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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我记得那一天下着大雨,是我的生日。
我一个人搭乘长途客车去C城看我妈。我知道她并不想见到我,于是我只躲在办公室门外,偷偷地往里张望,看着她端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处理工作。
也许是淋了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便冷得发抖。时至今日,我早该习惯了没有妈妈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日子,可是,却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咬着嘴唇,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像一个年幼无知的孩童,想要即刻扑进妈妈怀里,痛哭出那些年的委屈和恐惧。
耳边却是隔着凉薄的时光远远传来的那句话,你不要喊我妈!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是云贺不是你啊!
为什么死的是云贺不是你啊!
为什么死的是云贺不是你啊!
为什么啊……
我也常常这样问自己,为什么不死掉算了,这样平凡懦弱的我,真的有要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吗?有吗?真的有吗?只要继续活下去,就真的可以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借口,为自己的苟延残喘开脱吗……
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忍住没有让哭声冲出喉咙,胸口却像是吞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刃,从喉咙一刀斩下,在心脏处搅得血肉模糊。
也是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落在我的肩膀上,随即是一个好听的男声在耳边轻轻地问,没事吧?来找苏总吗?怎么不进去?
慌乱间,我撞开身后的人,落荒而逃。
原来那人就是宫屿。我认不出他也在情理之中,只记得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很淡,像一株柔软的植物在大雨中舒展开来的味道。
后来我听说宫屿曾经为妈妈的公司绘制过宣传广告,遇见我的那一天,他正好是过去取资料的。
可可说宫屿这一次来公司很有可能是为了洽谈合约问题,如果能够与公司达成一致,那么以后我们就有希望成为同事。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个希望而已。
实习第一天就在不切实际的忙碌和平静中圆满落幕。
下班后,当我赶到“有家酒馆”的时候,夏微和胡莱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点餐,窗外即是落日淋漓的长河,风景令人心情舒畅。
在听我陈述完第一天上班的感受后,胡莱莱对“宫屿”两个字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她埋头在包里翻出一本新买的杂志,翻到其中的某一页指给我和夏微看,你说的那个宫屿,就是这个被日本的画画老头称赞为天才的宫屿吗?
我仔细地看了看杂志里肃穆静立的男人,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阳光下淡金色的面容像个小孩。
不过,“画画老头”这样的称呼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杂志下角标注的“日本漫画家某某先生称赞其为‘拥有令人惊叹的绘画天赋’”,看向胡莱莱。
夏微也颇感兴趣地看了看杂志上的照片,用一种富有职业操守的口吻表示,身材不错,脱光了应该有可拍之处,只可惜长了一张纯洁无辜的娃娃脸,要是气质上再风骚一点就好了。
胡莱莱立即捂住胸口埋怨,我说你不要这么色情好不好!
作为一名专业裸模,夏微被这句话给惹毛了,w w w。b o o k b a o。c o m 你才色情!你全家都色情!还有,你以后再敢把你那双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捂在胸前装清纯,我就跟你绝交!
胡莱莱抱住脑袋尖叫,哎呀,讨厌!你不要再说了啦!
隔壁桌的几个男生直直地看着她们,我推了推差点扭打在一起的夏微和胡莱莱,喂,你们认识那一桌的?
两人看了隔壁桌一眼,夏微说,不认识。
胡莱莱兴奋地整理了一下刘海儿,底气十足地说,我想几分钟后我们就会认识了。
果然不出三分钟,其中一个男生一脸笑意地走过来,在夏微面前站定,你好,可以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吗?
我听见胡莱莱气沉丹田骂出一句,靠!
