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是特务营警卫连的连长邵家旺,高个子,猎户出身,打得一手好枪。原是福建莆田游击大队的中队长,下山整编时被国民党军队围住了,要缴他们的枪,还杀了游击大队的大队长刘突军。在突围时,邵家旺凭着一杆老套筒,弹无虚发,枪枪见血,硬是打退了一个排敌军的进攻。
第二个是特务营侦察连一排排长陈水根,铜陵人,从小就是孤儿,江边上长大。当过长江的船工,做过货栈的脚夫,挖过宣城的矿洞,走遍了这一带的水陆码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直熬得二十来岁的汉子像个五十岁的小老头。直到有一回老板故意克扣工钱,陈水根带着工友们去论理,老板反说他们是赤匪,叫县里的民团来抓他们。陈水根眼看没有活路可走了,赤匪就赤匪吧,一伙人把老板痛揍一顿,便投奔了皖南游击队,几年后编入了新四军。由于他见多识广,脑筋活络,腿脚灵便,干起侦察来要比别人轻松的多,号称侦察连的“飞毛腿”。
第三个叫杨少良,特务营通讯连班长,今年只有十七岁。别看他身矮体瘦,貌不惊人,但他喜欢琢磨新鲜东西。原先在游击队刚当通信员的时候,大字不认得一个。一年之后他竟能给大队长记录作战命令,而且文通字顺,内容准确,喜得大队长眉开眼笑。来到新四军后当了通讯班长,对如何选择地形,隐蔽架设线路一学就会,后来甚至是话机出了故障,只要不是大毛病,他也能很快捣鼓好。有一次他趁检查通讯线路的机会,潜伏到太平百穴山附近,用随身携带的话机窃听到国民党23集团军和战区的通话。回来后偷偷报告了连长,连长吓了一跳,急忙拉着他去报告营长叶首志,说是第三战区向敌占区走私,分赃不匀在吵架。叶首志一听,心里猛然一跳,想都不想就夸奖道:干得好!接着一想不对,又板起脸训斥一通:谁叫你们这么干的?有掩护没有?不要命啦!出去不准对任何人说,听到没有?这件事让叶首志记住了他的名字。
第1章 身份
离开军部后,叶首志他们直奔章渡总兵站而去。这一带都是自己的防区,他们可以身着军装。临走时,周子昆给的500元钱叶首志坚持只要300元,说军部现在处境艰难,家大业大就是没有钱花。最后周子昆收回了200元钱,给他们多发了500发子弹。
途中坐在树荫下休息的时候,叶首志对大家说:我们从现在起就脱离新四军,秘密执行军部交给的任务,今后所有行动听我指挥,我不在,由徐长胜接替指挥。相互不要称呼以前的职务,直接叫“老叶”、“老徐”、“小杨”就行。徐长胜打趣道:叫你老叶,听起来像叫“老爷”,你占大便宜喽。众人大笑。军部发的钱是法币,叶首志交给杨少良贴身收好,叫他以后负责保管所有钱物,每笔开支需经叶首志批准,收支都要记账。杨少良认真地点了点头。
休息了一会,大家起身继续赶路。说起章渡总兵站,叶首志就觉得有些好笑。他当了特务营营长后,心里有些不痛快,平时把部队的训练执勤内部管理一大摊子事甩给了副营长,自己一个人到处溜达。今天跑到军部转上一圈,找同乡拉拉呱,打听点小道消息。明天跑到教导总队青年队的训练场,瞅上哪个新兵对上眼,就缠着总队长周子昆要人,搞的周子昆看到他就头痛。再有空就骑上马,两袋烟功夫到了章渡总兵站,他是冲着运输队那二十几辆运货汽车去的。先是看着修汽车,问这问那,还帮着干活。混熟了后干脆钻进驾驶室,摆弄起方向盘来,时间不长居然让他学会了驾驶。要不是油料奇缺兵站控制的严,叶首志早就开着车子到处显摆了。后来他又赶着徐长胜学会了开车,说是艺多不压身,早晚能用的上。
没用个把小时就到了章渡。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兵站里外一片忙碌,站长张元寿对着手下人不停地说着话。叶首志等他忙差不多了,上前招呼:张大站长,忙什么呢?张元寿扭头看过来:哟,禁卫军叶统领来啦,有失远迎啊。快请快请。拉着叶首志进了办公室。
