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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夜,自己特意为陵原安排的那场戏,凌奕脸上笑意更深。
他的父亲凌阳候,从来就不是什么拘泥儿女情长的人。只是人心二字,最过不去的,不过已失去。若是母亲还在也就罢了,只是母亲早逝,纵然冷情如陵原,也会念及母亲的好。况且母亲在世之时,以真心待他,敬他爱他,却是比起张蕊来,好上千倍不止。即使有什么不快,这许多年过去,陵原怕也不会在意了。
时间,总是最好的画师,将那人的美好一笔一笔刻着心上,而缺点和不足,却会慢慢淡去。等想起来的时候,心中便只剩下那人的好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入骨的相思和怀念。
自己面对父亲时噤若寒蝉,却是能在李一面前开怀撒娇,以陵原的性格,自然是会心生不快。再加上,那夜夜风凉爽,带起的荷花香味,更让父亲想起了母亲。自己是母亲在世间唯一的血脉,既是念及母亲,父亲便不可能忽视自己。那夜自己怯懦的样子,伏在父亲怀中哭泣的声音,便足以让陵原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陵原的悔恨和愧疚,便足矣。足以让他转变态度,足以让他表现出对自己的疼爱,更足以让张蕊慌乱。
第一次,张蕊慌乱之时,借凌瑞之手对自己下毒。她便是算准了,父亲即使查明了真相也不会对凌瑞如何。第二次,她借口凌瑞请夫子一事,将张家绑上她的船,也为此触碰了陵原的底线——凌阳候世袭八代,即使是皇家也插不进手,张蕊居然想借本地士族之势,左右世子之位。
事不过三,陵原的性子,自然是容不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所以才会变本加厉地对自己好。
这是在向张蕊示威,也是警告。
只是不知这次,张蕊慌乱之下,又会做些什么呢?
凌奕伸手取了那颗夜明珠,放在手中把玩,转过头去,轻声对裕德说道:“去叫无影,我有事交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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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试探
“无影;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去京中;所为何事?”凌奕将茶盏置于手边,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问道。
“属下记得。”无影点头回道。
“那就好。你再去一趟丞相府;替我好好看看他老人家。”凌奕闻言笑了起来,他指了指手边的一个信封,“这封信 ;,你到了京城再看。”
“是。”无影上前一步将信放入怀中;抬眼之间却看到了桌上的纯钧。动作一顿,无影抬头看向凌奕。
“怎么;有事?”注意到无影的动作;凌奕问道。
“不,无事;属下一时走神。”无影连忙摇了摇头;退至一旁。
凌奕挑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桌上的纯钧,笑了起来:“这剑……我曾经同华歆提起过,他也说过,定然会将它寻了给我。我当时只当他说笑,却不曾想……”说着,凌奕拿起纯钧,细细观察起来。
“华家少主倒是用心。”出于对凌奕的了解,裕德将话头接了过去,笑道。
“嗯,华歆对我,一直甚为用心。”伸手拿了茶盏喝了一口,凌奕又问道:“无赦呢?可有消息?”
“没有。”无影摇了摇头道:“前些日子无赦还同我说起,说自年前他入京以来,都不曾见过那人,觉得颇为蹊跷。”
“不急,时候到了,该出现的,总会出现的。”凌奕闻言却是勾出一丝冷笑,吩咐道:“你进京之后,守着丞相府,说不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是。”无影听了,点头应道。
“好了,你去吧。”凌奕说着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属下告退。”无影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道。
“嗯,今日一别怕是有些日子见不到你了。”凌奕说着,伸手拍了拍无影的肩,低声说道:“万事小心。”
“是。”无影抬起头来,看着这个眼前已经隐隐有人主之姿的孩童,忍不住开口道;“主子也万请珍重。”
“我会的。”笑着颔首应了,凌奕朝他挥了挥手。
无影见了,站起身来,看了凌奕身后的裕德一眼,翻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目送着无影的背影消失,凌奕才收了脸上的笑容,转头看着裕德:“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主子看重的人,便是奴才看重的人。”裕德躬身说着,抬起头看着凌奕的眼睛,“无论是何缘由,既是主子在意的,奴才拼去性命不要,也定会护得周全。”
凌奕闻言,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不过十七的少年。许久之后,凌奕笑了起来,如冰雪初融,天光乍破,竟是风华无双之姿。
永安,华府。
“家主,您找我?”说话的青年一声青衣,躬身行礼道。
“这月主家西门的守卫,可是由你负责?”华顾点点头,伸手端了一杯茶,轻啜了一口。
“是,此月西门的守卫是由我负责。”华康闻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家主……可是有何不妥?”
“不妥倒是没有,我且问你,这月西门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华顾笑着轻轻摇了摇了头,抬眼问道。
华康皱眉思索了一下,随后摇头道:“不曾!”
“再想想……”华顾脸色不变,看着华康说道。
华康闻言心中一惊,努力回忆了起来:“若说有的话,便是前日有人在主家西门之外起了争执。”
“可曾上报灰衣楼?”说着,华顾伸手招来一个婢女添茶,将视线定于华康身上。
“不曾。”华康摇了摇头,笑着加了一句,“如此小事,不用劳烦灰衣楼了。”
“是么?”华顾闻言笑了笑,转头看了一旁的华晖,“华家家规,知情不报者,罪当如何?”
“回家主,华家家规,知情不报者,杖责三十,逐出华家,永不得反。”华晖躬身答道。
说完他站起身来,走至华康面前,说道:“华康,华家设四楼八阁,灰衣楼下分设天一、*两阁,负责主家的安全。事关主家安危,事无巨细皆要上报,这是数百年前华家立家之初便定下的规矩。你入天一阁时,便应该知道阁中规矩。此次知情不报,你可知罪?!”
