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燥热的耳根证明它们来过。
在那面铜盆中曾经盛满了暖在心头的爱意,流转指尖的温润打湿了她的眼眶,掀起的涟漪,漾在盆中也漾进了心里。想起他粗糙的手掌摩挲得她心跳加速,忍不住双手交握的念想起那份感觉来。此时此刻的他在营地里做什么呢?是不是也会这样的想念着她呢?曾经每日每时盼着他归来,如今——如今也盼着,但也怕着。
东莪重重的叹了口气,越发没了睡意。他的影子如影随形无处不在。一刻都不放过的紧紧咬着她不放。曾经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是痛苦却也甜蜜,而眼下却生生沉沦在了“今非昔比”的苦涩中。
毕竟,阿玛将素来不理政事的英亲王都纳入了计划,难道阿玛这样精明的人不怕英亲王的冲动鲁莽坏事吗!说不定阿玛现在要的就是这份只管冲锋不管后果的愚勇,此事已经不再简单。一着走错便满盘皆输,她最亲的人几乎都被拉扯了进来。理智趋势她竭力的反对,可束缚不了的心却早已飞走了。此时那纷乱的情绪又挟着没顶的势头朝她淹没过来。
“哗”的扯掉披肩,她再也坐不住了,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恐怕真会令人疯狂。拿起厚厚的斗篷蹑手蹑脚的朝着大门走去。眼见就要闪身出门了,听得锦儿迷糊中夹杂着一丝紧张的声音:“格格,半夜三更的要出哪?!”扭头一看,大冷的天锦儿披了条薄被半卧在前厅的躺椅里浅睡,一直以来锦儿都要等到自己熄灯睡熟后才肯休息。心中一暖不禁柔声说到:“你歇着吧,别在这儿睡了,待会受了寒可糟了。我横竖睡不着出去走走”东莪努力的朝她笑了一笑,却僵硬得连自己都感到尴尬。说罢回过头去快步走向大门,生怕被这个似姐姐又似乳娘的丫头给唤住,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呼:“这么寒天冻地的上哪逛去!”“吱呀”反手合上了房门她咧嘴一笑置之不理的逃了出来。
室外的寒冷出乎意料的让她浑身一抖,几乎要后悔大半夜跑出来瞎逛了。整了整斗篷呼出一口腾腾热气来暖了暖手,望着那白茫茫的天地,还是迈开了步子朝着园子外走去。
失神想着心事深一步浅一步的移着步子。任那洋洋洒洒的雪打着小滚儿飘落到脸上的,虽时不时让她打起一个寒战,却也怡景抒情好过憋在四面墙中的郁结。脚下的路渐渐好走了,路面宽敞起来,诧异的抬头看去,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睿德斋来。想不到天地素白间还有微黄的暖色烛光风雪中摇戈,阿玛竟然还未睡,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自己并不孤单的幸福感,静静朝着窗边凑近了脑袋。阿玛这是在忙什么呢,又在批阅奏折吗!
想不到关严的窗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只能微微听到里头的谈话声,却半点也瞧不清殿里的情形。东莪顿感失望的撅了撅嘴,偷听可就算了,她没那个爱好。正要转身离开,一个由远处疾步走来的身影让她下意识往树丛后一闪,躲在了一颗被雪压得耷拉着枝桠的树后,来人身着正白旗的盔甲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匆忙走进了睿德斋。
思量着这大半夜的怎会还有阿玛正白旗的士兵进府,转身迈了几步打算沿着大道离开的东莪心念微微一动,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回转身去倚着树桠倾听起里面的动静来,那士兵倒是一刻都没耽误,只听“哐啷”一声合起了殿门,随即听得士兵恭敬的声音:“奴才叩见三位王爷!湖广前锋营密报”。东莪的心突突的跳了几下,湖广前锋营密报?阿玛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泰博儿奇会怎么回复阿玛呢?心中一阵悸动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手扶冰枝垫脚张望起里头来。“王爷吩咐奴才办的事儿恕奴才无能。这是王爷让奴才带去的信函,奴才没能交到正黄旗固山贝子泰博儿奇手中”此言一出多尔衮的声音乍起:“噢!这是为何!”
顿生疑窦的东莪心下一紧数着漏了的那一拍心跳,身子僵了起来。不想那句让人永远都忘不了的话“嗡”一声乍响,如烧红的铁丝穿过耳道:“回王爷的话,贝子爷于全州战役失利退守湖南时——阵亡!”
