案板上的王麻子,针线盒里的张小泉子,还有放在一起的双箭子。古训有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明人宁掉脑袋不要辫子,清人宁要辫子不要脑袋。不懂。就是想着一把大剪子在脑袋上瞎晃悠,心里滋生了恐惧。小脸耷拉着,跟驴一样,嗷嗷叫也阻不了大热的天把鼻血激的一淌淌的往外跑,泪还没奔出来,老妈早把脑袋瓜摁进盆里浸泡,小心思里是宰鸡的场面,暗想稍后就要跟它一个下场——去毛。坐在正方的大椅子上,身上披的白单子勒在脖上像个厨子,我瞅瞅镜子,头小脖子细,还缺两个胳膊筒子。眼见剃头师傅架着剪子哗叱哗叱的声音,我根本不需要淤积,眼泪就奔流而出,顺着脸蛋过了鼻子擦进嘴里到了下巴络绎不绝的受着重力的影响与地面做着亲密举动,看着镜子里那个小男孩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就生出了多份的同情。这时妈说:等你剪完了给你买好吃的。听完这句,心情大呼过瘾,再抬头看看镜子,觉得那小子没什么值得怜悯的,剪就剪了,有什么呀。理完了镜子一看,哇,跟个外星人,蹲个马步,双手合十,加几个戒疤就是少林正宗,这就算入了空门,手在头上一拨拉,一把抓过妈手里的几毛钱心急火燎的就朝小卖部跑,此时此刻,什么清规戒律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宗旨就一条,零食嘴里走,佛祖边儿里靠。
除了极个别的,那时候我跟所有小孩一般的玩闹,赖床是通项。早晨被父母从床上提溜起来,穿着白底红点的二股筋儿,手还在眼睛上搓着,嘴角是意犹未尽的表现,没有半点破布的下半身让我的屁屁感觉意气风发,爸早就架好了相机,直待聚焦便给我留下了这精彩一刻。它成像以后一直静静的躺在影集里不哭也不闹,没招谁也没惹谁。挚友的臭毛病就是好奇心太重,“好奇害死猫”,他一到我家就喜欢东翻翻西翻翻,最近几年是有所收敛了,那时候不一样,毛手毛脚的就把我的*给翻出来了,拿在手里不停得炫耀,你很开放么!我俩那时已上了小学,不像幼儿园里不论男女蹲在花池边随意小解,*已经尘封许久,廉耻之心也被老师教育出来了,一看到这张急了,不由分说就上手去抢,你怎么这么爱翻别人的东西,你怎么不去茅坑里翻。挚友不松手,茅坑里只有蛆条和屎条,没有你的半身不遂照。去你的吧,你趴在底下等着,包你什么都看得着。嘶的一声,照片一分为二。挚友看看我,看看照片,惋惜的说:啧,劲儿用大了。我看看照片,看看他,稍感欣慰道:还好没把我撕成两半。
挚友憋笑了一声,提议:用透明胶布粘起来吧。我找着胶布说:好啊,反正闲着也闲着。
一日之计在于晨,还是从早晨说起。课本上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杂志上刊:虫起早了那不很吃亏么。我当自己是虫,爸妈当我是鸟儿。作为鸟儿我经常睡眠不足,睡眠不足我就睁不开眼,对付我的办法就是大清早的把冰凉凉的手伸进被窝里,我一个滚儿翻到墙角,妈顺势掀开了被子,看到铺在我身下的小褥子就火大了,又尿床了。我睡眼惺忪道:都是睡眠不足害的。妈恼着:不是跟你说了晚上嘘嘘要跟我说。我慢条斯理道:看您睡的那么香,不愿打扰您休息。妈火了:那我现在就打扰你。早餐多是一瓶甜甜的牛奶,妈冲的一仰脖子就下去了,爸不行,他冲的刚仰脖子就得下来,皱着有两片糙了的脸蛋儿撇着嘴嚷嚷:烫烫!不甜!爸就唬着:要迟到了,赶紧喝。不喝!说不喝就不喝。嘴一抿,跑出去乱叫:妈,妈,你快回来,我爸虐待我。爸忙把我抱回去,哄着:好好,给你加糖。心满意足了,才肯背着不知道是皮的还是革的还是高仿的黄色小包包,装个苹果,装个果丹皮,再来几个方块糖,再加根香蕉,还要个橘子……行了,放不下了。爸催着。不行!手里还得拿着一根,边啃边雄赳赳气昂昂的上路。屁股后边还跟着条狼狗,很听我的话,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但更听妈的话,到了院子门口,妈喊:来、来!我就往回走。没叫你,叫狗呢。哦。我就往外走,狗就往回走。但它更听别人的话,所以它丢了。我为此伤心了那么一小会儿,妈被此情所感,就给了几毛,我立马破涕为笑,屁颠屁颠的跑了。再嘴馋,用此招就不管用了。在妈跟前干嚎,妈就手一甩,别来烦我,一边儿玩去。为解我忧思,爸又从朋友家抱来一只大猫,那猫很拽,根本不搭理我,我死皮赖脸的后果就是在我脸上挠挠,看着大猫摆着尾巴扬长而去,我就特别特别怀念那条狼狗,自言自语,多好啊,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我特希望那猫赶紧走,可人家脸皮厚,赖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全没把自己个儿当外人,我俩的芥蒂越来越深,以致演变为怒目而视相互憎恨,稍有摩擦就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那倒没有,就是互不搭理,相遇躲避,能隔出一米的距离。