刚坐下,张元寿就说:周副参谋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吧,要什么东西?叶道志说:先不说这个,你刚才在忙什么?张元寿叹了口气:真不像话。我们一批药品器械被第三战区扣留了,说是走私物品。眼下我们东进部队已经和鬼子干上了,伤病员急等着用。叶军长亲自赶到上饶,痛骂了他们一顿,他们才放行。我刚才就是安排汽车和押运部队赶去接收。叶首志点点头,若有所思:物品…,押送…,哎呀,张大站长你说得太对了!张元寿愣住了。叶首志急问:你有没有办法给我们找个这样的差事,是往东边去的?张元寿更糊涂了:你是特务营的营长,我怎么能抓你的差呢?叶首志用手指了指外面,解释道:我有几个弟兄混不下去了,要找个吃饭的地方。张元寿眼睛一瞪:你开什么玩笑。叶首志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们要去执行一?任务,需要身份掩护。这事不可对外说。
张元寿皱眉沉思了一会,问道:你认识太平的刘景之刘老板吗?叶首志摇头。这样吧,我写封信给你带上,事情你自己跟他说。好,谢谢张大站长了。还跟我客气上了。
张元寿此时想到刘景之自然有其道理。刘景之,太平县三门村人,少时经商,勤于钻研,名茶“太平猴魁”便由他亲手推出,沿江各大城市都开有他家的茶铺,不到中年就成了皖南第一茶商。他善待乡邻,兴办学校,兼任当地联保主任。新四军来后,他出面接待过叶挺、项英、张云逸等将领。他多年经商,也认识不少国民党高官,两相比较,便有了自己的选择。他曾不止一次对家人说过:将来得天下的,必是新四军。此后刘景之的家成了新四军义务兵站。这次叶首志所求之事,张元寿相信刘景之不会随意推脱。
兵站管理员带着叶首志五人进了军需品仓库,很快就挑出一堆东西放在一边,管理员在出库单上逐一登记,交叶首志签字。物品主要是些路上要用的,像粗布单衣裤、布鞋、胶底鞋、手电筒、电池、雨布、油布伞等,每人还拿了一把短刀。叶首志叫大家换上便衣,调短枪带,把枪佩戴在短褂里面,捋起裤脚,把短刀连鞘绑在小腿外侧。把其他物品分为五份包好,各人带在身边。
随后,张元寿送来了引荐信,还有一张盖有兵站大印的通行证,又递过来一个卷轴。张元寿说:刘先生很开明,真心实意地帮助我们新四军,前次索要笔墨,这次正好请你带去。叶首志正在为求人办事,两手空空而发愁,张元寿恰好解了自己的难题。叶首志十分感动,又真心佩服,当过**财政处长的领导果然不一般。
晚上,张元寿招待叶首志五人吃了一顿面条,粗瓷大碗里飘了一层油花和葱末,还卧了一个蒲包蛋,香味扑鼻,还没吃口水就下来了。叶首志心想,这是张站长为他们送行了,眼里有些湿湿的。
第2章 护商
刘景之的家乡三门村,位于黄山北麓,麻川河畔。这里群山连绵,陆路闭塞,大宗物品唯有从麻川河道运进运出。这里是新四军太平兵站前往泾县军部的必经之地,这一年来,新四军来往人员成了刘家大院的常客。刘景之对此毫不嫌烦,特地腾出两大间房当作客栈,一宿两餐,每人只收1角钱,新四军干部战士十分过意不去。
这天下午,刘景之午休之后,擦了一把脸,慢慢穿过客厅踱进了东厢房,这是自己平时读书和接待重要客人之地。房门两边的门框上,镶了一副木刻对联: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房内迎面墙上挂了一幅黄山天都峰水墨画,气势雄浑。家具式样古朴,陈设十分简单。
刘景之虽年近花甲,但身体清瘦硬朗,精神矍铄。他在椅上坐定,翻开桌上的账册,看了几眼,不由得摇头叹气。自淞沪开战以来,东洋鬼子一路西进,沿江城市尽遭荼毒,自己在上海、南京、扬州所开的茶栈也难逃厄运,货物资财损失倒也罢了,可怜茶栈的伙计也有伤亡失踪的。眼下战火已经烧到皖南,安庆、铜陵、芜湖的茶栈开不下去,只得遣散伙计,撤回资金。渐渐的就连宣城、南陵、宁国也维持不下去。这一摊子是交给侄儿刘贤臣打理的,一直打理的不错。上个月刘贤臣花钱托关系当上了一个乡的副乡长,主要还是想保住生意。最近传信过来,说是不知哪来的溃兵,扮作难民模样,干起了劫财害命的勾当,比土匪还要凶,国民党驻军不愿管,县里民团不敢管,还需请叔父设法对付。