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弃天索性站了起来,更踏上一步伸手去拉,苍转身站起,再次让步躲开,仍是背对魔侯。弃天再上一步,一脚踏住了对方袍裾。
“刺啦”一声,那件早就陈旧的紫袍不堪如此拉扯,后襟从中断裂,苍身形晃了一晃,正要扑倒之际,已经被后面弃天一把捞住腰间,揽在怀内。
“看着我!”一把扳过对方扭到一边的脸颊。
“吾一直关注阁下,夙夜不敢有所疏失!”话虽毫不相让,眼睛却是反而闭上了。
“哈,哈,我倒要看看你眼中的弃天是何等妖魔!”将怀中身躯按在地上,弃天腾出一只手来,竟想要分开那仿佛能够隔绝一切的薄薄眼睑。
“痛!”终于忍不住一脚揣在对方小腹,苍抬手压在额下。
“啊!”惊觉自己险险将那一对未曾谋面的眸子抠出,弃天竟是惶惶然抬起身躯,冷静半晌,双手攥拳,咬牙问道:“我问你,苍天可曾有界?地域疆界,不过是由人所画,亦可随之而改!封云城内端坐者,难道便真是天之骄子么?”
“封云乃是苍之故国,玄天子既是君主亦是亲侄。纵使苍敢悖天道,又怎能绝弃人伦。”平静的语气,苍静静躺卧冰凉地面,一股寒意惯透心胸。
“哈,哈哈。”弃天帝站起身来,“是啊,师徒情谊总是不如血脉相连啊。”说着,解下腰间金刀,“喀拉”一声,抛在对方身边,“既然如此,弦首何不一刀取下本王首级,以绝后患!”看到对方放在体侧的右手微微一动,弃天只觉鞭笞之痛直达心肺,缓缓闭上了眼睛。
“苍此来,乃为质子,非是刺客宵小之辈。”推开身边冰冷宝刀,苍缓缓翻转身躯,以手扶地,想要站起,谁料一脚踩在前襟之上,又是“刺啦”一声,一件长袍,彻底变作短襦了。
看着脚边挣扎想要站起的老师,弃缓缓蹲身,不等对方推开自己,便掺着苍的双臂,半扶半抱放在榻上,眼神划过纷乱鬓发,双眸顿时一黯,叹道:“老师,您的白发又多了啊。”
苍口唇微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毛发体肤受之父母,弃兄看看便好,请勿随手而取了。”
“哈。”弃天一笑,“戒神!去府库之内替老师选几件轻而保暖且合身的新袍来。”说着,不等对方抗议,已经一手扯下那件只剩半截的旧袍,丢入一旁炭盆,又闪电间抖开榻上被子,将对方裹好,“明日义妹大喜之日,请老师好好准备。学生叨扰多时,告退了。”说着,捡起金刀,退出了帐篷。
坐在帐中,眼低垂,苍如入梦境,许久之后,终于还是轻轻嘟囔一句:“若真如此,陛下亦随时可取苍之性命啊。”
娶亲之日,绯羽到底也没有搬进弦首的帐篷里。
挽月不在,便先在公主的房内暂住,倒不是王宫没有多余的屋宇,只是大都还在闲置,打扫不及。
熬过了中午,日渐偏西,绯羽坐在梳妆台前——寄寓他乡,独自一人在别的姑娘房内准备出嫁,难免神伤,绯羽暗自抹去眼泪,轻轻拈起了梳妆台上的一片胭脂,却听外面门声一响,铜镜之内,映出了那自己还待字闺中之时大名就如雷贯耳的国之栋梁,弦首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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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首……”诚惶诚恐的转身,有点惊奇的看到对方身着一袭白色的魔族长袍,绯羽欠身离座。
“称我兄长便好。”苍静静走进屋内,房间的陈设,绯羽应该没有动过,睡过一晚的床铺也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你继续准备,我……只是突然想和你聊聊。”
“这……”绯羽愣了一下,“义兄有话请说吧。”
难得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苍顿了一顿,继续道:“我不该这个时候来问你,但是,只怕日后你的心思会有改变……”
“义兄请说。”绯羽索性转了过来,救人无数的一双玉手轻轻放在膝头。
“绯羽,我想问……来到这里,你……可曾后悔?”
