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嫦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刘老师很幽默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还请不要拿我开涮。”
何亦凡也笑了:“师傅,以后,不能称她老龚呢!”
“得叫什么?”刘塘明知故问。
“老婆啊!”张芸抢着叫起来。
龚嫦叫了一声:“师傅!”
张芸笑笑,说:“好啦,好啦。都不许欺负我的徒弟了……谁欺负她,我跟谁急!哈哈哈……”
说说笑笑,几个人就来到了三楼。经过一个玩笑,大家不再象开始认识时那样拘谨了。
站在三楼的走廊边,他们俯视校园。杉店中学建立在一座不高的山上,学校周围都是油茶树。刘老师介绍说,这里以前是个坟场,为了建学校,将坟全部迁移了,将山顶推平,才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当年建校时,政府资金不足,杉店的百姓,企业以及杉店在外面工作的人士大力支持,才终于有了杉店中学。(要是搁在二十年后,这样建起的学校,应该称为“杉店希望学校”!)杉店中学只能够容纳十二个教学班,因为它唯一的一个教学楼只有三层,每层只有四间教室。教学楼的前面,是大约六个篮球场大的操场。操场的四周,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在操场的左边,是学校食堂、商店和教职工单身宿舍;操场的右侧,是公共厕所和一幢刚刚建起的教师宿舍楼。这幢宿舍共有十二套二室一厅的套间房。刘老师有些高兴地说,他拥有其中的一套!刘老师对学校布局十分自豪,说在全市农村中学,布局如此合理,规划如此科学,风景如此优美的学校不多呢!
根据刘老师和张老师的介绍,何亦凡了解到,杉店中学建校历史还只有十年。还有一些教学设施正在规划之中。“例如,在那……”刘老师指着操场右边,新建宿舍楼傍的一大片空地,憧憬地说,“那里正准备建科教楼!到时,学生图书馆,实验室,就都会有的……”何亦凡还了解到,由于地处边远山区,教学设施落后,教学能手较少,杉店中学的教学质量一直处在全市的落后水平。
打扫了教室卫生后,何亦凡和龚嫦又清理了宿舍——学校给他们都安排了单身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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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真诚的师傅
真受不了老龚!
开学才三天,龚嫦的这个绰号就被全校老师知道了。除了当年亲自教过她的几个老师外,其余的老师,无论男女老少,都用这个绰号称呼她。好在龚嫦为人随和,不加以计较。最后,何亦凡也称她老龚了。
他真的受不了她了!
本来,学校就他们两个是新分配来的,所以平时在一起交流也就多一点。大部分老师都是本地人,放学之后一般都会回家,所以,放学后在一起聊天散步的,也就是这两个无家无室的小青年。
可是,何亦凡烦死她了!才三天,老龚就总是把学生挂在嘴边上,什么“张虎的字写得很认真”啊,“李小丽的头发没有梳,肯定是睡晚了”啊,“武一鸣的脸上有块红色的胎记”啊……
何亦凡就不明白,短短三天,老龚怎么就能把班上的同学全部认齐?
就在老龚说到王英值日黑板擦得不干净时,何亦凡终于把不耐烦的情绪发泄了:“哎,老龚,你怎么回事啊?白天陪了一天的学生你还不烦吗?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你又在絮絮叨叨地说他们!你不烦,我还烦呢!”
“何老师,你……你不喜欢他们吗?”龚嫦有点委屈地说,“他们都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听话!你忘记刘老师说的了吗?这里的教学质量一直不好,你难道不想改变这种现状吗?”
何亦凡不想和她争执什么。他心里自言自语:真受不了你!