听完华晖的话,华康“砰——”地一声双膝跪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主位上的男人,带着些许不可置信地语气喊道:“家主!”
“华晖的话你听到了?”华顾却是毫无反应,依然保持着不高不低地语调,仿若他们说的只是今日的天气一般,“我自正月病倒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这族中的事宜也就无神顾及了。本想着,没有我,族中还有三大长老,还有你们,却不曾想……”
华顾说着,冷笑了一声:“我敬你们一尺,你们便欺我一丈。我不管事,你们便当我是死的么!”说着,华顾站起身来,一甩衣袖,将手边的茶盏扔在地上,一时间茶水迸溅,茶盏落地的声音在大堂之中格外刺耳。
“小事?!你告诉我这是小事!?你可知道,就在前日,就在主家西门之外,三长老家的嫡长孙华平将二长老家的嫡孙华路生生用一方砚台打死了?!”
“呼——呼——”像是气得狠了,华顾退后一步扶住桌子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华康,伸手指着他道:“若不是二长老前来哭诉,你们还要瞒我到何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华家家法?!有没有我这个家主?!”
“家主……”华晖见状上前一步扶住华顾,低声道:“家主你莫气坏了身子。”
“无妨。”华顾摆摆手,叹了口气,转身慢慢坐回主位之上,动作略显迟缓,像是这一场责骂,已经耗尽了他的气力那般。他转头看着华晖,吩咐道:“去将二长老请进来,再去叫大长老和三长老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涨了付什么心肠!”
“是。”华晖应了,转头出了院门。
华康跪在地上,看着砸落的茶盏碎片,竟发起抖来。
祖父同他说过,同三长老交往,便是与虎谋皮,只是他自筹聪明,没往心里去。他是大长老家三公子,上面有两个哥哥,无论如何,将来这大长老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为此他不甘心,他那两个哥哥,一个毫无野心,一个是庸人之资,无论如何,也担不起这华家大长老之位。只是祖父却从不在意,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半点让他接班的意思。他心中不快,就经常找了华平喝酒,那华平虽是平素里蛮横霸道,毫无谋略,却是个很好的酒肉朋友。一来二去,连带着他同三长老也相熟起来,同祖父不同,三长老却是十分欣赏他,也经常同他说起一些族中的事务,有时甚至会询问他的意见。这样的重视,是他从来不曾在祖父那里得到过的,因此同三长老也就越发亲近起来。
华平同华路因为一方端砚起了争执他是知道的,却不曾想华平竟会将华路打死!
当日华平来找他,说他看上了华路在毫墨居订的端砚,想找华路借来“看看”。华平生性霸道,又因了他表哥华息是这代华家子弟之中灵力最高的。按照华家家规,少主之后,华息便是华家下代家主的继承人,为此他行事起来便更加肆无忌惮,华路平日里是个懦弱的性子,遇到华平都是远远躲了,绕道走。若是不小心撞上了,定然不会同他起什么争执,华平虽是霸道,但也知晓轻重,不会过于为难华路,一般也就嘲笑几句,逗弄一下也就算了。
如此想着,华康当日也就应了华平的要求,不曾理会西门外的争执。那日之后,他虽也不曾见过两人,却也不曾多想。
想到这里,华康抬起头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看着华顾开口道:“家主,我有话说……”
“嗯?”华顾应了,微笑地回望他,眼神之中一丝笑意闪过。
华歆站在观星阁上,临窗而立,耳边回荡的是永安钟深远绵长的钟声,在这天光渐落,明月初升的时候,合着翼隼楼外隼鸟们展翅长鸣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苍凉雄浑。它就像是一个老者,千万年来久居于此,看尽世间悲欢离合,看尽世间繁华沧桑,不置一言。
千百年来如此,今夜亦同。
华歆转头,看向身旁的灰衣男子:“你不想下去看看么?”
“少主说笑了,我的职责是保护少主的安全。少主在哪儿,卫平便在哪儿。”灰衣男子回答道。
“哦?那我要是要下去呢?”显然是对这样的回答不甚满意,华歆继续问道。
男子闻言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站在华歆身前,开口说道:“少主不可!家主有令,让少主在阁上静候便是,大堂之中人多,若是……”
“若是如何?”华歆仰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鬓角一朵梅花似开未开。
“……若是起了争执,惊扰了少主,便不好了。”卫平停顿了一下,说道。
“有父亲在,还怕他们吃了我不成?”华歆闻言冷笑一声,抬脚绕过他,朝门外走去。
“少主!”卫平一个飞身,掠至华歆跟前,单膝跪地,低着头道:“少主!万万不可!”言语之间,竟有哀求之意。
“你当我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何事么?这种时候,你让我留父亲一人在哪儿么!?”华歆厉声说道,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你若要来便跟来,不来便罢。”
待得开门声响起,卫平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丝微笑,转身向追着华歆而去。
这,才是华家少主该有的气势。
作者有话要说:入v2更
第44章 夜探
京城;子时。
自年前叛乱开始;京城便开始实施宵禁。此时夜深,除了蝉鸣之声;这偌大的京城竟是如同一座空城一般沉默而寂静。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繁华喧嚣的京城夜景。而这寂静,也让蝉鸣之声越发刺耳起来。
偶有人不甚其扰,便会翻身将头置于被枕之下,以期隔绝这恼人的声音。
京城主街朱雀街;始于南门,终于皇宫正门;是京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此时;整个朱雀街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远处长街尽头之上;依旧灯火辉煌。那是皇宫;是天子居所,也是整个大齐的权利中心。
整个皇宫,在黑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