绯羽一愣,微微侧头看着对方,心中却在仔细琢磨这句经过了反复斟酌,去除了任何暗示之意的问话,随后没有半点犹豫的淡淡回答:“既是自愿前来,又怎会后悔?”
苍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是还是忍住没有问,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多谢,告辞了。”
“弦首,“绯羽也站了起来,”绯羽不想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棋子?”停下,缓缓转身。
“虽然对不起白云兄,但是绯羽自知,家父结亲孟白云,只是为了……如不是遇到尘哥,绯羽对这门亲事也无异议,只是如今,绯羽方知……”绯羽平静的垂下眼去,突然又抬起眼睛,满是期待的问道:“若是义兄,在封云城中俯视天下、运筹帷幄时,没人会把您当做棋子吧。”
“……受教了。”苍跨步走出了房间,棋子?既然身在局内,谁又能不做棋子呢?
虽然魔族有抢亲的习俗,弃天也明说了断风尘可以来王宫抢亲。但是这位威风凛凛的内廷大将军是万死也不敢做率领兵马冲进王宫的这种疑似逼宫造反的勾当,于是双方商议之下,决定象征性的由男方和女方各派三人,一对一决一胜负,权作婚礼助兴节目。
于是断风尘拉上了吞佛与暴风残道,而女方娘家……
“什么?”在银鍠黥武的营帐里,螣邪郎的声音震得门口的金铃左右摇晃,“弃天要你出战?”
“正是。”黥武一面整理衣甲,一面回答自己的兄长,“新娘既然是陛下的义妹,当然就是你我的……”
“好啦!”螣邪郎阻止对方说出一个他不能接受的称谓,“为一个玄朝女子护嫁,黥武你当真是老实得可以啊!”
“这是陛下的命令,能与外姓将军之中的佼佼者一战,更是难得机会啊。何况,黑羽三叔也要出战啊。”带上头盔,暂时还不放下护面,黥武已经提起了立在帐边的银邪,便要走出。
“黥武啊,”被黑羽恨长风也要出战的消息震惊了半晌的螣邪郎突然想起一事,赶紧追出帐去,“除了你和三叔,还有一个是谁啊?”
“还用问么?”黥武已经上马了,将压下的护面甲再度抬起,看着自己大哥,正要回答,却听牛角号的声音嘟嘟嘟嘟响彻雪原,“我先去报到。”说着,双腿一夹,纵马而去。
“……说个名字都费不了着许多口舌啊。”螣邪郎嘟囔一句,转身让自己的马童牵过坐骑,“找赦生一起去看!”说着一提缰绳,也冲了出去。
此时,在三王子黑羽恨长风的帅帐之内,银鍠朱武和朱闻苍日也在其中。听到牛角号响起,三人顺次出了大帐,上马之后,也是直奔金顶大帐而去。
……
时辰已到,身披华丽戎装,与吞佛童子和暴风残道并辔而来的断风尘,见到立在金顶大帐之前等待比武的女方家的三名战将之后,立刻有了想要退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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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恨长风在右,银鍠黥武在左,中间的弃天笑眯眯催马上前一小步,道:“断风尘,来的准时啊。”
“陛下……”断风尘略一抱拳,“难道……陛下也要亲自下场……”
“正是,绯羽是我妹子,做哥哥的怎能不率祖孙三代,亲自来讨教一下妹婿的能力呢?断风尘,今晚只论亲戚,君臣之礼就不要再提了吧。”
“是……”断风尘额角冷汗已下,左右看看脸色已经有点发紫的暴风残道和反常的挂着一丝冷笑的吞佛童子。
“哈,断风尘,孤王知道你旧伤刚愈,如此安排实在是有点占你便宜,孤王便退一步,我方出场依照长幼次序,乃是黥儿、黑羽与孤王,至于你们究竟怎样对战,任由安排。”弃天红光满面,朗声说道。
……
“这可如何是好?”在临时搭起的帐篷内,男方三名代表聚在一起商议,暴风残道抹了一把冷汗,“固定顺序便算是让步啊,魔侯大人不愧是在玄朝久居之人……断大哥,咱们三人之中,以你武功最好,我大约敌得住黥武,吞佛你有把握胜得了黑羽殿下么?”
“只怕略逊一筹啊。”吞佛童子意味深长看了看对方。
“照啊,反正谁也不是陛下对手,你我又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这,这……难道断大哥便娶不回绯羽了?陛下也真是,这……究竟是……”
“哈……”
“吞佛,你笑些什么?”断风尘心中也有些焦躁,一个难题就在眼前,莫非只差一步便不能抱得美人归么?