这不,过两天就有五担“猴魁”茶叶急等着送过去,价值近二万元,这是全村茶农大半年的心血,出不得任何差错。自己只是乡联保主任,顶多管管家门口的事情。刘景之想痛了脑袋,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时家人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还带了一封信。刘景之接过信展开一看,抬脚就往外走。刘景之将叶首志他们引至客厅坐下。叶首志说:晚辈冒昧打扰,还望刘先生见谅。刘景之回道:哪里哪里,叶先生既与张元寿长官兄弟相称,那就是贵客。接着,命家人奉上热茶。
叶首志取出卷轴双手交给刘景之,未加解释。刘景之有些疑惑,接过打开见是件条幅,上用隶书写道:麻川福地,茶谷飘香。八个字写得端庄大气,笔划粗壮。旁边一行小字写的是:景之先生苦心经营造福桑梓,闽西张元寿贺。刘景之见到张元寿的手书,老怀大慰,朝叶首志拱手:张长官谬赞了,我一个小小茶商,实不敢当。刘景之小心将条幅交给家人收好,招待客人饮茶。
叶首志端起杯子,揭开杯盖,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朝杯中看去,只见叶绿汤清,茶叶都是一牙双叶,竖立飘浮,煞是好看。饮上一口,先是觉得微涩,后是丝丝香甜,再饮上一口,更觉醇厚爽口,回味无穷。正要夸赞几句,一旁的徐长胜先开了口:好茶,真是好茶。叶首志有意考考他:好在哪里?徐长胜将茶一口喝干,抹抹嘴说:真解渴,这一小杯子茶,能抵得上一大缸子水。大家一阵哄笑。刘景之笑着说:这位兄弟也算是说到了点子上,猴魁茶最能解渴提神。各位饮的是夏茶,若是春茶味道更好。叶首志说:难得刘先生用好茶款待,我们都是粗人,只知喝茶解渴,哪能品出其中滋味。说完向刘景之身旁看了一眼,刘景之知道有事要谈,便摆摆手让家人离开。
叶首志说:此次登门,有事相求。刘景之说:叶先生但说无妨。我们兄弟五人原本在家务农,今年大水,家里受淹,颗粒无收。现想外出做工糊口,不知先生能否帮忙?你们想去何处做工,有无讲究?想去宁国宣城一带,搬运装卸、押送货品、守护场院并不讲究。刘景之微微点头不语。其实,他早就看出叶首志等人的身份,只是不便说破罢了。刘景之沉吟片刻,说:眼下倒有个差事,过两天村里有五担茶叶要送往宣城,多半是*部队订购的。近来路上不很太平,有你们随同照应,那是再好不过。我已雇好挑夫,你们跟随搬运,一路护送。交货时只要茶叶不丢不损,每人付给工钱100元。叶先生你看可好,只是委屈众位了。叶首志见目的达到,并不在意工钱多少,连忙应承下来。晚间,刘景之要设宴款待,叶首志执意推托。刘景之只得安排他们在前院厨房搭伙,给每人额外添了一小碗米粉渣肉。山区农家生活艰辛,一年到头难见几次荤腥。新四军每人每天伙食费只有一角二分钱,除一线主力部队外,平时很少吃肉。徐长胜边嚼着渣肉边说:这比在家里好多了,又有工钱拿,又有肥肉吃,真带劲。大家会意的一笑。
晚上临睡前,叶首志召集四人开了短会,提出要求:我们现在是太平茶商的雇工,大家讲话要小心,保管好枪支,不得泄密。从现在起,夜里轮流放暗哨,对外保持警戒。还解释说:这次护送茶商,主要是掩护身份,挣点工钱也是积累经费。要想在宁国站住脚跟,发展势力,没有钱不行。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啊。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家要互相提醒,处处小心。
第二天中午,宣城的刘贤臣赶了过来。刘景之将叶首志五人介绍给刘贤臣,再三叮嘱,路上安全要听叶先生的。下午,麻川河边停着两条带蓬的木船。叶首志他们捋起袖子,帮着从仓库里把一个个茶篓搬到船上,刘贤臣站在岸边,熟练指挥着船工装船。装好后,刘贤臣船前船后检查了一遍,就招呼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