他不再享受和老龚一起的时光了。
很快,何亦凡融入到了杉店中学的一群老师中。
那是一些放学后就打麻将的中青年老师。何亦凡在大学痴迷于诈金花,本就有赌瘾。现在看到有人玩麻将,自然兴趣很高,经常旁观。没过几天,他就学会了打麻将。从学校财会室预支了五十块钱,每天晚上就和那些人打成了一片……经常是晚上一、两点钟才会睡觉,有时候甚至是通宵不睡!第二天上课,总是打不起精神,迷迷糊糊的。
这种状态,周校长看在眼里,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所以,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就突击地听了何亦凡一节课。因为没有作任何的准备,本来没有上课经验的何亦凡把这节课上得一蹋糊涂。下课后,周校长脸色阴沉地把他叫到办公室,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什么“不务正业”、“误人子弟”、“枉为大学生”、“狗屁不通”……等等等等,真把何亦凡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塘作为何亦凡的师傅,自然也受到了周校长的指责。
刘塘邀请何亦凡到他家里吃晚饭。在他家里,何亦凡看到了刘塘的老婆。对于她,何亦凡早从打牌的老师处有所耳闻,她是刘塘的学生……何亦凡称之为刘师母。
刘师母挺着个大肚子,显然是怀孕了。
何亦凡听说,刘塘虽然三十五、六了,但结婚才三年。刘塘的教学能力不错,很受学生的欢迎和喜爱,那些毕业多年,已经成年的学生都依然十分尊敬他。但是,刘塘人长得不高,作为老师工资也不高,所以,他找对象的事一直没有着落。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他的这个女学生就委身于他,做了他的老婆。
从说这个事的老师口中,何亦凡没有听到一点点对刘塘或者他老婆的歧视与讥讽,有的只是对老师找对象难的无奈与叹息。
何亦凡还没有见过这位师母之前,就已经对她充满了崇敬之情: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他是发自心底的敬佩!所以,见到她,何亦凡很恭敬地称呼“刘师母”!
“你班上的学生,你都认得了吗?”晚饭后,刘塘开始与何亦凡谈话。
“大约能叫上三分之一的名字了。”何亦凡自信地说。
“三分之一?”刘塘有些激动地说,“半个月了,才认识三分之一的学生?人家龚嫦两天就能全部认出班上学生的名字!五天就把两个班的学生全部认全了!你要知道,认学生是班主任工作的第一步!”
“你的数学教材,看过几遍了?”刘塘又问。
“这用得着看吗?师傅,我会连初中题目都不会做?”
“会做就行了吗?小何,你不是学生,你是老师!懂吗?老师!老师不但要会做题目,还要会传授知识,要让学生接受知识,要想尽办法让知道识深入浅出……”刘塘稍稍停了一下,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又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你这样发展下去,一不能传道,二不能授业,三不能解惑,你真是枉为人师啊!”
批评了一通之后,刘塘见何亦凡脸色有些难堪,就转移了话题,关心地问:“小何,你的视力是几点几啊?我注意到你看书写字都靠得很近,视力应该不太好吧?”
“左眼,右眼。”何亦凡说,“都是高三时刻苦刻的!”
“那你应该要戴眼镜啊!怎么从来不见你戴眼镜呢?”
“没有配!”
“啊?哦!你应该去配一副。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老师配第一副眼镜,可以到工会报销一百元呢!”
“是吗?还有这样的好事?”何亦凡高兴起来了。他一直没有配眼镜,主要是因为钱的原因。倒不是他家里穷得连眼镜都配不起,而是钱被他输掉了。
见他情绪好点了,刘塘话锋一转,转到了自己要说的话题上来:“小何!本来,年轻老师经验不足,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们要用笨鸟先飞的态度来弥补自身暂时的不足!你说是吗?”
何亦凡知道,这是刘老师以师傅的身份在教育自己,只得点头称是!
“多钻研钻研教材教法,多接触接触学生,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这样,书才会越教越好!”刘塘说,“有什么疑难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来探讨啊!”
何亦凡感动于师傅的真诚,但对他的话却不以为然。
刘塘看出了何亦凡敷衍塞责的态度和不屑的表情,又语重心长地说:“小何!老师这门职业,本身就是吃良心饭,干良心活!还记得开会那天我们抓阉吗?对于学生来说,这是一种机遇或者说命运!每个学生都在我们的随意一抓之下就决定了三年甚至一生的命运!是遇到一个负责任的好老师?还是遇到一个不负责任的坏老师……可是,这命运却不是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我们应该对他们的命运负责啊!”
