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反射性地借口:“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阿纲就可以了,尤尼。”
女孩嗤嗤地笑起来,纯净的紫色眼睛透出愉快的光芒,看的纲吉又是一愣。尤尼毫不在意地排掉手上的泥巴:“那么阿纲,我得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先失陪。”尤尼站起来,纲吉才注意到她的白色上衣烂掉了一角,裤子上沾满了泥巴,纲吉张张嘴,无声地看着她慢悠悠地一瘸一拐地走回屋。
纲吉喉咙哽住了。
伽马也不多留,他显然对尤尼的情况忧心忡忡,却在回屋前对纲吉笑笑:“泽田先生真是奇人。”留下纲吉一个人仔细品味咀嚼两人留下的话。最后他发现,他们竟然自动把他和云雀分到一个房间!
纲吉欲哭无泪,又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说话,大脑也变得慵懒,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生怕看到云雀正在睡觉。
房间很大,是很大,如果再多放一张床的话纲吉就更满意了,现在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雀霸占着房间里唯一一个可以栖身的床,凌厉冷冽地望着他。
纲吉硬着头皮:“咳,云雀前辈,我能和你一个房间吗?”他渴望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他也有理由去求助于伽马。
云雀轻轻点头。
纲吉尴尬地拉过来椅子坐着,看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复述完尤尼的话,里面加了不少他主观的猜测,云雀慵懒地闭上
眼睛,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冷淡地回了一句:“白兰是第三方。”
“第三方?”纲吉错愕。
让云雀解释一件事真的很困难,他不耐烦地蹙眉,才接口:“米莎的父母。”很明显云雀又比他未卜先知了,纲吉自怨自艾,智力不如人必须服输。
米莎案的一个疑点豁然开朗,罪犯的特点是一个人代表一个奶嘴,但米莎全家遇害,仅有代表米莎的奶嘴,她父母却没有,而她的父母就是这个第三方势力所杀。
只是不知道,白兰此举是在为罪犯善后还是他慢了一步,只得从别处下手。
晚饭的时间,他们叫了服务生送过来,晚餐很精致,纲吉却食不知味,但是他对面坐着云雀就已经够令人吃不消了。一个长桌四个人,纲吉和云雀坐在一头,尤尼和伽马坐在另一头,中间隔了三四个人的位置,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交谈。
有三个人都秉着一种贵族礼仪在吃晚饭,只有纲吉尴尬地看着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土包子。不过尤尼和伽马也就算了,云雀这般做派确实出乎了纲吉的意料。也幸好酷酷的云雀大爷的眼神根本就没放在他身上,不然纲吉不确定自己得自卑成什么样。
硬着头皮度过难熬的晚餐,纲吉内心哀嚎。云雀不可能往外走,船里都是人,他宁愿呆在房间里。纲吉、尤尼和伽马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另外两个人都纷纷去睡觉,纲吉不得不去面对那个必须要面临的终极难题。
房间还是灯火通明,云雀打了个哈欠,坐在床头慵懒地看军事书。纲吉进屋时,他也仅是稍稍抬眼,上下迅速打量了一遍纲吉便收回视线。纲吉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被冷水浇过一般冰冷。
他细细地观察房间,一共有两把椅子,没有沙发。他干笑两声:“云雀前辈,我去客厅睡。”
云雀微微眯眼,放下书,于是纲吉又被那眼神刺穿了。
☆、Chapter 12
纲吉并没有马上睡觉,他怀着好奇心跑了出去。船里和电视上演的一样豪华,恐怕淡定到这个这个时间的,只有和他一起的那几个人了吧。纲吉跑进大厅,老远都能猜到会是歌舞升平,俊男美女相拥而舞。
纲吉看得目瞪口呆,他随便找了舞池旁边的一个空座默默注视。若不是他离奇的遭遇,恐怕此生都不能在这种豪华游轮上观赏。他煞有趣味地看着,几乎是一瞬间就和一个白衣男人视线对上了,他长相儒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和女伴旋转,跳舞,每当他旋转到对着纲吉的方向时,就冲纲吉点点头。
纲吉纳闷了,他们认识吗
一首经典的华尔兹圆舞曲过后,男人理了理整齐的白色西装,推推眼镜向纲吉这走过来。纲吉蓦然紧张起来,坦白来说,这个男人长相极其温和,纲吉第一次知道一个皮肤白皙的男人把头发染成酒红色也能如此契合,丝毫不显娘气,反倒是儒雅十足。
纲吉紧张地看着他,这个男人长相太过亲切,似乎对纲吉并无恶意。
纲吉旁边的女孩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停地发出咯咯的笑声。纲吉皱眉,坦白来讲,他不喜欢笑声太过尖锐高傲的女孩。男人被他原来的舞伴拦住,他依旧是风度翩翩,极尽温和地笑着和她寒暄两句,却没有多说的意思。
纲吉盯着男人的金发舞伴看了半晌,暗叹男人不解风情,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白衣男人说完,没两步就来到纲吉面前,他笑着伸出手,声音和长相一样文雅:“你好,纲吉君。”
纲吉已经习惯性接受惊吓了,他干笑:“您好,请问您是?”