紧绷的脚踝乏力的一松,鹿皮靴“咕”的轻轻发出踩压在雪地上的声音,带着沉重不堪的身子平落了下来。一口凉气抽来憋到快要窒息时发现在自己竟然忘记了呼气,“哗啦”拽紧了身前那条挂满冰针的树枝,刺骨的疼痛慢慢从手心爬了上来,这生生的痛不是在发噩梦吧!慢慢咀嚼着士兵禀告的消息,大脑终于能重新转动。急不可待的想跨步冲进去问个明白,刚迈了一步一口激气冲了上来,眼前一黑,倒在了那颗摇摇欲坠的树桠上。
“什么!怎么可能!”多尔衮猛一抬头,瞪圆了双眼惊异的从坐榻上跨步上前大声问到。“孔有德多次上呈军情,未曾提及过此事!”
“回王爷的话:在前不久平南将军大败于全州那次征战中,固山贝子泰博儿奇奉命接应大军退回湖南,途中遭南明军前后夹击,而后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平南将军数月来派出人马搜索固山贝子尸首未果,故而也不敢轻易宣告贝子爷阵亡。”
多尔衮恼怒的手握成拳上前一步大声质问:“既是如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为何妄断固山贝子阵亡!”。阿济格一听此言,终于在不可置信的震撼里醒了转来大喝一声:“蒙古骑兵骁勇善战说阵亡就阵亡吗!孔有德真他妈混账!打南明那个杂碎军,要骑兵冲锋在前步兵伏击在后,他把步兵派出去打头阵骑兵留守后方接应,他真他妈的糊涂!”“大哥——”多铎见势立即一把按住阿济格的肩头迫他住口,虽然阿济格务政不行,打仗他可是横扫千军毫不含糊,短短几句已经把平南将军吃败仗的缘由说得明明白白了,可现在不是分析战况的时候。
多尔衮朝着被阿济格那声大喝吓得一怔的士兵抬了抬下颚,士兵急忙整理情绪低头肃立继续说:“启禀王爷,奴才不敢妄断,据言大军被夹击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反复搜索均无生还迹象,也无法在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中判别出身份,只找到了固山贝子的扳指一枚,平南将军孔有德搜寻几月未果,现已将贝子爷阵亡的消息和遗物一并差人急发京中。”
挥挥手遣退了士兵,多尔衮久久未从这噩耗中回过神来,孔有德竟敢隐瞒军情秘而不报!上呈的军情上只寥寥数语称其“全州失利退守湖南”,固山贝子下落不明居然只字未提!恼怒的捏响了指节,却又生生的暗自将愤恨吞了下去。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孔有德忠心督兵不能单为了这个过失就严惩于他。毕竟谁都不愿意吃败仗,却也不是谁都能打胜仗的。
泰博儿奇一阵亡!不但所有的计划都无法再进行了,更让他失了托付东莪的人选,一想到女儿的未来又重新绑定在了自己身上,不禁让他怒火中烧的失声而叹。一旁的多铎蹙紧了眉头正要开口,只听阿济格那豪爽的声音又起:“这下完了,没这个垫背的,咱东莪丫头这么办?”伴着他的这一声问话,窗外“咚”的一声传来。多铎大吼了一声:“谁!”三人心下一沉跨步冲向发出声响的窗户。
“嘎”的一声猛推开窗,北风呜咽着徘徊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上,多铎倾身出窗四下张望,临了朝下一看,顿时惊呼乍起:“哥!是东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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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生死两茫茫(上)
“启禀王爷:格格头上的伤已无大碍,只是她晕厥之后尚被树桠阻挡没有跌倒,等那树桠不堪重负断裂,格格已在风雪之中不下半个时辰,寒渗入骨加之七情过盛又令得寒热转化使其气血失常,大意不得!奴才已配好药方只等王爷过目即可差人煎药!”
“眼下还走什么过场,李福顺!”
“奴才在!”
“赶紧给我亲自守着伙房的煎药!”
“蔗!”
多尔衮紧锁眉头正想遣退了太医却见他两手交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心下一沉:“林太医——不用顾虑,但说无妨!”