也不管何亦凡愿意不愿意,从那以后的每天下午,刘塘都会来“学习”其实是检查他的教案和班主任工作手册,对于不妥当的地方,都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何亦凡心里直嘀咕:“每月拿个七、八十块钱,至于吗?”但毕竟是师傅面前,他不敢违逆他的指导。慢慢地,他的工作步入了正轨!
5 龚嫦生气了
何亦凡和龚嫦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两人在一起有许多共同的语言,在一起玩的时间也多一些,所以他们也算得上是好朋友了。
龚嫦性子随和,很少对人发脾气,也从不耍女孩子的娇气,这些正是何亦凡所喜欢的!
但是,龚嫦第一次冲何亦凡发脾气了!
事情是这样的:市教育工会下达了一个通知,明年三月将举行全市教育系统的男、女篮、排球比赛。这样,各单位都要组建四支球队。周校长要求,四十岁以下的老师都应当报名参加某支球队,并参加训练。但是,何亦凡没有报名。
龚嫦两支球队都报了名。但对何亦凡淡薄的集体荣誉感十分不满。
那天晚上,她来到何亦凡的宿舍,冲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何亦凡,我瞧不起你!”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是谁惹我们的老龚同志生气了?”何亦凡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打球!可是,你是个男人啊!你是个青年老师啊!你怎么可以不报名?你看,你师傅、我师傅,他们都报名了!你为什么不报?你怎么就这么懒?”
何亦凡的心一下子紧缩起来!他最不愿意触及的内心之隐痛浮上心头!他冷冷地说:“老龚,你凭什么管我?”每当他的痛被触及时,他都是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冷漠来掩饰和保护自己!
“你——”龚嫦被何亦凡的冷漠态度深深地激怒了!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我就要管!我就要管……谁让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哼哼!”何亦凡冷笑,他在用一个面具掩饰着内心的痛,“你了解我多少?你就敢说你是我朋友?”
“我了解你!你是个懦夫!你是个懒鬼!你无责任心!你无荣誉感!你嗜赌成性!你毫无爱心!……你!你不配做我的朋友!你根本不配!……”怒不可揭的龚嫦语不择言地责骂。
何亦凡被骂得手发抖!他感到激动不已!忽然,他感到了心的绞痛……这是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感觉,在大学的几年中,他已经有过几次这样的感觉了!他知道,这是危险的前兆!
是的,他几乎每天都在告诫自己,不要过度劳累,不要过于激动!这是张医生的告诫,他牢牢地记有心里面!他知道,自己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得益于张医生的告诫,得益于自己遵守了这个铁律!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激动了!龚嫦的话刺伤了他卑微的自尊!
他不着痕迹地用手捂住心脏!深呼吸,尽量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他觉得好一些后,他再一次以冷冷的语调说:“你如果是要来骂我,那么,我请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就是要骂你!骂醒你……”龚嫦继续她的愤怒!
何亦凡淡然一笑:“呵呵!你不出去,那我出去。这总可以了吧?”
“你不许走……”龚嫦叫喊起来。但何亦凡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龚嫦恼怒地将何亦凡桌上的书本等物品扔向他背影消失的门口处!何亦凡的无动于衷和冷酷态度令她失去理智。
何亦凡好象什么也没有听到。他走到操场边的升旗台上。汗水从身体的每个毛孔喷涌而出。每当他的心脏绞痛之后,汗水都会湿透衣衫。身处悄无声息的夜色中,何亦凡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响动。这是一种奇异的恐怖感觉!他背靠旗杆,努力调匀呼吸。然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清凉油,用指甲挑了一点,纳入口中……这是一个诊所的医生告诉他的急救方法。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十分钟,他终于感到危险已经过去。他自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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