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货物,停在那里,高兴地争着回答:“蓝溪村的两只船都走了,大约在半个小时前。”
芝兰望了望去蓝溪方向的江面,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转身朝着码头通往城里的趄坡公路走去,只听到背后传来船工们粗野的议论声:“哟,好漂亮的姑娘!今夜挨要做梦……”芝兰听了,脸不觉一红。她既不象以前那样认为这是对她的侮辱,甚至还感到对她是另一种特别的夸赞。她没有必要去计较憎恨他们,因为她知道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并无恶意,他们拿一个漂亮的女人取笑,只是为了消遣和排解牛马般繁重劳动的压力和难耐的寂寞罢了。在我们的生活中,这是常有的事情,何必去计较呢?何况她也没有时间去计较。
芝兰一心想急着早点儿赶回去。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她急忙朝县汽车客运站走去,路过物资公司门市部时,碰到了开农用汽车的学生家长双喜。他是县农机公司的职工,蓝溪村人,下岗后自己买了辆汽车跑运输。双喜问芝兰到哪里去?
芝兰告诉:“回去。现在准备到汽车站买票。”
双喜说:“车子帮别人拉几箱货到乾安去。等会儿装好就走。你就搭我车子回去。”
芝兰说:“那就谢谢你了,我去买点东西就来。”
双喜说:“你三点半钟到西陵大桥头等我,不要再回来。”
芝兰的心情一下子高兴起来,忘掉了刚才的不快,感觉运气还不错,做事还比较顺势。尽管碰到那个丧气的母老虎,但她还是一路顺遽。她一路走,一路高兴地想:“我要把这招考的好消息,尽快告诉小秋哥,让他放弃外出打工的念头,走考干的路,留在家乡,永远和我在一起共同建设家乡新农村。”
第3章、守渔(1)
“清明要明,谷雨要淋。”清明节真的应了节气,她一甩往日阴雨缠绵阴冷的天气,露出了久违难得的灿烂阳光。遍地春和景明,鸟语花香。岸边池塘边杨柳依依,江河溪流绿水盈盈。到处萌动着春的勃勃生气。太阳一出,人们一下子感到格外清爽舒适。清明晴明不仅今年蚊虫少,而且也给人们上山去挂亲带来了好天气。在蓝溪村这一带,清明节有个古老的传统习俗,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清明节前三后四都可以上山去挂亲。但到了正日子那天,特别忌讳上山挂亲的。所以人们大多都赶在清明节前早早上山去给故去的亲人烧化纸钱,燃放鞭炮。
小秋的哥哥于海和在西陵机械厂的叔叔于庆轩,在清明节前两天就赶了回来。他们每年都在这个时候赶回来挂亲,祭祀已故的亲人。这已成为他们雷打不动的习惯。
寒食节前一天,小秋的父亲庆东伯就早早准备了挂亲的礼生。母亲逻了蒿菜,择好洗尽,里面还和了肥厚油亮的腊肉,一同剁碎,用隔年留的上好糯米,煮了香喷喷的社饭,毛了刀头,准备了鱼肉、糖果和香纸鞭炮等祭品,等侯亲人们的到来。
于海和庆轩一到,他们一大家子就邀着上了祖坟山,挂完亲,吃了晏午饭。一家人说了会子外面世情和家务话,到了下午于海接到县里开会通知,就和叔叔庆轩搭车赶回县城去了。
清明节前后,是鲤鱼撒子的高潮期。小秋早早的吃了晚饭,卷了床棕垫和毛毯,就去河边看守渔槽草排。
橘红色的太阳,沉落到西边武陵高原上那莽莽青蓝色的大山后面去了。月亮还没升起来,灰色的夜暗象泼洒了黑色的墨水,从树林里、阴暗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流了出来,慢慢地洇盖了整过大地。夜悄悄地来了。
小秋穿过橘林,朝放渔槽草排的河边走去。小秋的渔槽草排是前半个月惊蛰节下水的,放在蓝溪出辰河口不到两三百米的黑龙庙下的河湾里。这一带是一溜深潭,河深水清,是大鱼儿安家藏身和经常出没活动的地方。沿河两岸,是大片大片茂密的竹林和柳林。林子的上面是一条沿河宽阔的村道,村道上面便是广阔的蓝溪平原。平原上除了一望无际的农田和柑桔林外,还一溜散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庄。这里不仅曾被誉为西陵粮偅一故鞘⒉勖型獾某胶痈探鄣闹匾亍6兰臀辶甏饫锏母探墼隹谒樟投芬恍┕遥艺趿瞬簧偻饣恪S捎谠谄呤甏酰饫镌庥隽艘怀√卮罅瓒常探凼鞔蠖喽剂杷懒耍倭忠簿吐グ芰恕5搅税耸甏跗冢┐迨敌辛送恋爻邪螅饫锊庞衷灾至诵碌钠分郑缑坶佟⒈墙酆蜅崭痰取>私欢耆嗣堑匦燎诟牛庞致指吹较惹澳茄鄯绷置佬老蛉俚木跋瘛�
前几天,为了守渔,小秋在放渔槽草排河岸上的一块空坪闲地里,打了个简易棚子,用来守渔。棚子是用几根大金竹拱的,顶上盖了些防雨的蓬毡。棚里铺着几块宽大枫木板子做床铺。板子还是人民公社散伙时,拆生产队仓库分的木板。小秋把棕垫铺在木板上,他站在棚外,望着河岸上一排排稀疏的青青柳树。几株虬龙似的树身匍匐在水面上。透过茂密的柳树枝叶,可以看到浮在河面上长长的两连渔槽草排。在晚霞的映照下,清亮的河水静静地闪着亮光。河面上,这里那里不时有踔鱼儿,在欢快地跳跃着,溅起了雨点似的一圈圈细小的浪花。
小秋一边凝望着夕照中的河面,一边把手伸到荷包里去掏卷烟,突然框到一张纸条,心里猛地一热,才想起这是芝兰给他的。今天中午,小秋他们一家子从山上挂亲回来,路过芝兰家的村子外边,几个小孩在晒谷坪上一边互相追逐,嬉戏打闹,一边尖声怪气地嚷唱着儿歌:
清明祭先祖,
人人要带柳。
清明不戴柳,
死了变黄狗。
……
当时小秋正走到一颗大柳树下,碰到从井里担水回来的芝兰。她挑着水桶,俊秀的脸儿红扑扑的,一面娇喘着气,一面睁着一对水汪汪地大眼睛,挺显着妩媚的双眼皮儿,深情地望着小秋,说:“小秋哥,你到挂亲呀。”
“嗯。你担水啊,好久回来的?”
“今天上午。学校放假了,我就回来了……”
“芝兰,你在做吗?锅里要水用了,快点!”芝兰的话还没说完,就传来父亲大声的喊叫声。
芝兰别了别嘴,枯着眉毛,瞥了瞥站在自家屋门口禾场坪的父亲一眼,不耐烦地应着:“就来啦!”说着,她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递给小秋,“你晚上在家吗?”
“我晚上去黑龙庙守渔槽草。”小秋轻声地回答。
“芝兰,锅子都烧烂了!”又传来了父亲厉声的催促声。芝兰不得不红着脸,担着水走了。小秋望着芝兰怨艾不情愿走去的背影,手里拿着她给他的纸条,只好扭头转身走开了。
小秋拿着纸条,呆呆地坐在棚子的床板上,专注地望着纸条。一行清秀的字体猛地跳他入眼帘:
“小秋哥今晚我有要事找你,你千万要等我!”
小秋愣怔在那里,心里猜想着她有什么要事呢?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猜不着。
小秋自小和芝兰要好,他们从穿开裆裤的时侯,就在一起,拌窑窑饭,扮新娘新郎,装夫妻。直到上学,他们都形影不离。村里的人们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那时,他们的父母听了也满心眼里高兴。因为他们还在集体化时,芝兰的母亲罗青莲和小秋的母亲杨婶在一起出工开玩笑时就指腹为婚,两人说了不论谁生男生女,只要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后来果然中了,罗青莲生了女儿芝兰,杨婶生了小秋。两家子当时便高兴了了好一阵子。可是等到他们长到十七八谈婚论嫁的时候,芝兰考起了师范学校,当上了国家教师。而小秋因高考失利,只考了个自费大专,毕业回到农村后,芝兰的父母才变了心。芝兰的母亲不再允许芝兰和小秋往来。芝兰母亲还放话说什么“自古讲龙配龙凤配凤,蓑衣配个烂斗篷。他想娶我芝兰,除非六月天下雪,太阳从西边处。人家一个堂堂的国家干部,怎么能和一个跟牛屁股农民成亲呢?那不是麻雀想天鹅肉吃吗?”这些话自然会传到小秋的耳朵里。小秋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陡地烦乱起来。小秋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有自知之明。他想你陈宏富罗青莲不同意女儿嫁给我,这是你们的权力和自由。我又不豁蛮强求。你们也用不着说那些难听的话。这不是猪尿泡打人,不痛人气人吗?芝兰母亲的话极大地挫伤了小秋的人格和尊严,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暗暗下决心想与芝兰绝交,门脚上剁萝卜一刀两断。