“王爷——”林太医微微一愣随即跪了下去叩首在地踌躇了半天,终于在多铎急不可耐的那一声“还不快讲!”的催促中说到:“王爷,奴才伺候了睿亲王府的家眷几十年,从格格出生奴才无力为王爷分忧,眼见着格格被送入宫中由当朝一品御医一手调养诊治,到格格生龙活虎的痊愈归来,奴才虽然无状未能医治好格格,但却是最熟悉她病况的人。不是奴才为自己找理由,很多事儿还是宁可信其有啊,格格幼时气虚体弱、邪正盛衰,毫无病由却时发晕厥昏睡之疾,御医称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于是竭力给格格大肆进补,哪知更是适得其反,病情加重。幸有大萨满谏言献策破了格格命中劫煞”
“这些我们还不知道吗!说了半天等于没说!”阿济格跺着脚大声说,早就听得不耐烦的他真是不明白,怎么好好一句话有点学问的人偏要卖弄似的,绕过去绕过来的兜圈子。粗糙如他那里明了三位焦头烂额的王爷会带给小小的四品太医多大的压力。若不做好铺垫后面的“直言不讳”那里还敢出口。从旁冒出这么大声的埋怨,始料未及的林太医微微一抖。多尔衮阴沉的声音已响起:“林太医,你是想告诉本王,最好让格格重新穿回男装?”“王爷——萨满教福佑着满清皇族世代恩泽,当年大萨满所说之话既能保住格格的命,如今也能——。格格如今的情形,多发晕厥附带昏睡,恐怕顽症欲要卷土重来,奴才恳请王爷;其一让格格重做回男儿,其二让格格举行大婚。若选其三怕是——”
“好了,本王知道了。林太医近日劳顿,稍事片刻随总管李福顺到司房领点例银吧!”多尔衮抬起手来遣退了太医,难压心头郁结的大力撩起袍摆坐在床榻边,阿济格和多铎随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昏睡在病榻的东莪,都没了言语。
“多尔衮!如今我们该怎么办!”阿济格“啪”的将发亮的头顶一拍再也不想装哑巴,大刺刺将问题抛给了多尔衮。
“待东莪醒过来再议吧”多尔衮深深闭上了双目,这双曾让政敌望之退怯顾盼躲避的眼睛失了那份那夺魄心惊的威慑力。是老天吧,那才是真正的赢家,真正的无所不能的王。不管他多尔衮如何运筹帷幄费尽心机,老天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则可让他兵败如山倒。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可如今女儿已人事不省,这是不是太讽刺了一些。
“待?咱们等过去待过来是为了个什么!一会儿等湖广营地的回信儿,一会儿等东莪丫头醒来!多尔衮、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不是什么为难的大事,早年我和多铎便一心支持你称帝,是你自己坚持不肯!事到如今咱哥仨若依旧能一条心,天下就是你多尔衮的!只要先钳制住皇上,两黄旗的人还敢哼个屁!代善哥哥年迈多病如今更是卧床不起、济尔哈郎被罢、豪格我只当他是个屁!且他还在四川尚未回朝,如今这完全一边倒的情势下再不动手,怕对不起阿玛当年的遗愿!多尔衮!你别忘了这帝王的坐榻,本是你的!”
“够了!”阿济格越说越冲动,好似恨不得立即就杀将进宫挟天子令诸侯。多尔衮一声大喝让他极不爽快的一拍桌子坐了下来。但见一直未开口的多铎忽然撩起袍子朝着多尔衮一跪拢手说:“哥!大哥所说不无道理,如今这情势不失为一个好时机。若是当年没有你,现在福临还在额娘跟前儿撒娇逗乐,谈什么当今皇上!如今他任性妄为将东莪的终身大事潦草待之,这是什么‘隆恩浩荡’?他这恩将仇报的势头必将越演越烈直至收拾不了。哥哥、你不能再骗自己,福临不值得你视如己出!布木布泰更不值得你姑息!她一直在利用你!”
“够了!够了!都给我住口!”没想到多铎也参合进来的多尔衮,在听到多铎那含愤激昂的最后一句时终于忍不住的大吼起来。
“别——吵——了,你们别吵——阿—玛”
气若游丝的喃喃低不可闻的从病榻上传来,却丝毫不差的落入三人耳中,顷刻中三人便忘记了争执围拢在了床榻前。“莪儿!你醒了!来人——来人!”见到东莪真的抖着睫毛张开了眼睛,多尔衮欣喜的大声差遣着奴才:“小德子——快去将煎好的药送来。!”候在外边儿的小德子飞奔进来闷声往地上一跪随即振奋的瞄了床榻上醒来的东莪一眼,高兴得大声回了句:“蔗!”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床榻上的东莪嚅嗫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话未说泪先落。“东莪丫头别哭,咱不是再吵架!咱是在商量事儿!”多尔衮闻声望了一眼挤在床榻边的阿济格不禁深深的后悔将他卷了进来。以他那种不管事情对不对只看人亲不亲的粗坯性情,事情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