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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已过白露,阳光晒在身上还是有些燥热。刘贤臣靠在车帮上和叶首志说着话。刘贤臣比叶首志小二岁,一路上渐渐熟络,现在已经称兄道弟了。刘贤臣说,南陵到宣城只有这条大路好走,和平年间人来车往,好不热闹。自从去年鬼子占了广德,后来又占了宣城,这条路上天天挤满了难民溃兵。前几个月夺回了宣城,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丢。看来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叶首志说:不必太过悲观,事在人为。就说这茶叶吧,我没有做过生意,但是趋利避害的道理都一样。现在到处打仗,地方横征暴敛,茶叶运输风险太大,得不偿失。恐怕要改变一下方法。刘贤臣说:请老兄明言。叶道志说:“猴魁”是名茶,量少价高,只要稳定供应现在的大客户就行了,他们有钱有势有军队,请他们自己到太平提货不是难事。刘贤臣说,照老兄的意思,这边的生意不做了?叶首志摇摇头:要做,只是变个办法做。我听说宁国也出茶,但做工不行。老弟精于制茶,这次去何不试试身手,也创出个名茶出来,就近销售呢。刘贤臣心里一阵透亮,忙说:听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老兄指点。哎老兄,你是有大才的人,叔父都很看重,你到南边去,不会真的去做工讨生活吧?叶首志笑问:怎么,不想雇我们啦?刘贤臣左右看了看,悄悄伸出四个手指,轻声说:老兄是那边的人吧。叶首志按住他伸出的手指:你看像吗?刘贤臣说:叔父看人极有眼光,他说你们的首领胸怀远大,队伍纪律严明,爱护百姓,士兵打仗勇敢,将来能坐天下。叶首志笑道:先不说这个。眼下国难当头,我只想抗日打鬼子,让老百姓少遭点罪。刘贤臣不住点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老兄不必见外,需要小弟做什么,尽管说一声。叶首志说:我有个想法,路上和你商量。刘贤臣点头,看到前面路边有个茶棚,对着众人喊道:大家伙累了吧,到前面歇歇脚。
众人颠簸了小半天,太阳晒的厉害,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车停路边,大伙儿进到茶棚里坐下,端起茶水一阵痛饮,有的还掏出了米面粑粑啃了起来。叶首志见铁犁头父子俩光是喝水,估摸是没带干粮,拿出自己的那份米面粑粑递了过去,说:走了半天路,先垫垫肚子。铁犁头站起来说:叶老板,这怎么行?叶首志说:我这还有呢。刘贤臣看在眼里,心想:此人热忱爽快,同情下人,值得交往。
歇息片刻,众人接着赶路。下午进了宣城,直接把两担茶叶送到驻军军需处,点货付款,钱货两清。刘贤臣把骡车打发了,临走时塞了一叠票子给军需官,那人眉开眼笑,连说:刘老板发财啊,一路走好。从太平出来至今,五担茶叶已送了四担,剩下一担原本是要带回宁国销售的,自从听了叶首志的一番话,现在改变了主意,便找回原先的两个伙计,里外清扫一番,将停业半年的茶栈重新开张起来。
茶栈位于县城中心鳌峰路中段,临街一间是茶馆,设有桌椅柜台,是售茶饮茶的场所。柜台有门通向后院,院里有一大一小两间房,大间置有货架床铺,可以存货住人,小间置有锅灶水缸,当作厨房。院子留有小门通往后街,进出很是方便。叶首志对汪施才说:这里可以作为地下联络站,来往用茶叶生意作掩护。刘贤臣心里痛快,叫两个伙计上街买来鸡鸭猪肉,放在大锅里饨上。自己出门转了一圈,打听外面的交通情况。回来说是宣城的汽车站、火车站全给日本飞机炸毁了,到宁国只有走水路了。又听说最近水阳江上不太安宁,有水匪出没,叫大家不可大意。