“既然谁都胜不了陛下,那就不要让陛下出场了……”
“你是说……让陛下退出?”断风尘眼睛有点发直,“除非弦首再逃跑一次,否则恐怕没这个可能啊……”
“……我是说,只要前面两场全胜,陛下便不用出场了。”听到断风尘如此回答,吞佛犹能面色正常,只是微微一愣,足见后世评价“心机将军”一语不虚。
……
三声鼓响,银鍠黥武手提银邪,跨上马背,一抬头,看见对面策马而出的竟是那红发银甲的心机将军——吞佛童子。
“……轻甲上阵,你是瞧不起我么?”一眼扫过对方在夜风中猎猎飞舞的赤红色长发,银鍠黥武只觉刺眼,趁着两人并辔走向战场之时,冷冷说了一句。
“喜庆之日,世子何必认真?”
“父亲时常夸你,我一直等此机会,怎能如此轻率。”
“哈,二世子何必在意他人评语,末将在二世子心中究竟是何位置,试过便知。”此时两人早已各自分开,相聚数十丈之地了。
银鍠黥武无话,默然按下了护面甲,银邪反背,策马向前。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第二回合,势均力敌
第三回合,旗鼓相当
……
断风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手心中已经是数把冷汗在握。只见一红白一红黑两人,早已不再冲阵,双马并行,短兵相接,兵器碰撞之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鼓发麻。
“哈,二世子,你若赢了这一阵,断风尘可就变成了断姻缘了啊。”吞佛童子胸口衣襟多了一条裂口,身子一侧,让过银邪锋芒,左臂一抬,将枪杆夹在腋下。
“战场之上,岂有想让之理!”银鍠黥武的护面甲也早已飞去,此时也不示弱,也是撒了左把,反手握住朱厌中段,两人双枪,各执一端,已成较力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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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战马不得分开,在雪地之上打起盘旋,蹄下积雪早成烂泥一滩。
“哈,既然是战场,玄朝人有句话叫做兵不厌诈,世子,吞佛得罪了!”说着,吞佛童子微微侧头,恰巧一阵烈风吹过,通红发丝,劈头盖脸扫向对手。
“啊!”虽然发丝伤不了人,但是银鍠黥武不防,只见劈头盖脸一团火焰扫向双眼,身躯一震。
吞佛童子借力,右手猛的撒开朱厌,双手同握银邪,横向一扫,已将对手扫落马下。
“你……!”
虽然此时双方都失了自己兵器,但是银鍠黥武落马,显然是胜负已分。
“二世子,末将领教了。”吞佛童子手指一转,掉转银邪在身后一背,竟是径自催马回阵。
“吞佛!”银鍠黥武气的两肩乱抖,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灼痛,猛一低头,发现手中竟然还握着朱厌不放,想扔开却又是强自按捺,口中呼哨,翻身跨上战马,竟是不再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众人一眼,径自返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哈。”坐在帐口的雪狼皮大椅上,摇摇看过战局的弃天微微一笑,侧头看向一旁已经翻身上马的黑羽恨长风,“黑羽啊,黥儿如此拼命,你我叔侄可要努力啊。”
“是。”黑羽恨长风双腿微微一夹马腹,漆黑如缎的宝马缓步踏出,步入战局之内。而对方阵中,断风尘却是一身软靠短打,手扶肋下月华宝剑,大踏步走出。
“断将军?”黑羽恨长风一愣,不明白对方这是何意。
“三殿下,方才吞佛兄弟已经与二世子马上枪战,堪称精彩。这一轮,断风尘想向殿下讨教步战剑艺,未知可否。”
黑羽恨长风看向宝座之上的弃天帝,魔侯仍是面露微笑,毫不介意道:“无妨啊……”随后瞄了一眼在人堆里脱得赤膊,一副等着下一阵要上来摔跤的暴风残道,突然改口:“黑羽贤侄,适可而止,大喜之日,莫要伤了和气。”
“是。”黑羽恨长风翻身下马,除去身上铠甲长袍,手握宝剑涅盘,步入场内,拉好架势,道声:“领教!”
此时,夕阳已坠,弃天手一挥,命人点起火把,将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