“科技部,入江正一,叫我正一就好。”入江温和地回答,他坐在纲吉旁边的空座上,看出纲吉的满腹疑虑,“乔托和泽田先生经常说起你,我和你的表哥乔托是校友,和你的父亲泽田先生一样,第一批进入彭格列。如果再加一层关系,我和你的现任上司云雀恭弥曾经有过短暂的合作关系。”
真复杂。纲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败给了好奇心:“他们经常说我什么?”
入江忍不住笑了笑:“好欺负什么的。”纲吉脸一沉,他确实好欺负,也不用对别人说吧!
入江端起咖啡,向着远方招了招手,纲吉茫然地回头,另一个瘦削却衣着相当休闲的男人正向他们走来。等走近后,纲吉大吃一惊:“蓝宝?!”
“不
好意思,我叫斯帕纳。”男人的声音也是那种低哑的慵懒的,俨然就是蓝宝的翻版,“蓝宝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他不甚在意。纲吉尴尬了一下:“对不起。”
斯帕纳不置可否,只是盯着纲吉看了半晌才道:“睡眠不足,过度惊吓。”周围人很多,但他的声音却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纲吉耳中。
纲吉惊了,他脸色竟然真的有这么差。无视纲吉敬佩的目光,斯帕纳接着问:“有晕眩的感觉吗?”
纲吉毫不迟疑:“有的时候会。”
“多长时间了?”
“从小就这样,晕眩不是太严重,也不恶心,我都习惯了。”纲吉开始揣测斯帕纳的身份,医生?
斯帕纳看了眼入江才缓缓道:“长时间脑供血不足。”
入江皱眉,纲吉也忧郁了。突然出现两个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若是两个怪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两个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甚至是非常绅士,说出这话更加让人匪夷所思。
斯帕纳举起手里的酒瓶:“来一点?”纲吉是一杯倒的体质,此刻看到这个以度数闻名的牌子,自然是敬谢不敏,入江喝了一小杯,似乎并无太大影响。大厅里又响起音乐,俊男美女翩翩起舞,正在交谈的三个人都不同程度地蹙眉,入江身体晃了晃,声音已经带上了醉意:“这位斯帕纳先生,是著名的医生,纲吉君有什么病症,可以再问问他,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眼看就要倒下,但站着的斯帕纳没什么动作,纲吉不得不站起来扶住他,入江虚虚地抓了抓纲吉的手:“没事,我能回去,你先看看你的眩晕吧。”
“不,入江先生,现在晕的是你吧。”纲吉没忍住还是吐槽了。入江摆摆手,挣开纲吉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纲吉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等到旁边的人都去舞池中,附近只剩下纲吉和斯帕纳时,他才松开手,打开纸条,上面用潇洒俊逸的字体写道:让斯帕纳帮忙。
纲吉抬眼偷偷地看着斯帕纳,真离奇,看来入江是被监视了,被彭格列?这艘船上应该没有敌对势力的人,那么彭格列为什么会监视他?
纲吉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得顺着入江给他的路走。如果别人刚才监视入江,那么和入江有过接触的他肯定也是被监视着,纲吉硬着头皮请斯帕纳坐下来,开始编造理由:“额,斯帕纳先生是彭格列哪个部的?”《
斯帕纳淡淡一笑:“我不是彭格列的,只是一个医生罢了。倒是彭格列的著名医师夏马尔是我的偶像。”
有门!纲吉眼睛一亮:“这么说,您也知道彭格列的一些内部情况?”
