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跃斌赞叹道:“我还真是想偏了,这世界上真就有不吃夜草的马。这样的记者真是有骨气,真是新闻界的脊梁啊!”
金贝贝撇撇嘴角,说:“得了吧!企业老总刚开始和你想的一样,愁得快上吊了,企业那点事儿要是给抖出去,不够枪毙,也够他蹲个几十年的。这时有明白人给出了主意,每位记者给增加两万,十五万拿过去,调查和采访全都烟消云散了。”
曹跃斌立刻明白了金贝贝的意思,哈哈大笑,说:“明白,明白了!”他掂了掂手里的银行卡,“苏小糖是查过银行卡,才把卡还给你的?”
金贝贝模仿着四川口音,说:“对头!”
曹跃斌说:“看来,人的胃口大小不能用个头来衡量,更不能用年岁来比较啊。”他把银行卡顺手放在沙发上,“看不出,这个小丫头胃口还挺大。过几天我让人重新办张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这个苏小糖给摆平了!”
金贝贝捶打了曹跃斌几下,说:“我是上了你的船下不来啦。”
曹跃斌苦笑一声,捡起沙发上的银行卡塞进了金贝贝的手提包里,说:“这钱你先拿着花,到时苏小糖的那份,也少不了你的。”
金贝贝心里暗自得意,假意推辞了一番,说:“恭敬不如从命。曹哥放心,我盯着她,实在不行,我把我表妹找来,非得让这个苏小糖服服帖帖的不可!”
曹跃斌连连说:“那你多费心了。”
送走了金贝贝,曹跃斌依旧提不起精神,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实际上脑子里没一刻的清净,一会儿是苏小糖的倔强,一会儿是“小洋人”的贪婪,一会儿是田敬儒的批评,一会儿是何继盛的阴阳不定,一会儿又是江源的目中无人……
想起金贝贝,曹跃斌就觉得酒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如果不是那次酒后无德,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得上这个金贝贝,要脸蛋没脸蛋,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没屁股,全身上下除了那张嘴长得好,能言善辩,没一处像个女人。最可怕的是这个女人实在是贪得无厌,对物质的欲望像吸血虫一样,无止无休。可偏偏她有一样最让人难忘,就是她的床上功夫实在是了得,而且她还有那种时下小混混似的开放,*后并不纠缠。曹跃斌想起那次*,不禁后悔刚才没把“小洋人”留下。
这时,门再度被人敲响。
曹跃斌以为金贝贝又回来了,心里一阵窃喜,他一边开门,一边伸出手去,准备等金贝贝一进来就抱住她。门开了,他也怔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笑意盈面的苏小糖。
曹跃斌苦瓜一样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舌头挽个花儿,说:“哟,今天是什么风,把小糖刮到我这小庙来了?欢迎欢迎!”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小糖推让了一下,顺势走进去,说:“曹部长,您这样说我可不好意思了。您是主管清凌宣传工作的最高领导,您这儿可是高门深院,不会不欢迎我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得失 第十三章(3)
曹跃斌说:“怎么会,小糖本来就是贵客嘛!”他把苏小糖让到沙发上,沏了一杯茶摆在她面前,“上班的路上,我就和司机讲,从家出来时听着喜鹊喳喳叫,今天宣传部一定有贵客到。真让我说着了,这不,小糖来了嘛!”
苏小糖呵呵一乐,说:“曹部长您太客气了。天下宣传是一家嘛,小糖人在清凌,还得承蒙您多照顾呢。”
曹跃斌一语双关地说:“哪里话,是咱们清凌需要小糖照顾,以后小糖对咱们清凌可得高抬贵手啊。”
苏小糖一笑,未置可否,说:“今天我来,是有事想麻烦曹部长。”
曹跃斌脑筋一转,想起了金贝贝第一次找他办私事的情景,他笑呵呵地说:“小糖不必客气,有事你说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清凌的事。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用钱用物,只要你一句话!”