在胡莱莱的世界里,男人永远只分两种,一种是被她迷倒的好男人,另一种就是被夏微迷倒的贱男人。
至于裴兴,胡莱莱一直称呼他为“那个娘们儿”。
而在夏微的世界里,男人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除了陆小虎以外的男人,另一种就是陆小虎。
那个从十三岁开始就一直跟在夏微后面,不要脸地嚷着“我喜欢你”的陆小虎。
那个为了夏微被赶出学校时,也不忘站在校长室门口,对夏微喊一句“我是真的喜欢你啊”的陆小虎。
那个嬉皮笑脸地用“除了夏微之外的女人,在我眼里都是狗屎”来拒绝女生告白的陆小虎。
也是那个站在冰天雪地里,眼眶通红地对夏微喊“你怎么那么脏!那么不要脸”的陆小虎。
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拍摄完人体艺术作品后的夏微,手里捏着薄薄的几张纸币看着我,笑得比白雪耀目。
微凉日光下,她指着自己红肿的左脸对我说,陆小虎那个傻逼……他连女人都打啊……你也没想到吧……连女人都打……哈哈,真是吓了我一跳……
白雪皑皑里,夏微始终笑着,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一点点,一点点,终于靠上我的肩膀,笑容退去的同时,滚烫的眼泪落了满脸。
序言 '本章字数:64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12:54:12。0'
《欢宴》是狮子交给我的。
六月的某天,狮子在Q上说,给你一个礼物,你一定会感谢我,然后我就看到了《欢宴》。后来我才知道这本书是邵年强烈推荐给狮子的,她说适合我来策划和制作。看完稿子我发现,狮子和邵年说得对,我如此喜爱这个故事,甚至在看稿的同时,脑海里便浮现出这本书变成实体书的模样。
我很庆幸能够担任《欢宴》的策划制作工作。就像邵年说的那样,《欢宴》是“花火”史无前例的细腻哀伤的小说,蜿蜒的忧愁,苦涩而冲动的青春,还有那千疮百孔的成长之痛。
十八岁的时候,相爱的最初,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就像装在书包里的巧克力糖,走到哪里你都好像能闻到它的芳香。就如云喜对轻决,她喜欢这个人,于是抱着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踮起脚去拼命接近那一丝一缕的美好。不怕他是艾滋病患者的孩子,不怕他换过那么多种身份,不怕他有过怎样的过往。可是她以为自己得到的不过是他一个决绝的失约,倔犟如她,那一句“你为什么没有来”,始终没有问出口。
顾轻决,心思缜密地隐藏着所有的痛苦,对不能言说的秘密绝口不提。我想每一个少女都会仰望这样的少年,觉得他深沉,有担当,成熟懂事又神秘,让人捉摸不透。他能把你看得透彻,你却不知道他的脑袋里面藏着些什么。
上帝给我们的磨难是苦涩的,就像天才画家宫屿,他的才华足足让他得到所有,却得不到他最渴望的爱。就像陆小虎,单纯执著的守候,却不明白等待的人和他一样默默倾心。就像苏重,前方万丈深渊,她也不惜为心中的那个人往下一跃,可惜他从不曾真正看过她一眼。不过,还好,我们终会努力让所有的磨难都变成蜜糖。
王静
第二章 世界的事 '本章字数:200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12:55:35。0'
有时候我也顺着陆小虎近乎痴迷的眼神看过去,那是十五岁的夏微,扎一个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穿一件干净的、隐隐散发出茉莉花香的白色T恤,藏蓝色的百褶裙。穿堂风吹过,校服的裙摆轻柔地打在她白皙笔直的双腿上,脚上永远踏着一双一尘不染的帆布鞋。那是十五岁时的夏微,美好得就像寒冬的第一场薄雪。十二岁之前我住在乡下,直到小学毕业,我才被十二年来见面不足十次的妈妈接回城里。我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听说是因为妈妈生下我时正值事业的起步阶段,她一个人照顾哥哥已是晕头转向,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照顾我。而爸爸又是一个标准的文艺青年,吟诗作对不在话下,但柴米油盐是半点也碰不得的。不食人间烟火,自然是没法帮妈妈照顾我。而我的到来根本就是一个意外。是因为奶奶和爸爸的坚持,妈妈才允许我来到这个世界。有很多细节在我的记忆里早已经发黄、发脆,一层层剥落在我平凡而又冗长的生活里。只依稀记得回城的那一天,奶奶粗糙温暖的手掌一直推着我,带着浓浓的不舍,一直一直,把我推向妈妈的怀里。记得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嘱咐我,到了家里要听妈妈的话,吃饭前要洗手,不干净会被妈妈骂。还记得奶奶的眼泪、我的眼泪,如大雨一样浸透那个干燥闷热的夏天。