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颠簸之后,看到的是荒凉的山岭,空寂无人的**。空空如也的宅院,以及横陈的陈尚书一家二十八具尸体。他当时的震惊无语,即便过去多年,也依然历历在目,宛如就发生在昨天。
此时叶青就在这山上修炼,并自称灵封山之主,自然成为陈家灭门一案最大的嫌疑。师绪音虽然率部几次三番和她力战,都未能将她捕获归案。
唯一让他还存在一线希望的,是这二十八具陈家的遗骸之中,并没有陈雪莹。这三年来他四处打听她的下落,但是却音信杳无。
直到前不久,线人来报,有人在襄阳见到了她。
他本来带队从京城奔赴江州寻找叶青。但一听说陈雪莹出现在襄阳,便让本部人马先在襄阳停留。他不喜欢襄阳这个地方。这是天罗堡的地盘。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偏偏在这种地方,他是无法施展拳脚的。
但这次没有来错。现在陈雪莹就在她的身后。剩下是如何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他不会再让这个苦命的女子离开自己的保护了。
025 裸身一战
城门已经开始拦下人一个一个盘问了。一般的行人很快就放过去了。他们似乎主要查马车中藏人,身携刀具的人,以及年轻女子。
“罗家的人果然厉害,竟然能这么快调动襄阳城的守军为他们查人。”师绪音暗想。他虽然是刑部的五品大员,从签了行文到交付守军让城门开始盘查,没有个一两个时辰也是搞不定的。
“马车一律停车检查!”刚到城门口,就听到守门的军士一声大吼。
师绪音走出车外,把腰牌亮出。
“刑部办案。”
军士吃了一惊。细看那刑部通天局的腰牌,显然是真货无疑。连退了三步,往前一挥手,说:“放行!”
回到车上,车夫急忙挥鞭,马车疾驶而出,离了襄阳城。
陈雪莹虽然不知道马车中的人为何要帮助自己离开襄阳城,但是手里还拿着剑,心弦紧绷,早已忘记了无衣蔽体的窘境,随时准备拼死一搏。这时却忽然听到这个马车中目不斜视的男子说:
“你叫陈雪莹,是当年刑部尚书的后人。”
陈雪莹大吃了一惊。她流落江湖这些年,几乎要忘了这个名字了。现在江湖上都叫她“一剑绕指柔”。她一把靠着一把飘忽不定、迅捷无比的指柔剑纵横江湖,也算是小有名气。
“你是?”
“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曾经将你许配人家?”师绪音试探着问。“三年之前,乌衣巷中,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他本想说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却情定终身。但是现在想来,那只是对于他而已。他拿出当年陈雪莹送给他的一只玉簪。三年之前,他们交换了信物,当时可谓情深意重。但是这些年过去,又遭遇家中惊变,他拿不准陈雪莹会变成什么样子。
师绪音一直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陈雪莹蜷缩在他身后,没有机会看到他的相貌。这时被他提起往事,往前一探身,看到他的侧面,又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玉簪。心中不禁一震。
“你是……师大哥?”她差点哭出声来。
***
“马车都查了吗?”罗秀青一路赶到城门,听说还没有找到那个女子,简直有点气急败坏了。
“都查了,只是有一辆车拿着刑部的腰牌,不能查!”
“刑部?”
“刑部,通天局的……”
罗秀青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在搞鬼!追!”他将马鞭一扬,顿时几十骑随着他冲出城门,只留下一路尘烟。
狂追了半个时辰,一辆蓝布的马车的背影越来越近了。这些人都是单人骑着快马,比起一辆马车来,自然是快了很多。
看看还有一百来步的距离。罗秀青等不及了,搭弓shè箭。只听一线破空之声,那箭从侧面刚好shè中马身。那马长啸一声,往前翻滚而倒。马车往前一冲,狠狠地撞在了一棵树上。车夫摔落而死。一群人马过去,立刻围住了。
但是除了车夫之外,车里一个人都没有。
罗秀云在车上仔细一看,车座后果然有血迹。
“妈的,上当了。”他回头望着跑过的一路还没有散去的尘烟。“老烟鬼说得对!”他用手指向后方的一座山,“那里!”