苏小糖说:“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请曹部长帮忙约下田书记。前几天给何市长做的专访只能代表市政府的意见,我想再跟田书记谈一谈,全面地了解一下清凌的总体情况。您别说不行哟,我知道,田书记就在市委大楼里。”
曹跃斌突然结巴起来,说:“那什么……那个……田书记正在接待外商。”
苏小糖一笑,说:“曹部长,我刚刚跟田书记一前一后进的市委大楼。”
曹跃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说苏小糖说话真是太耿直了,连个弯也不拐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说:“现在是九点四十,十点省里的绩效考核组过来检查工作,田书记得亲自陪同。要不……我改天帮你约个时间,想办法让田书记挤出时间接待你,你看行不行?”
苏小糖沉吟了一下,说:“那好吧。不过您得抓紧!”
曹跃斌说:“一定,一定。”
苏小糖说:“差点忘了一件事,曹部长,给您看一条手机短信,昨天发到我手机上的,我给您转发过去。”
曹跃斌心里画了个问号,说:“好。”
手机短消息瞬间从苏小糖的手机里传到了曹跃斌的手机。
知道记者为什么叫无冕之王吗?因为他头上没戴帽子。没戴帽子就容易被风吹雨淋,还可能被天上飞来的砖头砸到!小记者,经常想想应该在什么时候闭嘴!
曹跃斌看完短信,脑袋顿时大了一圈,骂道:“太不像话了!简直太……小糖,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们宣传部一定会严查这件事,坚决保证驻地记者的人身安全!不,我现在就给公安局长打个电话,通知他们安排专人保护你。”
苏小糖摆摆手说:“别,您可别!事情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在您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真敢撒野不成?您要是非打个电话,还是联系田书记吧,我想尽快采访他。”
曹跃斌举起手,对天发誓似的说:“我向小糖保证,一定尽快安排你对田书记的采访,而且保证,一定不会有类似的短消息再发到你的手机上了!”
苏小糖若无其事地说:“我估计这就是个恶作剧,就是我放在心上,您也甭放在心上。我相信有清凌市委宣传部在,我一个小小的驻地记者,安全问题一定能有保障。”
曹跃斌脸上赔笑,五脏六腑都要气得炸开了锅,心里说:你说的话我能不放心上吗,我敢不放心上吗?出什么事不得我兜着,我还想让脑袋安安稳稳地待在脖子上呢。他嘴里溜出来的话却是:“小糖尽管放心,你在清凌的安全一定有保障!” 。 想看书来
得失 第十三章(4)
苏小糖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关上门,曹跃斌的脑子却乱成了一锅粥。现在他的脑海里全是苏小糖转发的那条手机短信。任洪功的一句“党报闭嘴”,苏小糖就写出了一万多字的特稿,要是这条短消息弄出去,说不好她能写出几万字的特稿,弄不好能写出个报告文学,或是写个长篇小说。这条短消息会是谁发的?从内容分析像是任洪功,可任洪功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吧?怎么说他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连这点心计都没有?难道是江源想给苏小糖点颜色看看?苏小糖调查环境污染的事,估计江源也早就知情了,而且苏小糖每篇稿子都提到了利华纸业,也难怪江源动怒。但一个身价过亿的老总,让人发匿名手机短消息,是不是太有失身份了?唉,按下葫芦浮起瓢,那头还没消停,这头又出事了。虽说任洪功和江源都是何继盛的人,但这回对不住了,这条短消息,一定得原原本本地汇报给田敬儒。市委书记是清凌的第一统帅、最高首长,这棵大树要是靠不住,自己往后就甭想再有什么发展了。再说宣传是自己主抓,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最先倒霉的,还是自己!
曹跃斌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下,桃树的落花已经混合着雨水,看不出一点儿前几日的风采,只是那绿叶像是在一寸寸地伸展着,渐渐由嫩绿转向了深绿。
理顺了一下思路,曹跃斌没打电话请示,直接去了田敬儒的办公室。人还在门外,个头就在不知不觉间矮下去了一分。他敲敲门,听到田敬儒标准的普通话说“请进”,才推门而入。
田敬儒放下手里的文件,把曹跃斌让到了对面,问:“何市长的专访做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见报?”