尽管新家宽敞得离谱,更离谱的是,我竟然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尽管这样,我仍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突然被丢进陌生牢笼里的小怪物,时刻露出装腔作势的獠牙,准备与这个崭新陌生的环境抗争到底。于是入学后没多久,我就成为了学校里开家长会时的会议主题。大会围绕着我“不合群”“殴打男同学”“觉得小兔子很好吃而不是很可爱”“竟然创立青少年黑暗组织并号召同学加入”等问题展开激烈的批斗和规劝。事实上也不是没有硬撑过,也不是没有努力过,那股不死心的劲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是拼了老命,拿了一张只有八十分的试卷又有什么用?当我拿着那张令我骄傲的试卷,以为会得到些许,哪怕仅仅是一个眼神的赞许时,却在阮云贺因为只考了九十八分而焦虑的时候,被老妈轻而易举地丢进垃圾桶里。而搭配的台词是,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烦,没看见我在为你哥哥担心吗?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明白了妈妈喜欢哥哥远胜于我。没有用的,不是原本就不喜欢读书吗?再努力也无法逃出哥哥的影子吧,硬撑着究竟是想要证明什么呢……放弃吧。死心吧。没有用的。十二岁的我噙着眼泪转身跑进房里。新房子里的灯很暖,比起乡下的昏黄来得洁白,也来得刺眼。是的,就是在那样的灯光里,我看见小怪物一样的自己,捋顺了根根直立的毛发,拔去了坚硬锐利的指甲,然后,人模人样地奔赴一场荒芜的盛宴。直到现在,我理所当然地长成了一个波澜不惊的姑娘,即使邮箱里有几百封未读信件,依旧可以心安理得地喝着咖啡,点开其中一封稿件,慢悠悠地读下去。可可把一沓文件放在我的面前,然后,迫不及待地对着我的耳朵小声催促,快说快说快说,你和宫屿究竟有什么奸情!我笑,瞎想什么呢,只比陌生人多打过一次照面。切,你骗鬼呢!可可白了我一眼说,那天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只是打过一次照面那么简单。那双桃花眼看谁都会让人觉得不简单吧。我不以为意地说。正说着手机响了,我按下接听键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说,云喜,我是宫屿。宫屿?啊……你好,有什么事吗?疑问句才出口,可可就以母豹子的敏锐速度嗖的一声竖起耳朵贴了过来。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旁边的可可也一起来,人多热闹些。我这才意识到他似乎看得见我们,四下环顾后,我把视线移到巨大的玻璃窗外,果然就看见宫屿笔直地站在楼梯扶手旁,朝我们挥手。正犹豫着,可可已经露出极亢奋的表情,抓起包包扯着我走了出去。这一天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耀着这个城市。原来宫屿已经和我们公司签订了出版合约,老板特地空出三楼的空间,给他当私人画室。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宫屿慵懒地卷着面前的意大利面笑着说。可可倒吸了一口气,挥舞着叉子抗议,喂喂喂,宫屿,你笑成这样子是什么意思啊,小心我告你蓄意勾引哦!宫屿依旧笑容可掬地说,荣幸之至。可可叹气,唉,生不逢时啊!我男朋友要是有你一半的萌,我也死而无憾了!我被可可夸张的语气逗得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宫屿的脸庞和神情还真是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小动物啊,就是那种毛茸茸的、眼神温良的小动物。那顿饭吃得很尽兴,人生在世吃一顿如意饭也是一种难得,所以和宫屿熟悉起来,仿佛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宫屿每天中午都会慢条斯理地,从三楼的楼梯一节一节地走下来,穿一件不是白色就是黑色的上衣??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他是一个色盲,而他的人生就是一个色盲变成大画家的励志故事??然后,走到我的办公桌前,语气温和地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一直把它当做一个疑问句,而不是一种委婉的邀请来回答,中午啊,想吃楼下的麻辣烫!在接连吃了一个星期的麻辣烫之后,宫屿的脸彻底变绿了,是真的很绿的那种绿。对此我挺不以为然,你不爱吃麻辣烫就说嘛,干吗摆一张绿色的臭脸给我看。直到那天下午,宫屿因为连续腹泻晕倒在画室里,我才明白他脸绿