掌灯时分,茶铺里用两桌拼成一桌,刘贤臣先请叶首志上座,再依次请同行的徐长胜、邵家旺、陈水根、杨少良、汪施才,还有铁犁头、铁蛋父子俩一起入座。刘贤臣在叶首志的对面坐定后,吩咐伙计端酒上菜。菜盛了两大盆,酒是当地的宣酒。刘贤臣先是给叶首志满满斟了一碗,再给自己也满上,然后把酒瓶递给坐在一旁的徐长胜,说:各位一路劳累,这算不得犒劳,来日方长。各位自己斟上,尽兴为好。说完向叶首志敬酒,叶首志也不客气,端起碗抿了一口,入口甘冽绵柔,不似北方烧酒那样浓烈霸道,入喉方觉酒力浑厚,回味悠长,有点像像皖南人的性格脾气。叶首志笑笑说:确是好酒。刘贤臣说:此酒名叫老春酒,是宋太祖钦定的贡酒。来,再敬老兄。这边两人在说话,那边早已放开吃喝了,鸡香鸭鲜猪肉酥烂,混在一起味道更香。在座的除了刘贤臣,其他人都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直吃得众人浑身流汗,肚皮溜圆,连叫杀馋。
饭后,刘贤臣交给伙计20斤茶叶和50元钱,叮嘱他们要看好茶铺,尽量维持。若日本人打来了,赶紧关门停业,跑到乡下躲上一阵子再说。叶首志通过一路观察,觉得铁犁头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又是汪施才的亲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在整理行装时,他对铁犁头说:老铁,有一捆东西我们不好拿,能放你车上吗?铁犁头一口答应:行。叶首志笑了,邵家旺和陈水根把捆着枪的麻袋抬了过来,铁犁头伸手一摸,再接过来一掂,朝叶道志看去,叶首志朝他点点头,铁犁头说:东西交给我,叶老板你就放心吧。
第6章 水匪
宣城到宁国只有一百多里地。水路走的是水阳江,是逆流而行,船家说路上也要两天一夜。刘贤臣雇了两条船,每条船三个船工,两人划桨,一人摇橹,桨橹并举,船行得倒也稳当。贴着江边的是一条公路。路上挑担的、推车的,三五成群,扶老携幼,多数是往南走。徐长胜向船家问起缘由,船家叹了口气,说:看不见吗,那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广德的、郎溪的、芜湖的,也有宣城本地的。你们是到宁国做生意的吧,听说那边也吃紧,县政府赶着老百姓把大路都挖断了,桥也炸掉了。
刘贤臣听了,心里担忧,不禁看了叶首志一眼。叶首志凑了过去,轻声说:日军目前重点是西进武汉,暂时还顾不上这边。现在他们搞些动作,主要是确保长江水道畅通。刘贤臣点点头说:到宁国后该如何行事,还望老兄指点一二。叶首志昨晚已和徐长胜他们商量了一套办法,现在该是逐步落实的时候了。叶首志问起刘贤臣与县里的关系,刘贤臣说,宁国县长姓黄,与行署大员是世交。去年战事紧张,县里开进了十几万军队,征粮拉?福?恋孛蝗酥郑?笆詹簧侠矗?普?萁撸?值猛粝爻そ雇防枚睢5笔蔽乙蚕肓砟背雎罚?途柚?磺г???乩铮?锼??丝谄?m粝爻に滴沂前??倘耍?拐侥7叮???吮碚梦遥??瘟艘桓龈毕绯ぃ?顾等绺傻煤茫?透烧?摹r妒字舅担喝绱寺沂溃?绯ひ膊缓酶伞3q缘溃好挥腥?饺??醺疑狭荷健c挥惺盗Γ?鹚蹈墒铝耍?峙铝?哦颊静蛔 >?妒字镜悴Γ?跸统夹睦锝ソビ辛说祝??暇乖谏毯3粮《嗄辏??舜k伦杂幸环?平稀?p>; 徐长胜他们在后面一条船,气氛自然活跃的多。他们撺掇陈水根下水捉鱼,陈水根手痒难耐,也不推辞,动作麻利地窜入江中,再次展示了捉鱼神技,时间不长就甩上来几条活蹦乱跳的江鲫,看得船家目瞪口呆,连呼:小兄弟好本事。晚上众人连同船工都饱餐了一顿鱼汤泡饭。
晚上,众人照例用江水冲凉,安排好值夜,船家在船头船尾都熏了一把艾草,用来驱赶蚊虫。各人也早早歇息,一夜无事。次日继续赶路,傍晚在港口镇附近泊船休息,此处离宁国30里路,明天上午便可进城。连天赶路,大家都觉疲乏。吃过晚饭众人准备休息。叶首志和邵家旺上岸走了一圈,见周围地势起伏,河汊纵横,心有警觉。回来后要求船家将两船并拢停靠,吩咐值夜人员提高警惕。