虽是走丢会击鼓鸣炮,但在家长面前也没表现出来,表面印象却是相安无事。一日,爸技痒,拿出相机,以我俩为模特,我情不愿的抱着那只来了之后日益增肥的家伙,爸手按下了快门。挚友看着照片摇着头,嘴里絮絮叨叨,不对,不对。我凑过来,什么不对?他放下摆在下巴上的八字,指着说:眼神儿不对。怎么不对了?他若有所思道:一个朝左,一个向右。我就笑着讲了这件趣事。他听完斜着眼打量我,我被看毛了,你想干什么?他说:想不到你跟一只猫置气,我以后得离你远点儿了。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立于不那么胡刮乱扫的风中,挚友操了,提高嗓门道:你有完没完,怎么还没有步入正题,老他妈在幼儿园门口徘徊。我笑着说:别急么,久等有好菜。我这不是背着不知道是皮的还是革的还是高仿的黄色小包包迎着风跟挚友手拉着手到了幼儿园的门口。拉倒吧,谁跟你拉手啊,你以为我gay。不好意思,我一直都这么想。别他妈废话连篇了,赶紧继续吧。我继续说:班里小朋友围一个圈坐在小板凳上,我扭头看着墙上的包包,舔了舔嘴唇咽口唾沫。阿姨拍拍手,小朋友们,我们来唱儿歌吧。没人应和。阿姨又拍了拍手,小朋友们,大家一起唱儿歌啊。挚友的鼻涕流了好长,又吸了回去。
脱口第五章
阿姨咆哮道:我们一起来唱歌儿——!所有人坐直了身子情不自愿道:好!阿姨眉飞色舞道:我爱我的幼儿园,幼儿园里朋友多,又唱歌来又跳舞,大家一起真快乐。喵喵,小猫叫,喵喵,小猫叫,小猫、小猫你别吵,阿姨昨天上夜班还在睡觉,小猫点点头,轻轻地轻轻地走掉了。你帮我来梳梳头,我帮你来扣纽扣,团结友爱手拉手,我们都是好朋友。两个小娃娃啊,正在打电话啊,喂喂喂,你在哪里啊,哎哎哎,我在幼儿园。丁丁说他是小画家,红蓝铅笔一大把,他对别人把口夸,什么东西都会画,画只鸭子四条腿,画只小猫没尾巴,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粗心的小画家……我们歪着头看着她,她已经忘我了。一群人出来玩游戏始终不尽兴,一抢二轮三哭闹,莫不如星期日,园子里人少,我跟挚友分坐秋千上荡着,还有一个位置,良师还没入伙,有一个脏不拉几的小孩目中无人占了座儿,我跟挚友互比,越荡越高欲与天空试比高,那家伙不知何时加了进来,轻蔑的瞧着我们一次次挑战着极限,我俩是有分寸的,那家伙失去了理性,他已经荡的超过了横杆,我俩都为他捏了一把汗,高度也随之降下,他依然故我,结果意外理所当然的发生了,只见秋千荡了老高,并未逆时针朝下荡去,而是顺时针在空中划了个弧绕过横杆一周下来,那家伙没料到此情,稍一心怯,手一松,垂直由高而下的吧唧一个狗吃屎,这一摔着实厉害也确实霸道,满脸鲜血,门牙也掉了,我俩心慌了,目光一交,心领神会,谁知道他家人来了会不会冤枉我们,人心难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撇下那自食恶果的家伙仓皇遁去。有些能逃有些却没逃了,栽在头上稀里糊涂成了一笔冤账。这得从大小便说起。上厕所分两种情况,人多人少。人多就是阿姨双手一展呐一声:去吧!所有人作鸟兽散。花池边为主攻点,一字排开,或蹲或站,或一排蹲一排站,蹲与站的很密集,承继了我国爱扎堆儿的传统,犹似首都的地铁站,蹲的很吃亏,推着边里站的,你都溅我屁股上了。有极少人去分别用正楷刻得黑底红字的茅房建筑,印象里是白底红字的,之所以色变,气味应担主要嫌疑。人少譬如上课前长身长腿的绿皮壶里倒在搪瓷罐里的甜水喝多了,也可能是包里的东西没有遵照妈妈叮嘱的少吃为宜,多吃不妙,忘了细嚼慢咽,吃得狼吞虎咽,完蛋了,自己不记心,肚子可上心,也不打个报告就擅自翻江倒海。阿姨躺在墙角的床上侧着身像尊菩萨,似积木般拼起来的小床上,虫卵般睡得安逸的孩子们偶尔呓语,憋得脸色发红的小家伙还在厕所与睡床间挣扎着,异想天开的认为忍忍就过去了,手捂在肚子上发力摁着,口中还喃喃:别闹了。肚子才不听,自作主张让一股浊气顺着肠子直奔出口儿,来势甚猛,小子两腿一蹬,身子来回扭着,两半屁股用力夹紧,百密一疏,从缝子里时不时窜出一嘶的喧嚣,有声有味,周围被熏得捂了鼻子,有的干脆蒙了头,味道越来越大,声音也由轻变重,由小变大,有少变多,阿姨听不下去开了腔,老实睡觉啊,别捣蛋。刚说话就是一声巨响,气味被冲开四面开去,顿时整个屋子里就炸了锅,哄笑嬉闹不断。别叫了!如杀猪般的尖利从阿姨的嗓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