***
师绪音快步登上一座小山。看着马车往西南方向远去,后面有一群人马急追。他从背上取下剑匣,想把身上的外衣脱下给陈雪莹穿。
“师大哥,等一下。我一身是血,先下水洗个澡。”
这时是夏末初秋,天气微凉,但并不冷。山野林间安静,只偶然传来鸟叫的声音。往前走几步翻过小山,已经看到山谷之中有一潭清水。四周藤蔓密布,水声潺潺。这些溪水从山上来,从一条瀑布流入到一个潭中。然后又溢出潭面,顺着一条小溪流走。师绪音眉头一皱。心想女人终究是女人,这十万火急,危机重重的时候,竟然还想着洗澡。但是看刚刚天罗堡的众人们追着那辆空的马车而去,估计等他们追上再返回,至少也要一时半刻。便点点头。
陈雪莹自从家中横生变故,父母双亡之后,一直跟着师父学艺,然后又流落江湖,四处寻找灭门的仇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几年之后,竟然还会遇见昔rì的有婚约的男人。他还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将自己救出虎口。而且看他的言谈举止,对自己依然用情如昔。心中暗自狂喜。但偏偏这次见面是个尴尬时刻。她一身都是那老道的脏血,蓬头乱发,仪表不存,让她以后如何在未婚的夫君面前自处?看见前面的清潭,简直和见了救星一样。
“这里还是很危险,不要耽搁太久。”师绪音叮嘱道。
陈雪莹嗯了一声,直奔水潭去了。师绪音背对水潭,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听着陈雪莹下水的声音。竖起耳朵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刚好此时,一股奇怪的烟味顺风飘来。师绪音心中连叫不妙。只得故作镇定地问:
“老烟鬼,连你都来了?”
来的却是孤身一人的佝偻老头。鼻孔里喷着烟味,连连咳嗽。这人看似身体病央央的,步履蹒跚,师绪音对他的厉害却是清楚无比。
“多年不见,老弟别来无恙!愚兄终于有机会领教一下乾坤双剑,难得!难得!”老头在咳嗽中哼哼着说。
“岂敢?好歹师兄弟一场……”
这个老头是故人。是当年在正源子的弟子中,入门很早的一位师兄,名叫杜升。平生最爱练剑,几乎到了痴狂的地步,连睡觉都握着剑柄。苦苦练剑二十余年,剑术极高。但剑术练得过jīng,反而领悟不了通灵术。在白眉峰顶的剑冢中,始终不能找到能和自己通灵的宝剑。御剑术学不成也就罢了,自己又犯了白眉派的戒律,终于被正源子逐出师门。
为了表示和御剑真正的恩断义绝,他竟然把连自己最为痴狂的剑术都扔掉了。后来使一口二尺来长的黑sè陨铁弯刀。他虽然不能以心御剑,他却把对剑术的痴狂,转移到了这把黑sè宝刀上。刀法却可谓神出鬼没,在江湖上取了无数的人头。
后来跟了罗慕云,做了天罗堡的刀剑总教头。他又好烟,所到之处总是一股烟味,江湖人送了他一个大号“烟追命”;但更多的人直呼他老烟鬼。
师绪音深知这个人极为难缠,心中默念起御剑通灵咒,浑身真气涌动,背后剑匣中的乾坤双剑,微微颤动起来。
***
陈雪莹将指柔剑绕往自己腿上一卷。这剑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一卷刚好变成一个银环,缠在自己的大腿上。她小心地走下水。
她一路拼杀过来,然后又蜷在师绪音的车内,连大气都不敢出。身上出汗,和那老道的血混合在一起,早就黏糊糊难受得很。走进这水中,只觉得浑身上下清凉无比,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这水虽然清澈,潭中水草却极为茂盛,把整个水潭都染成了墨绿sè。水又很深,清澈而不见底。雪莹水xìng极好,潜水沉底,那些水草轻柔地在**的身体上拂过,就像许多手在温柔地爱抚一样,说不出的舒服。然后游到瀑布之下,冒出头来,身上的血污,都被哗哗的流水给冲走了。身体顿时恢复了雪白如玉的肤sè。站在瀑布之中,就如一尊玉洁冰清的雕像。
感觉这清凉的水从头上浇下,一身清爽,她还真有的舍不得离开。
但想起在云鹤宫的经历,她心中一股恶心感莫名传来,让她直要作呕。尽管水冲了半天,她也觉得在云鹤宫沾染的污秽之气,怎么都冲不掉。
偏偏这时林中一阵喘息声,和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传来。
陈雪莹不由得心头一紧,手轻轻地放在腿上的剑柄上。慢慢将身体没入水中。
来人至少有四个,从不同方向逼近了这口水潭。远处还有一些细碎的脚步,竟然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陈雪莹心知洗这个澡惹上了大麻烦。只盼师绪音能尽快赶来了。偏偏这个时候,师绪音所在的方位已经传来利刃相交的声音,想必他也已经被缠住。
“人在哪里?”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问。
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回答:“在水里洗澡呢!刚刚还看见了,转眼人就不见了。”
“你们两个,给我下水找!”