半夜时分,万籁俱寂。南边不远处的河汊里,转出了一条尖头快船,四桨划动,行走如飞,直对这边停船驶来。眼看就要擦边而过的时候,船速立刻减慢,两条黑影纵身跃上大船,脚未站稳,耳旁便响起一声断喝:干什么的!两条黑影一个哆嗦,正想移步上前,只觉胸部猛遭重击,“扑通”、“扑通”仰面跌入江中。这时,大船上也飞起两个身影,直扑尖头快船,接着便传来打斗声,很快打斗结束,惨哼声不绝。又听得一声喊:手电筒,大船上立刻亮起一道光柱,照向快船。只见船板上歪躺着三个水匪,上身*,下身都穿着褐色长裤,一人背着驳壳枪,两人拿的是步枪,三人只是口鼻流血,伤得不重。下船擒住他们的是徐长胜和邵家旺,大船上扔下一条麻绳,将三个水匪连串捆住,枪和子弹扔上了大船。那两个跌到江里的水匪,这时已经飘在江上,被陈水根他们拖上了岸一看,早已没了气息。这两个水匪穿戴基本一样,身上背的是驳壳枪。他俩刚一登船,就被陈水根和铁犁头发现,两人脚踹拳砸,将两匪打到水中,情急之下出手很重,特别是铁犁头那对常年打铁的拳头,挥动起来犹如铁锤,落水后再被江水一呛一闷,不死才怪。
叶首志指挥着众人将小船上的水匪押上江岸,分头审问。叶首志审问的是那个带驳壳枪的水匪。这帮水匪原是啸聚广德山中的草莽,广德沦陷后,跟日本人干了一仗,死伤过半,大头领也给炮弹炸飞了。二头领带着剩余的弟兄一路逃过来,靠拦路抢劫过日子。前一阵子闹得太凶,宁国县政府出动民团围剿,二头领就带着队伍投奔了繁昌县警察大队,当上了马坝警察分队长。汪施才在一旁骂道:那是汉奸,说着踢了那人一脚。叶首志问:你怎么没去?那人说:那边经常打仗,再说我也怕别人骂我是汉奸。汪施才又踢他一脚:当汉奸该杀,你不当汉奸当土匪也该杀!那人两腿一软,趴在地上,哀求道:好汉大爷,别杀我。叶首志厉声问到:老实说,你干过多少坏事,害过几条人命?那人忙说:好汉饶命,我说的都是实话。二头领是我亲哥哥,叫李大林,我叫李二林。我哥看我不想去,就给了我四个人,叫我先在这边混着,实在不行就过去投靠他。叶首志喝到:再问你一句,你杀过多少人?那人说:没有没有,一个也没有,我们只是劫财,不害人性命。叶首志大喝:你很不老实,拉下去毙了!李二林嚎道:不要杀我,我有情况报告。叶首志说:快说实话。李二林说:我带你们到我们藏钱的地方,把钱都交给你们,只求好汉饶命。
叶首志立刻叫邵家旺、陈水根驾上快船,押着李二林三人朝着藏钱之处驶去。在一处河边的山洼里,隐藏着一个山洞。进了洞口拐了两道弯,李二林掀开一个石壁,掏出两个包裹,小包裹里有10根金条、两块怀表、一些金银首饰和钱钞,另一个包裹里装的是几百发子弹。邵陈两人在洞内摸索一周,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叶首志给李二林等人松了绑,李二林连说:多谢好汉不杀之恩。叶首志对李二林说:我们不是江湖好汉,我们是抗日的队伍。叶首志拿出几块银元塞给李二林,说:你现在就去投靠你哥哥,对你哥说,不要死心塌地当汉奸,不准祸害老百姓。日本鬼子长不了,帮日本人干坏事那是死路一条。说完,便叫邵陈两人拎起包裹,大步走了出去。
第7章 邀功
等叶首志三人驾船回到大船时,天际已露出了鱼肚白。刘贤臣夜里受了惊吓,后半夜一直未敢合眼,脸色苍白。一见叶首志归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忙问:没出什么事吧?叶首志一脸平静地说:都很顺利。接着吩咐杨少良将两个包裹收好,吩咐陈水根几个人将快船拴在大船后面,将水匪的尸体搬上快船,拿两块布盖上。又检查了一下水匪的两支步枪,一看膛线都快磨没了,就放在了船舱内。
太阳渐渐升起,刘贤臣招呼船工开船。徐长胜问:那三个水匪呢?叶首志笑道:看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放他们一条生路了。接着轻声告诉他刚才的收获,以及叫李二林去找他哥的想法。徐长胜沉思一会,指着船后拖着的匪尸说:到了县里要好好利用一下。叶首志点了点头,倚着船帮打起盹来。
水阳江在汪溪镇的南边分作西津河和中津河,船家走的是中津河,到了畈村靠了岸。刘贤臣上岸雇了三辆毛驴车回来,说是骡车都给军队征用去了。众人从船上搬下物品装了两辆车,剩下一辆要装匪尸,车主嫌晦气不干。陈水根机灵,解下大船后面的快船,划到码头边上,作价卖了50元钱,顺手跑到骡马栈用40元钱买了两头小毛驴,笑嘻嘻地牵了回来。将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