曹跃斌说:“我就是来跟您汇报这事的……”他一口气把情况讲了一遍。
听完曹跃斌的汇报,田敬儒当即答应了苏小糖专访的要求。让他毫不犹豫的原因恰恰是那条匿名的手机短信。在他看来,这种短信简直就是流氓行径、地痞作为,最为人所不齿。他握着曹跃斌的手机,阴沉的脸色如同窗外的天气。
曹跃斌劝解说:“田书记,要知道您气成这样,这事我就……”
田敬儒眼睛一瞪,说:“怎么,你还想不跟我说?”
曹跃斌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打湿了,他稳稳神,说:“不是,不是,清凌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您的。我对您……”
田敬儒摆摆手,打断了曹跃斌将要出口的效忠词,说:“看来,咱们的干部素质真是亟待提高了。跃斌,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拍了拍曹跃斌的肩膀,“这几年,辛苦你了!”
曹跃斌心头一热,支吾着说:“田书记,只要您明白我的心,我就是累死也愿意啊!那什么……我还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江源……”
田敬儒神情紧张起来,问:“江源怎么了?利华那头又出什么事了?”
曹跃斌说:“不是……我的意思是……”
田敬儒说:“有话直说嘛,不用掖着藏着的。”
曹跃斌压低嗓音说:“现在有些人说,江总跟您好像走动得过于频繁,无中生有地编造出了一些闲言碎语……您别介意。”
田敬儒淡然一笑,说:“既然是闲言碎语,又何必放在心上呢?想多了累呀。闲言碎语总有散开的时候,跃斌,别在这事上伤脑筋了。”
曹跃斌不住点头,心里对田敬儒更加佩服了。这样的胸襟,就是一把手的作风,就是在官场历练多年得出来的风度。要是刚愎自用的何继盛听到这些,非得跳起脚来骂娘,没准还会找人调查一番,到底是语出何人,话出何处,追查个没完没了的。两人之间的水平犹如江湖小说中的武侠高手过招,一伸手,便见出了高低。
田敬儒见曹跃斌愣神,以为他还在琢磨苏小糖的专访,说:“你也不用为难了。正好明天我没有特别的安排,明天下午两点,你把苏小糖请过来吧。”
曹跃斌因为得到了市委书记的首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又因为得到了市委书记的赞扬而受宠若惊。特别是那句“这几年,辛苦你了”让他从脚指头暖到了头发梢儿,走起路来也比先前有了力气。
得失 第十四章(1)
在北京,米岚听说了《环境时报》记者老李采访期间挨打的事,心里像着了火,回到家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苏忠民不明原因,一个劲地劝着:“单位的事你甭放在心上,患者有病肯定心情不好,听了两句不好的,咱也别当回事,谁让咱当大夫呢,就得容着点、让着点、忍着点。”
米岚先是一愣,后是一笑,把事情说给了苏忠民,接着就要给苏小糖打电话。
苏忠民按住电话说:“你别打了,报社的事她能不知道吗?你电话一过去,孩子反倒分心,再把她吓着。”
米岚说:“你知道什么?她现在一个人在清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正好拿老李这事吓吓她,让她赶紧回北京。”
苏忠民说:“小糖性子犟,你能吓得住?”
米岚说:“吓不住也得吓!”
苏忠民说:“你呀,孩子在身边,你天天跟着又吵又闹,不给个好脸色。离开你了,你又惦记。孩子大了总得自己飞,你能跟她一辈子?”
米岚说:“跟一辈子怎么了?哪个当父母的不是一样,从孩子生下来,操心惦记就开始了,要想不惦记,除非有一天闭上眼睛了,这颗心才能放下!”
苏忠民说:“那你也别打了,用‘球球’吧,跟打电话一样,还能省点电话费。”他把QQ说成了球球。
米岚看了他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电脑,说:“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俩人忙着把电脑打开,正巧苏小糖在网上,娘俩戴上耳麦,用QQ视频聊了起来。
“亏得你爸提醒,要不我还想给你打电话呢。这东西还真方便!”
“早就说让您用嘛,要适应现代生活嘛。网线一通,天涯咫尺!”
“行啦,别在那儿做广告了,没人给你代言费。”
“哦,知道啦。”
“你呀,就知道那些没用的事!我听说,你们报社记者老李采访时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