两个壮汉都脱了成了赤膊,手握着单刀,小心地下水。在水潭里游了一圈,并无什么异样。但其中一个才游近那瀑布,忽然感觉脚下被人一扯,立刻没入水中,水面只剩下几个扑腾的气泡。
另一个人看见同伙游近瀑布,人就不见了。心中犯疑,慢慢游过来。却看见眼前水面漂来一大片红sè,心中大惊。四面张望却没有人影,吓得立刻回头往岸边游去。刚近了岸边,忽然感觉右脚一阵剧痛。身后也是一股鲜血将潭水染得通红。岸上一人连忙将他从水中拉起。起来却惊呆了半饷。这人的右脚已经齐膝而断,血流如注。
这时陈雪莹的身形如一条白鱼,忽然从水中跃起。只听指柔剑的破空之声,一线银光闪过,直招呼岸上两人的脖子。其中一人还来不及出声,喉咙已经应声而断。
陈雪莹在尴尬时陷入重围,她实在厌恶再让这帮云鹤宫的人看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想出手应战。但隐藏在水下不能呼吸,无论如何都撑不了多久。这水潭又不大,一旦现身,就难免一战了。因此看准了时机。只要一次出手就将岸上两人一次击杀,便有了脱身的机会。
026 旧恨新仇
她没想到的是罗秀青虽然好sè,毕竟是师承灵源派的罗家弟子,从小苦练,剑术并不简单。指柔剑一闪而至,这一瞬息之间,他已经自然地往后一躲,刚好避开了指柔剑的剑锋。同时右手长剑劈来。陈雪莹以剑一隔,二剑相交,只听铛地一声。罗秀青功力不弱,她只感觉手掌发麻。
这时罗秀青已经将剑一抽,顺势直刺。这一剑何其犀利,本来要当胸刺穿。但是罗秀青眼见眼前冰肌玉骨的一个**美人,哪里舍得下手。故意偏转了方向,一剑刺入陈雪莹的左臂中。
陈雪莹受了这一重创,右肩出鲜血直飙,不敢恋战,纵身往附近林中一跃。罗秀青只看见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和一个雪白的裸背一闪,陈雪莹已经躲在一棵大树下消失不见。
陈雪莹左臂血流如注。她从地上拉起一根青藤,往伤处缠了两圈。用牙咬住使劲一勒,扎紧之后,血止住了。
罗秀青干脆在树林外大声喊道:
“姑娘,你自己想想,你杀了云鹤大师,又杀了天罗堡这么多兄弟。以我们天罗堡的势力,你断然逃不出襄阳!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我对你是一见倾心!我是罗家天罗堡的大公子,襄阳一半的产业都是我们家的。你若跟了我,那些小事都不值一提,我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总比死在这荒郊野外好吧?你做了我们罗家的大少nǎinǎi,若我以后有负于你,天打五雷轰!”
天罗浪蝶号称从不失手,也有一半是因为擅长甜言蜜语。
“你说的当真?”陈雪莹在大树后面问道。
“若有一字是假,让我死于刀剑之下!”
“那你先背过去,我没穿衣服,不要被你看见。”
罗秀青转过身去。耳朵却没有闲着。听着陈雪莹缓步走来,背后微微一身剑响。连忙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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