斯帕纳笑了笑,举起酒杯:“先喝点酒吧。”
囧。他似乎对酒情有独钟啊。纲吉感到活动顺畅了不少,看来是有人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斯帕纳也知道吗?纲吉胡思乱想的时候,对方已经把一个小酒杯放在他面前,他闻到一股酒味,纲吉悲哀地发现,他必须要为情报作出一点牺牲。
他硬着头皮缓缓把酒到进口中,辛辣,喝的时候他感到头部一阵眩晕。他放下酒杯,斯帕纳淡淡地看着他:“我和正一一样,真正从事的也是科技方面的事,我只是把医生这个职业作为挡箭牌而已,放心,监视我们的人刚刚走了。”
纲吉尴尬地笑了笑,感情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啊。“那可真厉害,”纲吉说话还算利索,“我记得计算机和医生都挺难学的。”
斯帕纳眼睛飘向别的地方:“两者都不算精通。”纲吉暗暗吐槽,看着表情就知道是在谦虚。他又开始琢磨入江的那个纸条,让斯帕纳帮忙,帮什么忙?是用他医生的身份还是用他科技发烧友的身份?
纲吉虽说喝了点酒,脑子有点晕,但经过他无数次揣摩云雀哑语的经验,他也知道从哪里入手。既然入江让他找斯帕纳帮忙,又在刚刚有人监视的情况下没有组织斯帕纳的医生询问,看来彭格列对斯帕纳也是掌握得不多。
纲吉抬头虚弱地笑了笑:“斯帕纳先生,在我说话之前,我希望您能给我全然的信任。”
斯帕纳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嗓音,但语气颇为正经:“我知道,正一都告诉过我,我们是一边的。”
一边的?纲吉暗惊,他们竟然把自己和彭格列定位在对立面,但他们现在确实是为彭格列效忠。但不只是纲吉定力太强还是酒力发作,纲吉也没把这个太当回事。
“您在科技方面有什么比较擅长的地方吗?”他手指在桌子上漫无目的地画着,感觉手指僵硬,无法正常运动关节,还是有些醉了。
眼前的男人信誓旦旦:“我想我在破除防火墙方面还是有一定研究的。”
纲吉眨眨眼,有点口渴,拿起眼前的杯子将透明液体一饮而尽,等那辛辣的酒味贯彻口腔的时候
,他才一个机灵,不是水。
“网络的那个防火墙?”还好他说话还算顺畅。
斯帕纳微微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确切地说是搜索方面,我前两年曾编出一个追踪程序,可以说,只要是这台计算机用过广域网而不是内部严格规定的局域网,我都能搜到。”
纲吉眼前的景象已经有点模糊了:“可、可是有加密。”
“那个不重要,”斯帕纳一谈到他热爱的东西兴致就来了,“即使是通过数学概率问题,强制性破解还是没问题的,况且即使是企业,普遍采用的也就是64比特,有些字符不能用作密码是硬性规定,至于个人电脑更加好说,只要是输入过,清除痕迹不彻底,很轻松就能查到。”
囧。纲吉清醒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听得下去,这一小会儿更是越听越迷糊。思考已经变得很困难,他只能跟着直觉走。
“那能在彭格列的内部网搜到东西吗?”
“没问题,”他听见斯帕纳回答,语气难辨,“彭格列的内部网并不是局域网,因为它还有分部,跨城市和国家,必然会用广域网。”
纲吉低着头傻笑两声,恨不能抽死自己,明明不想笑的,这一声像极了酒鬼。坐着变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地又倒了一杯酒喝下肚,对面的人叹了口气:“你喝多了,泽田先生。”
“谁、谁说的,”酒鬼往往不会承认这个事实,“能帮忙在彭格列的内部网上搜一下我的资料吗?”
“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
纲吉惊:“为什么?”
斯帕纳目光古怪地看着他:“泽田先生,你确定你没事?”纲吉又不由自已地笑了两声:“我脑子很清楚。”
确实,他说起话来倒还是条理清晰,一个直觉可怕的男人。斯帕纳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你的直觉很准。”
纲吉哼笑两声,换成清醒时候的他是绝对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但是喉咙在自动往外蹦词“一直很准,你对这个感兴趣?”
斯帕纳兴味十足:“虽说医生这个职业只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