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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并没觉察到小子对他的鄙夷,抬起硕大的脚丫子放到茶几上,气味不佳,小子连忙避开。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辫子戏就是广告,主人终于不耐烦,扔了遥控器垂头丧气地靠在沙发上,手捂脑门。主人总是手捂脑门,这个习惯可不太好,给人黔驴技穷的感觉。估计是时常用手遮挡脑门上的“铜钱”慢慢养成的习惯吧。
“老婆,家里现在有多少积蓄?”主人突然问道。
“你说存款吗?好像没什么存款呀。”女主人仍在忙着手中的活计。
“不会吧,我们结婚也三年多了,三年啊,积少成多,总会有一点的。快说,到底有多少了?”主人不过问家里的经济,每月工资全部上交,零花钱再向妻子讨要,当然不清楚家计如何。
“什么呀,还‘快说’,再快也还是那么一点啊,大概有二万吧,算不上积蓄的。”
“才二万?不会那么少吧,我每月的工资可都交给你了。再说,你不是也在上班嘛。”
妻子辩解道:“我做仓管才能有多少?还不到一千块,和你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到四千呀。开销那么多,每月还要还百瓷二千块,哪里还剩得下。”
主人面色沮丧:“这不行啊,做了那么多年仓管,还是不到一千多块?你是怎么管的?下个月要多赚五百回来。”
“哎呀!”妻子大叫一声,“怎么可能嘛,我想多拿五百就能多拿五百?你自己赚不到钱,却找妻子的麻烦。嫌我赚得少,你多赚五百不就行了,不是一样赚不回来嘛。”
主人无以对,只好转换话题:“还欠百瓷多少?”
“已经还了三万多,大概还欠四万吧。”
“不象话!”主人怒道。这句话不知是说妻子还是百瓷,说妻子?好像没有道理,那是说百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好像更没道理啊。主人总是这样,稀里糊涂地骂上一句,不但骂得毫无道理,连骂谁都搞不清楚。
主人继续道:“下个月开始,每月只还百瓷一千,要增加存款才行。”
“还百瓷多少,只要你和他谈妥就没问题,只是怎么突然关心起存款了?”女主人不解地问道。
“百瓷说了,现在大学学费高昂,这样下去,将来可能真的会交不起子女的学费。这可不得了,要死人的。”主人语气凝重。
“什么要死人的?谁死了?”妻子不悦,不喜欢“死”之类不吉祥的词。
“唉,那你别管,说是死了很多人呢。到时我要是死了,你老年守寡可不要怪我。”
“胡说什么哪,交不起子女的学费就寻死?没出息。再说,现在连孩子都没有呢。等小孩上大学,怎么也要二十年吧,好歹你也是个大学老师,难道会交不起子女的学费?大学老师都交不起学费,那普通人怎么办?政府总不会不管吧。”一通抢白之后,女主人收拾好衣服,回卧室去了。
女主人走后,主人委顿在沙发上,再次陷入冥想之中。小子施展通灵之术,探知主人思绪如下:
改革开放以来,国力日渐强盛,教育更是得到极大发展,和二十年前相比,大学生的在读人数何止增加了几十倍?但在如此大好形势之下,却有人却因交不起学费而自杀,这不是给教育抹黑吗?不但不尊重自己的生命,更对不起国家。如果只是一个个案还好,万一如百瓷所说,真的经常出现,岂不成了成绩上的斑斑污点?必须要阻止因学费自杀的情况,可是,这自杀防不胜防,怎么去阻止?莫非一定要退回到几十年前,大学学费由国家全额负担,那教育一定会萎缩的,岂不成了倒退?都是那个自杀的家伙不好,有什么好自杀的嘛,不自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凭空制造矛盾,唉!
主人靠在沙发上,手捂脑门,这副模样一定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小子禁不住摇头叹息,其实,在小子看来本就不该有什么矛盾,一切都是因为人性恶劣造成的。小子早就说过,人嘛,都是一些自私的家伙,权利在握之际,便会想到“吾此生有涯而教育无涯”,自然更倾向于利己的目前问题,比如,办公大楼年久失修有失光辉形象;为了密切干群关系上山下乡深入交流;改善自身生活条件以便开展工作等等,无一不需要大量金钱,如此只好牺牲不能立竿见影的教育了。
所以嘛,问题全在人类的私心本性上,如果能限制了实权者的贪欲,一切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不过,怎么限制呢?好像只有制度才能解决。唉,这就离小子的生活太远了,还是交由主人去琢磨吧,毕竟他才是生活在制度之中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才是。
观家里的食谱,按今日中国的生活标准,仍是粗茶淡饭。主人的确不富裕,这样下去,将来交不起子女学费倒真有可能。这可危险,主人虽然抨击刚才的自杀者,但由此也看出他的脑筋更转不过弯来,到时说不定一样要自杀呢。更何况主人反应迟钝,当然不会笑容留在脸上即自杀成功,是无法含笑九泉的。不仅如此,恐怕会烦恼三天,然后恍然大悟:我要自杀!然后再用三天时间来悲伤,肝肠寸断。这可万万使不得,小子作为主人的仆从,自然当为主人的生死前程考虑。
虽说万物有开始就有结束,小子也活不过主人,但这可是小子的义务。唯愿主人早日开窍,弄点不甚卑鄙的旁门左道,增加点收入,小子的伙食也会改善一点吧。
第三章 之一
家人都在上班,只剩小子自己。百无聊赖,窜入小姐的闺房,熟悉的香味再次侵入小子的鼻孔。香味复杂,来自墙角的梳妆台,小子将前爪搭在椅子上一阵左顾右盼,只见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像个化学试验台。小姐每天早晚用瓶罐中的乳啊、水啊、膏啊、粉啊什么的在自己那可怜的脸上做试验,不辞辛苦,美其名曰“化妆”。
再看床上,胡乱地丢着一个乳罩和一个小裤裤,这是女人私物,竟然如此不知避讳,邋遢方面比主人毫不逊色。墙上帖了一幅巨画,有个挤眉弄眼的男人,满是轻浮之气,一只鹰勾鼻十分突兀。这男人小子也认得,很是有些名气,头像随处可见,但容貌甚是丑陋。搞不懂小姐为什么将其贴在床头,难道晚上不会做恶梦吗?难怪小姐总是嘟囔睡眠不好,纯粹是自找苦吃。地上横七竖八地丢着几只鞋子,无一例外,均是高跟。
正在探察,听见脚步声响,知是小姐回来。果然,小姐现身门口,无精打采地走到床边甩掉鞋子,直挺挺地趴了下去。只听扑通一声,小姐砸在床上,小裤裤压在脸下。小姐口中喃喃说道:“好累呀!”