但他又想回来,这不委屈了芝兰吗?尽管她父母百般阻拦,可芝兰仍然一往深情地爱着自己。这能怪芝兰吗?他的心里矛盾极了,不知怎样才好。想着想着,芝兰玉盘似的脸儿浮现在他眼前,那一潭秋水似的眼睛,在一动不动地在凝望着他,似乎在说:“小秋哥,你可不能和我分开呀!”每到这一刻,他又浑身充满无比的力量,在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说:“我们不能!芝兰,我爱你,我永远地爱你!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努力奋斗,自强不息,改变自己的人生和命运,无论若何要活出个人样儿来,绝不能给你丢脸……”
夜已经黑沉沉的,村庄和树林象一堵黑色的墙,静静地卧在夜暗里。远处的路上,闪着一个手电筒的亮光,沿着河边的马路朝小秋所在的方向走来了。此时小秋还沉浸在纷繁复杂的激烈思绪中,直到亮光来到身边,他还全然不觉。
“小秋哥,你在想吗呀?”芝兰的喊声使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说:“嗯,天这么黑,你还来呀!?”本想说“你不怕你父母亲呀?”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伤了芝兰的心。于是转口说,“坐吧,棚子里坐吧!”
芝兰说:“有你在,天,再黑也是明亮的。怕吗?”
小秋感激地说:“你真会说话!”芝兰无声地笑着。
他们坐在棚子里,起初都有点显得儿拘脚拘手不自在。因为他们毕竟一直从小生活在农村,受到正统思想根深蒂固的影响,现在都是大男大女了,一下子还放不开面子。尽管他们在大城市里读了几年书,接受过改革开放的新思想和现代文明的熏陶,可思想还仍然处于保守封闭僵化的农民意识状态,没有完全被大城市的现代文明开放所同化。即是改革开放二十来年了,人们的思想和社会都发生了翻天覆地根本性地变化,新的思潮和意识形态潮水般地涌了进来。但他们仍然保持着极其拘谨郑重的传统态度。这其中既有客观的原因,也有主观的因素。因为他们都受到过良好的高等学校正规教育,有着极强的自我心理约束能力。另一个方面,他们已有几年不经常在一起啦,不像幼时那样两小无猜和天真烂漫,那样无拘无束的随便。尽管芝兰一如既往地倾心爱着他,并积极主动将一个女性的特有的温柔为其营造轻松自由的氛围。但由于两人的身份和地位的不同,仍然使小秋背负着极其沉重的自卑心理。所以在他心灵深处仍隔膜着一道无形的墙,使这两个年轻人都情不自禁地感到一些疏远和拘谨。
芝兰是个聪明细心的姑娘,小秋的细微变化,在她的心里都极清楚地敏感到。家庭的压力和小秋的处境,这些都给这个善良美貌的姑娘心灵带来不少的烦恼和隐痛。她只好默默地一个人以她特有的耐性和意志,顽强地忍耐和承受着爱的痛苦,并以无限的热情和希望,去追求和迎接新的美好的未来。她相信,只要心诚,石头也能开出花来。所以每每在这个时刻,都是芝兰占主动热情地去亲近慰抚她的小秋哥。
“小秋哥,上次听说你要去打工,我心里难过极了。我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怎样想的,你莫去打工好吗?”芝兰说着说着,喉咙都有些发硬,声音也变得嘶哑了。
“芝兰,你不知道,我不去打工,在家里又有什么作为呢?你不想想,村里刘光汉他们恨死我啦!他们连我加入党组织还这里卡,那里阻。这些地头蛇,他们一手遮天。在政治上他们把持着权柄;在经济上他们垄断霸占着集体财产。谁反对他们,他们就千方百计找你的岔子,给你过不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甚至搞无情打击。我到外边去,眼不见为尽。还能去挣点钱,闯一闯天下,搞得好还可能闯出一条生路。”小秋无奈地解释说。
芝兰说:“你害怕他们啦?听说外面的工也不怎么好打啊!姚溪湾村去年不是去了好几个人到广东深圳打工啊,没几天,他们把身上的几个钱花光了,兜了一圈,后来,还不是又回来了吗?那你要去,打算到哪里去呀?我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