少顷,见小姐将一只小腿向上弯曲,伸手摸索着抓住一只袜子的边缘,将袜子掳下,兀自摔在脸旁。突然发现小姐的趾甲染了颜色,什么颜色嘛,还真不好形容,狗的辨色力本来就差,勉强形容一下吧,就像蓝色的晴空略带几丝云彩吧,并且星星点点,图案各不相同。
想不到女人的趾甲如此别有洞天,于是等小姐脱下另一只,也好欣赏一番,却良久不见动静。正待不耐烦,却见小姐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梳妆台边坐下,拿出一个罐子,倒出些液体于盖儿中。然后用一只手撑开上下眼皮,另一只手向着眼球掐去,小子正在诧异,见小姐从眼睛里抠出一个塑料片子。真不得了,人果然厉害,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记得一次小子在草丛里玩耍,不小心眼睛被蹭了一下,火辣辣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呢。在小子的吃惊之中,小姐又从另一只眼睛里抠出个塑料片子,放入盖子中。随后,小姐如释重负一般,打开音响,再次趴倒在床上。音箱里传出歌曲,有点暧昧的小调: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一朵花,眉毛弯弯眼睛大,眼睛大,红红的嘴唇雪白牙,雪白牙,粉粉的笑脸,粉粉笑脸赛晚霞,啊姑娘十八一朵花,一朵花。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一朵花,每个男人都想她,都想她,没钱的小伙儿她不爱,她不爱,有钱的老头儿,有钱的老头她不嫁……
这歌词品味可不算高,但调子很有意思。小子也不由得听了起来。再看小姐,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沮丧,喃喃地说道:“我都二十八了。”是啊,二十八还待字闺中,饱受思春之苦,小子也觉得愁死个人。
据说中国现在的大龄单身青年越来越多,既有男的也有女的。不过,拜孔子所赐,中国虽说开放了这么多年,但有些传统是改变不了的,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等。这种思想浸淫了中国人几千年,早已深入骨髓,表面再怎么西化,骨子里却依然如此。所以,以小子来看,男人们还是想早些成家的。既然想成家,寻寻觅觅便是理所当然,因此,大龄青年增加,并非男人不想娶,而是女人不想嫁。但要说不想嫁也不是,诸位请看我家小姐,每天孤苦我自知的样子,怎么会不想嫁呢?
以小子来看,这多半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结果。男人希望女人貌美贤惠教养好,女人渴望男人成功体贴学历高。当然嘛,人类有句俗话,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概就是说,只要是人,便要尽可能追求更好的。但人的本性贪婪,就像某句广告语,“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这就麻烦了,“更好”是无穷无尽连绵不绝的,就像茫茫宇宙永远望不到边际。小姐边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摇摆不定,最终成了孤家寡人。
人类是群居动物,外加变态的本性,导致社会分工极其复杂,这种社会分工又决定了大部分人只能是“歪瓜劣枣”,精品只是极少部分,能否遇到精品只能靠机遇了。唉,但机遇终究是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抱着机遇的思想等郎君,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再说,人的心理缺陷太多,年龄越大就会越挑剔,心理就越难接受对方。所以,越是挑来挑去越觉得不如意。当然,不结婚是不行的,哪怕到了五十岁。所以,很多女人最终还是找个勉强能接受的。婚后,自然是柴米油盐琐事缠身,于是每日长吁短叹,感慨生活不公。这样下去,看来我家小姐最终也要走上这条路,不但找不到所谓的爱情,连“人情”都难,这可不是小子所希望的。其实,在小子看来大门口修鞋的阿蒙就不错。
正为小姐担心,突然又有音乐暴响,没头没尾的吓了小子一跳,原来是手机铃声。小姐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伸出手来又是一阵胡乱摸索,从包内抓出手机:
“喂,是阿梅呀。嗯,我到家了,现在没事。十分钟后到吗?好的,我等你,byebye!”
挂断电话,小姐忽地爬了起来,抓起床上的乳罩、*、袜子塞到了枕头下面,想想觉得不妥,又拿了出来,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双鞋子,小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